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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chap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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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haper19

◎一見傾心,一世傾情◎

晌午吃飯,林聽意提前和段時塵串通一氣,假裝和謝蓁來了個偶遇。

段時塵父親是香港赫赫有名的商家,寸土寸金的地帶近半商鋪與地皮都屬段家所有,家底殷實得驚人。他家還經營著幾座堪比皇宮的豪華賭場,每日賓客盈門,單日成交額動輒數億,那揮金如土的場面簡直難以想象。

只不過,他父親妻妾成群,他母親只是他眾多夫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位,沒什麽背景,以前是在江南水宛唱曲的一位小小歌姬,後來被他父親收納門中,做了第五房太太。

但段時塵母親是個沁雅之人,她不願卷入是非紛爭,也不屑於跟著段家那幾房太太一樣在網絡上嘩眾取寵,所以生下段時塵後,她便帶著一筆錢,帶他離開香港定居京市,一直到現在。

如今除了每年過年時要回香港吃一頓團員飯之外,他和他母親都不怎麽往香港跑,也與家裏幾個兄弟姐妹毫無聯系。

他們住在一梯兩戶的小區,對門就是林家,兩家來往密切。這些年段時塵早已把林聽意當作親妹妹看待,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自然看得出她對謝蓁有意思。

那她想要的東西,段時塵都會盡力幫她得到。

五人在樓梯口碰到,林聽意松開身邊江念雲的胳膊,看準時機來到謝蓁面前,一把搶過他低頭看著的手機,古靈精怪地嚇他:“嘿!謝蓁學長,走路別玩手機啦,小心碰到不好的東西哦!”

手中一空,謝蓁擡眼,視線落在那張越湊越近的臉上,不躲不閃地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揚,自嘲道:“目前為止,我這輩子碰到過最不好的東西,只是你。”

遇上林聽意,大概是他這冷靜自持的一生裏,最大的敗筆。

還記得,大概在一兩年前某一天,周嘉禮曾喝到爛醉如泥的時候,和他無意識聊起自己喜歡上一個漂亮又危險的女人。

那時候謝蓁問他,為什麽明知道她很危險,卻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喜歡上她?

當時在光怪陸離的環境下,周嘉禮只含糊地吐出八個字:“一見傾心,一世傾情。”

一見傾心,一世傾情。

謝蓁在心裏默念了幾遍這八個字,偏頭瞥了眼已經睡過去的周嘉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笑而過。

後來他們再沒提過這件事。如今兩年過去,周嘉禮身邊換過不少人,謝蓁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他說的那個漂亮又危險的女人。或許他早已得償所願,只是後來分了手;又或許,他還在努力維持一個卑微傾心者的身份,慢慢找機會靠近。

但無論如何,這件酒後真言的事,他都無權再過問。

這兩年,謝蓁一直對周嘉禮那八個字嗤之以鼻,覺得世間情愛不過是愚弄瘋子的游戲。直到上個月,他因一點事忘記了下午要換教學樓上理論課,急急忙忙帶著書下樓坐接駁車時,意外遇到一個剛轉來雲起的漂亮女生。

那一刻,他心底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忽然就參透了那八個字。

...

林聽意指尖勾著謝蓁衣領上的條紋領帶,順勢攀上他頸間,唇瓣故意擦過他發燙的耳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帶著點勾人的笑意調侃眼前這位假正經的男生:“謝蓁學長,從你嘴裏說出來的情話,還真跟別人不一樣。”

謝蓁呼吸一滯,條件反射般猛地推開她。

“啊——”

被推開的林聽意踉蹌幾步,她見謝蓁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左腳往旁一崴,身子踉蹌著半跪在地,故意發出道淒慘的呼痛,看向他身後的段時塵,迅速擠出兩滴淚:“哥哥,我腳好像扭了,好疼好疼,好像走不了路了。”

說著,她指著謝蓁越哭越起勁兒,仿佛腳真疼到難以忍受,不停嬌嗔控訴:“我只是看見他肩膀上有個蟲子,想幫他拿掉而已,真是好心沒好報!狼心狗肺!我呸!我呸!我呸!”

此時恰逢午間高峰階段,樓梯口來來往往都是人。

在後面看戲的江念雲一臉汗顏,到底是誰教的她用這種死纏爛打的追人辦法的?

她瞄了一眼身邊的葉旭,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在旁邊已經激動到無以覆加的某人,算是徹底明白這罪魁禍首是誰了....

段時塵走過去扶起林聽意,瞥了眼身後無動於衷的謝蓁,無奈嘆氣:“我背你去醫務室拍個片看看?”

之後,他壓低聲音挑眉逗她:“再不去拍片,等會兒傷口愈合,就裝不了可憐了。”

林聽意:“.....”

她給了他一記眼刀,警告他謹言慎行。

段時塵把嘴邊的玩笑話重新咽回了肚子裏去。

林聽意甩開他攙扶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江念雲面前,幹笑兩句:“我覺得我真不用去醫務室,這點小傷實在沒必要特意跑一趟,過會兒就好了。”

說完,她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信服力,還甩了甩自己崴腳的那雙腿,假裝表現出一副詫異的模樣,驚奇道:“哎?我好像突然覺得不是很疼了,好這麽快啊!年輕人自主恢覆能力就是強哈!”

“我餓死了!我要吃飯!快走吧快走吧,等會兒餐廳沒熱乎菜了,今天我要吃兩個大雞腿補補!”林聽意拉著江念雲和葉旭一瘸一拐逃離“犯罪現場”,臉上的尷尬幾乎要溢出來。

江念雲和葉旭兩人一人一邊攙扶著她,雙雙給她豎起了個大拇指。

真夠拼的。

就是有點丟人...

三人經過段時塵身邊時,謝蓁站在後面睨了眼林聽意腳痛到一驚一乍的誇張模樣,眉頭緊鎖。他明明記得剛才推開她時沒怎麽用力,怎麽會扭得這麽嚴重?

算了。

像她這種到處行騙的人,嘴裏的話真假參半,不去拍片檢查一下,萬一是真的很嚴重就耽擱最佳治療時間了。

飄忽的思緒收回,謝蓁面無表情轉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江念雲攙扶林聽意的胳膊,讓三人在樓梯階停下。

江念雲松開手,疑惑地看向他,“你...”

“哎——”

沒等江念雲問出口,謝蓁沈默地脫下校服外套系在林聽意腰間,隨即攔腰將她打橫抱起,微微掂了掂重量,對兩人簡言:“我送她去醫務室,你們不用管,去吃飯吧。”

林聽意一聽去醫務室,立馬慌了,兩條腿亂蹬著掙紮:“我不要去醫務室!我要吃飯!都說沒事了謝蓁,你快放我下來!”

今天好不容易在追他這件事有了點小進展,她怕她這個謊被戳破以後,謝蓁就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她好聲好氣地跟人商量:“謝蓁,你先把我放下來,這大家——”她掃了一圈周圍投過來的異樣目光,故意拿話調戲他:“都看著呢,親熱之事咱應該關起門來做,這大庭廣眾的...說實話有點不良影響。再說了,你不是從來在雲起都沒有緋聞嗎?到時候別人該在私底下議論我們倆了...”

謝蓁把她可能走光的地方裹得嚴嚴實實,低嗤一聲:“你怕被別人議論嗎?”

“我臉皮厚,倒是不怕。”林聽意臉上擺出為難的神色,“就是怕你……”

謝蓁沒理她心裏那些小九九,他朝旁邊兩人擡了擡下巴,示意道:“先走了。”

江念雲和葉旭同頻點頭。

“哎——”

等林聽意從她那糾結的小心思跳脫出來時,謝蓁已經抱著她跑下幾層樓梯了。

“阿念,我不要醫務室啊!阿念,救——我啊!”

“葉旭!你這什麽破辦法?我再也不要聽你的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我要跟你——啊——絕交!”

“謝蓁!我不要追你了!你快放我下來!”

“啊——”

“謝蓁你居然打我屁股!我討厭死你!”

“......”

林聽意哭嚎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聽著讓樓上看戲的兩人愧疚不已。

江念雲站在樓梯上回頭,原本站在陽臺的段時塵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嗡——

口袋裏的手機在腰側震了起來。

葉旭轉頭隨口問:“那我們中午吃什麽?”

“看你。”江念雲敷衍地掏出手機,掃了眼備註,皺著眉劃開接聽鍵,冷不丁吐出兩個字:“有事?”

劉姨在電話那頭慌慌張張:“我沒事小姐,是周少爺。他出車禍了,現在失血過多正在搶救,醫生說要家屬簽病危通知書。我剛給先生打電話,他說前兩天出差去了北歐,讓你過來,你看......”

“他終於要死了?”江念雲沒忍住笑出聲,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種皆大歡喜的事,真是不多見。

她努力克制住興奮,拉長語調故作為難地嘆氣:“劉姨啊,我現在沒辦法去醫院,我在學校上課呢,今天的課非常非常重要,我一節都不能缺席。至於那病危通知書,沒人簽就別簽了唄,讓醫院盡力救就行。要是救活了,算他命大;要是救不活,那搶救室的醫生簡直是神醫下凡啊,回頭我肯定在我爸面前多替他們說幾句好話。”

劉姨:“......”

劉姨在電話那頭徹底石化,迫不得已搬出江建林:“小姐,先生說你……”

“少拿我爸壓我。”說著,江念雲開始察覺到劉姨的不對勁,嗤笑一聲警告:“劉姨,做好保姆的分內之事,不要被我發現你有二心。不然,別怪我把你那些小聰明擺在明面上解決。”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江念雲掛斷電話。

她收起手機,循反方向上樓,擡起胳膊背對葉旭,閑散地揮了揮手,漫不經心丟下一句:“你自己去吃吧,有人快死了,我得去醫院圍觀一下這振奮人心的時刻,順便再盡盡孝道,幫人送個終。”

-

半小時後,車輪碾過地面,卷起漫天塵土,一輛惹眼的白色法拉利在路人的註視下擡桿駛入醫院。

江念雲懶得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隨手停在住院部劃分的路邊車位,關閉天窗,拿起副駕上的手提包,壓低赫本帽的帽檐,走進那彌漫著刺鼻消毒水味的地方。

她按護士站指明方向乘坐電梯到七樓手術一區,找到守在手術室外劉姨疲憊的身影,踩著黑色高跟皮靴徑直走了過去。

高跟鞋鞋跟在瓷磚地發出“噔噔蹬”的聲音,在安靜的樓層回蕩,那頻率就像重癥監護裏,每一個昏迷病人床頭前呼吸機發出的聲音一樣,“嘀嘀嘀”昭示著死神在後面步步緊追的錯覺,聽著讓本就憂心仲仲守在手術室門口的家屬更加惶恐不安。

一排手術室全亮著紅燈,江念雲拎著包,慢悠悠走過家屬等候區,這裏有六七十歲的老人,也有五六歲的孩童,各個年齡層的人臉上煞白,眼袋和黑眼圈都重得嚇人。

走著走著,她忽然在人多地方頓住腳步,擡頭看向整個通道最空的一間手術室門外,那裏只有一位連家屬都算不上的中年女人,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覆雜的漣漪。

她想,世間的參差仿佛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有些人沒有太多錢,卻有個足以炫耀一生的幸福家庭當避風港;有些人坐擁財富,生病時卻連陪伴的親人都沒有。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什麽,就會失去什麽。

這個世界太公平了,公平得讓人想唾棄。

江念雲太了解江建林這個人,他對周嘉禮能有幾分真心?不過都是權衡利弊下的犧牲品罷了。

估計對方死了,他面上都不會有半分波動。

她走到劉姨身邊,彎腰無聲坐在旁邊空鐵椅上,拍掉黑色鬥篷大衣上不知何時沾上的細碎灰塵,淡漠開口:“怎麽樣?進去這麽久還沒死透?”

劉姨聽到她聲音,欣喜若狂地抓住她手臂,“小姐,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周少爺的。”

江念雲一根根掰開她扯衣服的手指,假笑一聲,咬牙警告:“松開,我這衣服比他那條狗命貴,別給我扯壞了。”

手術室門外人來人往,一床又一床插滿管子的病人被推過,細小的哭泣聲在耳畔此起彼伏,讓這裏的空氣愈發沈重。

劉姨松開她的胳膊,見她穿著一件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鬥篷大衣,戴著黑色赫本帽,腳上踩著恨天高高跟鞋,這裝扮哪像是病人家屬,活像個過來耀武揚威宣告勝利的看客。

她試探著問:“既然你不管周少爺,那小姐你是來...?”

“來送終的。”江念雲嘴快回應。

說完,她又不耐煩地看向手術室,隔空好心勸告:“周嘉禮,要斷氣就早點斷吧,別死前還折騰我,折騰搶救你的醫護人員,就當放過我們,早死早超生,大不了下輩子我對你好點。”

劉姨:“......”

她只聽過勸人堅持活下去的,從沒聽過勸人早點斷氣的。

這思想……誰不說一句超前。

閑聊間,手術室門上的紅燈滅了。

自動門打開,穿著深綠色無菌服的醫護人員從裏走出來。江念雲起身,看見那些人一個個面色凝重的模樣,嘴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幾乎要咧到耳後根。

她笑著迎上去,兩眼發光地期待問:“怎麽樣醫生?你們應該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幾個醫生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江念雲的視線緊緊黏在那群醫護人員身上,怕他們心生自責,她刻意壓下嘴角那點不自然的弧度,指尖微微蜷縮著,用病人家屬該有的溫柔語氣安慰道:“你們不用自責,我知道你們都盡……”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什麽意思?

江念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漂亮的眉眼滿是錯愕。

她波瀾不驚的表象下內心開始波濤洶湧的叫囂——

我靠了!!!!!

送終計劃怎麽又泡湯了!!!!

這周嘉禮是什麽打不死的小強嗎?生命力這麽頑強?!

什麽破醫院啊!什麽破醫術啊這群人?

竟然把半死不活的人救活了!我要投訴你們!!!!

我要寫一百封投訴信投訴你們!!!!

這算是醫院慣用抑揚頓挫的說話方式了,先表現出無力回天的模樣,再到家屬認為沒有轉機時,放出重磅消息。

江念雲差一點就指著他們鼻子罵出來了。

但為了維持她江家大小姐在外的臨危不亂的風範,她硬生生忍住了。

是的,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 口氣,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強迫自己把這個“噩耗”咽下去。

那群醫生只當她是不好意思當著眾人面喜極而泣,畢竟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屬,早已習以為常。

他們轉向旁邊的中年女人交代:“病人左腿曾粉碎性骨折,如今舊傷反覆感染,必須盡快進行植骨手術,否則等新的血肉和骨骼生長起來,手術難度會大幅增加。”

劉姨連連應下:“好的醫生,我們知道了,我們盡快做值骨手術的。”

“嗯。”

交代完後,醫護人員成群離開。

.

脫離生命危險後,周嘉禮很快被轉到普通病房。

為了讓周嘉禮好好休息,劉姨特意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修養。

她猜江念雲肯定不會願意讓周嘉禮和其他普通病人一樣擠在像大通鋪的病房裏,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省錢給他安排了一間普通病房,那句經典的“我江家是要破產了嗎?”就又要拿出來罵她了。

半小時後,劉姨將一切安置妥當,江念雲也跟著去病房休息。

待病床擺好,她好奇地湊過去,一會兒掐掐周嘉禮的臉,一會兒扒開他緊閉的眼睛,不死心地嘀咕:“真救活了?確定沒誤診?這臉慘白慘白的,跟死人似的。”

劉姨在旁邊不敢接她那話茬,她把東西收拾完畢,偷偷走出病房給江建林打電話報了聲周嘉禮脫離生命危險的平安。

江建林正忙,劉姨沒說兩句,他那邊就著急掛斷了電話。

劉姨怔怔然地看著那個被掛斷的電話,她頭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江家人骨子裏的冷血與自私,就連問候周嘉禮病情的時候,都只不過是江建林在維持繼父身份做的任務罷了,從未走過心。

手機屏幕滅了又亮,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在左上角的鎖屏時間上。

一頓折騰後,午飯沒吃,轉眼又快到晚飯點了。

她收起手機,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小心翼翼地問江念雲:“快到晚飯時間了,小姐想吃什麽?我回去買菜做。”

江念雲瞥她一眼,沒好氣道:“氣都氣飽了,哪裏還吃得下飯?”

見劉姨又不說話,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等會兒把那狗腿子的醫藥費整理好發給我,我給你報銷。你先回去,晚上我餓了再打電話讓你送飯來。”

劉姨點頭,拿起東西準備離開。

江念雲目光追隨著她那躡手躡腳,小家子氣的背影,不耐地補了一句:“記得把門帶上。”

劉姨聽話地把門帶上。

鎖扣聲落下沒多久,病房徹底陷入沈寂。

江念雲懶散地靠在窗邊的沙發椅上,單手倒扣撐著太陽穴,視線目不轉睛地落在病床上那張即便慘白卻依舊帥得很突出的臉上,仔細將他的五官描摹了一遍。

周嘉禮不僅五官柔和協調,眉目也很清秀,能俘獲學校那麽多女生的芳心,確實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記憶回溯到兩人第一次在樓梯角偶遇,至今她都沒搞明白,那場相遇到底是他的蓄謀已久,還是純粹的巧合。

後來她腦海閃過無數畫面,有關他的,有關周慧的,最後那些畫面定格在暧昧旖旎的昏暗房間角落,定格在那天他用難得一見正色的神色對她說——

“阿念,這個世界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跟人溝通,你不要、也不應該像刺猬一樣,對身邊愛你的人都豎起你的刺,那樣會紮到別人,別人心裏也會疼,明白嗎?”

雲起去世後,江建林鮮少回家,從小被散養的她,幾乎從來沒人教過她,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沒想到,一個這麽簡單的,愛人的道理,她竟然直到19歲才知道,還是在一個很討厭的人口中聽到的。

她這一生,還真是可悲。

江念雲邊想邊搖頭,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

晚上九十點,周嘉禮麻藥勁兒過了之後,很快醒了。

男生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漆黑一片的房間。

其次,是坐在沙發上睡著,綿長呼吸聲在不大的房間響徹的江念雲。

如鹽般清冷的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輕盈地覆在她身上,為她赫本帽下的冷艷的面孔徒增幾分神秘感。今天早上出門,周嘉禮竟然一時忘了註意她的穿著,這靜下來才發現,她穿得竟然是和幾年前他第一次在盛科慈善晚宴看到時差不多的裝扮。

只不過珍珠禮帽變成了赫本禮帽,黑色長裙變成了一體式的黑色鬥篷大衣。

看著她安安靜靜地蜷在那裏,他心中的郁結一下散了大半。

他想:江念雲,為什麽你一句話道歉的話都不用說,光憑穿著與當年相差無幾的這身裝扮,就讓我這麽容易原諒了你的所有過錯?

她無情地把他丟在了郊區公路,他差點因失血過多喪命於此,這本該恨她的。

可周嘉禮真的真的恨不起來她,無論怎麽都恨不起來。

他愛她。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腿上的麻藥過去後,傷口的疼在深夜裏痛徹心扉。

眼淚無聲滑落,越來越密集。

他想,是他先選擇愛上她的,所以即便吃再多的苦,也只能獨自承受住這一切後果。

周嘉禮用袖角擦幹臉上的淚,掀開被子扶著床邊想走到沙發邊。

可手上還掛著吊瓶,被他無意識一扯,針口猛地開始回血。

沒幾秒,長長的輸液管全是一片鮮紅倒回的血。

周嘉禮擡眸睨了一眼輸液管,二話不說直接拔了,跌跌撞撞忍著左腿針紮般的劇痛,扶著身邊的東西借力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趴在她身邊哭得不能自已。

江念雲,我好疼,我的腿好疼,你知道嗎?

江念雲,我斷了一條腿,以後,你是不是就更不會喜歡這樣殘缺不全的我了。

江念雲,我愛你。

不是喜歡你,是愛你。

我愛你。

即使你是個無惡不作的美麗壞女人,我也依舊愛你。

因為,我的整顆心早就屬於你了。

...

後半夜,周嘉禮發洩完情緒,吃力地起身,將睡得不省人事的她艱難抱起,用那條斷腿和另一條腿勉強支撐起兩人的重量,一步一步咬著牙挪到病床邊,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他站在床邊,,一只手扶著病床欄桿,一只手拿著她的禮帽,然後微微笑著,低頭在她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回到沙發邊,坐著忍痛就和了一晚。

十一月的天氣,夜間微涼,拔掉的輸液針管正一滴滴往地板滴落著藥水。

沙發邊,男生極力壓抑著呼痛,扶著腿半躺在側。

病床邊,鮮血與藥水稀釋混合,流淌在地面蜿蜒成河。

【作者有話說】

燃盡了,組織們,這章本來說只加更九百字的,一下子沒收住寫了三千多,我的老天鵝啊!

明天請求休息一天如何?不同意的話我就窩窩囊囊地繼續寫繼續更[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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