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界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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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界其六
正所謂——
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要發生。
而越不想遇到的人，偏偏越可能會相遇。
翩翩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雲上月，以及她身後那個假扮成豹子妖、正用一雙憤慨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年輕修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人生吶，真的處處是驚嚇。
她忍不住在心裏飛速盤算了一下時間線。
他們從玉宸宮叛逃才幾天？
滿打滿算，從她和謝不舟進入妖界，到如今抵達妖王宮腳下，前後不過十日。
十日。
翩翩不禁在心裏嘖嘖稱奇。
這玉宸宮幹脆也別修道了，做什麽劍仙做什麽仙門魁首，直接改行做密探得了。
論追蹤，論情報，論神出鬼沒的效率。
三界之中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去開個仙門鏢局，專接尋人追兇的活計——
保證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她在心裏把玉宸宮編排了一通，面上倒是分毫不顯。
“翩翩，你們認識？”
祝願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好奇道。
她歪著腦袋，目光在翩翩和那只鳥妖之間來回打量，眼裏的八卦之光已經快要滿溢出來。
翩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說認識吧，她確實和雲上月說過幾句話。
可要說不認識……
那也太假了。
人家都叫出她的名字了，還捎帶著一個七師弟。
就差把我們是同門五個字刻在臉上了。
翩翩站在原處，臉上維持著一種介於尷尬和心虛之間的表情。
她在想——
雲上月出現在這裏，究竟是巧合，還是專程來追捕他們？
如果是後者，為什麽她只帶了一個同門？
妖王宮腳下又是登記又是盤查，在這裏動手——
玉宸宮的人難道不怕驚動妖王？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湧上來，翩翩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而在她身後，謝不舟的反應卻平靜得近乎冷淡。
他微微擡起頭，目光越過翩翩的肩頭，落在雲上月的身上。
那張清俊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意外或是慌張。
謝不舟只是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淡而穩：“師姐。師弟。”
就這四個字。
語氣隨意得仿佛他不是被宗門通緝的叛逃弟子，而只是在街上偶遇了兩位相熟的同門。
寒暄兩句，打完招呼。
便可以擦肩而過，各走各的路。
翩翩在心裏給謝不舟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她學不來。
佩服。
既然有人學不來淡定，還有人學不來看眼色。
祝願。
這位滿腦子救世主話本的大小姐，此刻正兩眼放光地看著雲上月和她身邊的豹子妖。
她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來掃去，越看眼神越亮，越看表情越是滿意。
祝願當然不算有多少修為。但她有別的本事。
作為一個從小泡在救世主話本裏長大的資深老書蟲，祝願鍛煉出了一項非凡的技能——
從人群中一眼識別出強者。
而現在，看看眼前這幾位——
容貌出眾、實力深不可測的鳥妖和豹子妖……
居然跟翩翩和周周認識！
祝願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本來她還覺得，她這個救世主小分隊的人數實在是過於寒磣了。
一個自己，一個翩翩，再加一個周周，三個人加起來連一輛驢車都坐不滿。
話本裏的救世主哪個不是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身邊圍著一群能力各異的奇人異士，走到哪裏都是浩浩蕩蕩一支隊伍。
她倒好，隊伍裏一個弱小的人族侍女，一個不愛說話的冷面護衛
咳咳，雖然長得很好看。
但這配置說出去都嫌丟人。
現在好了。
祝願看著雲上月，越看越滿意。
瞧這氣場，瞧這姿態，放到話本裏起碼是個副手級別的重要角色。
再看看鳥妖身邊那位豹子妖，雖然此刻表情不太友善，但那股子沖勁和正氣，分明就是話本裏那種“雖然一開始和救世主不對付，但後來成為最忠誠的戰友”的熱血少年設定。
真是太完美了。
祝願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臉上浮現出她自認為極具魅力、實則頗有些滑稽的表情。
她打算先表明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再盛讚對方的不凡之處，最後以伯樂相馬的姿態，誠摯地邀請他們加入自己的救世小分隊。
祝願走到雲上月面前，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翩翩，師弟。”
雲上月的目光從祝願的頭頂輕飄飄地掠了過去。
雲上月看了看翩翩，又對著謝不舟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宗門到處都在找你們。”
“你們現在跟我們回去，把一切都給交代清楚……”
“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
祝願張著嘴，僵在原地。
她準備好的那番慷慨激昂的招攬詞，就這麽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往外蹦。
宗門？
回旋餘地？
交代清楚？
祝願一個頭兩個大。
她茫然地看看雲上月，又看看翩翩，再看看謝不舟，腦子裏拼命地消化著這幾個詞的含義，卻發現怎麽都對不上號。
然而，還沒等祝願把這一團亂麻理清楚。
哇哦，更刺激的場面來了。
站在雲上月身後的那個豹子妖突然動了。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本命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淩厲的劍光在血月下驟然綻放，冷冽的劍氣四散開來。
豹子妖握著劍，劍尖直直地指向翩翩，臉上的表情嫉惡如仇，“師姐，你跟背叛宗門的人還講什麽道理？”
“不如直接將他們捉回去，也省得同門師兄弟們現在還在苦心尋找了！”
他的表情憤慨，仿佛此刻要做的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此刻的他已然下定決心。
他必須下定決心！
要在這裏跟自己的親師兄和翩翩一戰。
就在他做好準備，亮出本命劍之際——
轟！
一聲沈悶的巨響，地面都跟著震了一震。
他連人帶劍被一股可怖的力量擊飛，轟然砸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又在地上連翻帶滾地滑出去好遠，揚起一路塵土。
如果不是劍修特有的警覺讓他在最後一刻本能地將劍橫在身前擋了一下——
他整個人恐怕已經被直接釘在妖王宮那堵高墻上了。
假扮成豹子妖的葉絮之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手中的本命劍嗡嗡地顫鳴著，像是在替主人喊疼。
雲上月收回自己的拳頭。
她站在原地，身量嬌嬌小小的，甚至比翩翩還矮上小半個頭。
然後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絮之啊。”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像是在跟自家不聽話的小弟弟說話，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寒而栗的溫柔。
“我們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對嗎？”
魔女雲上月拍了拍手。
“況且我們此刻可是在妖王的地盤。”
“可別忘了，當初我們可是跟妖王定下了互不往來的協定的。來這裏之前，我就告訴過你……”
“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她頓了頓，歪了歪腦袋，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可那雙眼睛裏盯著人看的目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你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葉絮之趴在地上，嘴角抽了抽，一個字都沒敢吭。
雲上月轉過身來，重新面對翩翩和謝不舟。
她臉上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家師弟實在是太冒犯了。”
雲上月嘴上道著歉，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從翩翩身上掃到謝不舟身上，又從謝不舟身上掃到祝願身上。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那個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自己走過來的小姑娘，此刻正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定身術法定在了原地。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介於震驚、崇拜和恐懼之間，錯綜覆雜得十分精彩。
而當雲上月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時，小姑娘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她瑟縮著往翩翩身後躲了躲，那動作就跟一只受驚的小雞仔往母雞身後躲一模一樣。
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自詡為人家的救世主。
祝願扯了扯翩翩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嗓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翩翩，你這……你這朋友是什麽情況啊？”
翩翩還沒來得及回答，祝願又偷偷瞄了一眼雲上月，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你們提到的宗門……你們宗門的人，都有如此實力嗎？”
她方才可是親眼看見的。
那只豹子妖拔劍的架勢，氣勢淩厲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凝住片刻。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那只鳥妖一拳打飛了。
一拳。
還有周周——
祝願越想越心驚。
她身邊這兩個人，一個是被自己當成弱小侍女的人類，另一個是被自己當成沈默護衛的美男子。
可現在，一群實力恐怖的人管他們叫翩翩和師弟，還要把他們捉回去。
她究竟招攬了什麽人啊！
翩翩嘆了口氣。
這也怪不得祝願害怕。
誰讓她遇到的這兩位，謝不舟和雲上月，都是人界年輕一輩修士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呢？
一個是玉宸宮宮主的嫡傳弟子，一把善惡劍橫壓同輩無數天驕。
一個是玉宸宮出了名的笑面修羅，看著甜甜蜜蜜，動起手來能把人骨頭拆了再重新拼回去。
這樣的組合，放到哪裏都是令人側目的存在。
“餵，你們幾個！”
一聲粗獷的斷喝從旁邊傳來，打斷了翩翩的思緒。
虎妖守衛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手裏那根鐵棍拄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皺著眉毛，目光陰沈沈地在他們幾人之間掃來掃去，語氣不善：“剛剛這麽大的動靜是幹嘛呢？”
“在妖王宮腳下動手，活膩歪了？”
他的視線在地上那個被葉絮之砸出來的土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葉絮之，最後落在了雲上月的身上，目光裏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
葉絮之揉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回雲上月身邊。
他半邊身子的毛皮都蹭破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的淤傷，本命劍被他收回了鞘中，但手還按在劍柄上。
一副隨時準備再戰的架勢。
他恨恨地瞪了翩翩一眼，又看了一眼雲上月，眼神裏帶著委屈和不甘。
但他的腦子轉得很快，眼看虎妖守衛的註意力已經被吸引過來。
葉絮之心中念頭急轉——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幹脆在這裏痛痛快快地殺一場。
以他和雲師姐的實力，活捉翩翩之後，二人聯手殺出妖界，未必就沒有幾分把握。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眼神重新變得淩厲起來，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然後下一息——
一只手忽然伸過來。
還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
葉絮之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纖細卻有力，不由分說地箍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拽。
葉絮之本能地想要掙紮，想要罵罵咧咧。
可他一扭頭，看見的情景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翩翩的右胳膊，同樣摟著他的親師兄謝不舟。
謝不舟被她這麽一摟，身體明顯地僵了一瞬。
他那雙眼睛低下來，看了一眼翩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頭動了動，但什麽也沒說。
於是，葉絮之和他那位平日見不到影的天之驕子師兄，臉對著臉，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寸的距離。
來了個親密無間的對視。
另一邊，雲上月也默契地動了。
她腳步一錯，輕飄飄地移到祝願身旁，伸手拉住了祝願的手。
祝願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軟卻冰涼的手掌握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抽手，可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卻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她抽了兩下沒抽動，只好可憐巴巴地任由雲上月拉著。
雲上月轉過頭，朝著虎妖守衛露出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
翩翩和雲上月幾乎是同時出聲，說出來的話也如出一轍，語調都驚人地相似——
“這位大人，我們都是朋友，不過多年未見，難免激動了些。”
“大人您還請見諒。”
話音落下，兩人隔著葉絮之和謝不舟的腦袋對視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一觸即分，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默契。
雖然她們在玉宸宮相處的時日不長，雖然她們此刻的立場微妙得說不清是敵是友。
但在這一刻——
面對虎妖守衛警惕的目光，
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虎妖守衛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幾個人。
“朋友？”
虎妖哼了一聲，“朋友見面動手動腳？”
“剛才那一下，隔三條街都聽見了。”
雲上月的笑容愈發甜美，她松開祝願的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錦囊，不著痕跡地塞進虎妖的手裏：“是絮之見到老朋友太高興了，沒看路，自己絆了一跤摔的。”
“您瞧這地上坑坑窪窪的，走路確實不太方便，怎麽能怪得了我們呢？”
虎妖掂了掂手裏的錦囊，臉上的表情松動了幾分。他又看了看葉絮之。
這小子確實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渾身是土，肩膀上還有擦傷。
倒真像是自己摔的。
“行了行了，既然是朋友重逢，就別在門口堵著。趕緊登記了進去，別在這兒礙事。”
虎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加了一句，“進了門都給我老實點，妖王宮可不是你們外面的小集市，惹出亂子來誰都保不住你們！”
“是是是，大人說得是。”雲上月笑吟吟地應道。
虎妖走遠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翩翩松開了箍著葉絮之和謝不舟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葉絮之也立刻從她手裏掙出來，一連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警惕。
謝不舟倒是不動聲色，只是擡起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被翩翩弄皺的衣領。
雲上月依然站在原地，笑容不減，只有眼神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所以，”
她看著翩翩和謝不舟，聲音很輕，“你們還是不肯跟我們回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鐵門那邊又傳來虎妖粗聲粗氣的吼叫：“還楞著幹嘛？過來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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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
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要發生。
而越不想遇到的人，偏偏越可能會相遇。
翩翩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雲上月，以及她身後那個假扮成豹子妖、正用一雙憤慨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年輕修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人生吶，真的處處是驚嚇。
她忍不住在心裏飛速盤算了一下時間線。
他們從玉宸宮叛逃才幾天？
滿打滿算，從她和謝不舟進入妖界，到如今抵達妖王宮腳下，前後不過十日。
十日。
翩翩不禁在心裏嘖嘖稱奇。
這玉宸宮幹脆也別修道了，做什麽劍仙做什麽仙門魁首，直接改行做密探得了。
論追蹤，論情報，論神出鬼沒的效率。
三界之中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去開個仙門鏢局，專接尋人追兇的活計——
保證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她在心裏把玉宸宮編排了一通，面上倒是分毫不顯。
“翩翩，你們認識？”
祝願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好奇道。
她歪著腦袋，目光在翩翩和那只鳥妖之間來回打量，眼裏的八卦之光已經快要滿溢出來。
翩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說認識吧，她確實和雲上月說過幾句話。
可要說不認識……
那也太假了。
人家都叫出她的名字了，還捎帶著一個七師弟。
就差把我們是同門五個字刻在臉上了。
翩翩站在原處，臉上維持著一種介於尷尬和心虛之間的表情。
她在想——
雲上月出現在這裏，究竟是巧合，還是專程來追捕他們？
如果是後者，為什麽她只帶了一個同門？
妖王宮腳下又是登記又是盤查，在這裏動手——
玉宸宮的人難道不怕驚動妖王？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湧上來，翩翩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而在她身後，謝不舟的反應卻平靜得近乎冷淡。
他微微擡起頭，目光越過翩翩的肩頭，落在雲上月的身上。
那張清俊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意外或是慌張。
謝不舟只是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淡而穩：“師姐。師弟。”
就這四個字。
語氣隨意得仿佛他不是被宗門通緝的叛逃弟子，而只是在街上偶遇了兩位相熟的同門。
寒暄兩句，打完招呼。
便可以擦肩而過，各走各的路。
翩翩在心裏給謝不舟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她學不來。
佩服。
既然有人學不來淡定，還有人學不來看眼色。
祝願。
這位滿腦子救世主話本的大小姐，此刻正兩眼放光地看著雲上月和她身邊的豹子妖。
她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來掃去，越看眼神越亮，越看表情越是滿意。
祝願當然不算有多少修為。但她有別的本事。
作為一個從小泡在救世主話本裏長大的資深老書蟲，祝願鍛煉出了一項非凡的技能——
從人群中一眼識別出強者。
而現在，看看眼前這幾位——
容貌出眾、實力深不可測的鳥妖和豹子妖……
居然跟翩翩和周周認識！
祝願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本來她還覺得，她這個救世主小分隊的人數實在是過於寒磣了。
一個自己，一個翩翩，再加一個周周，三個人加起來連一輛驢車都坐不滿。
話本裏的救世主哪個不是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身邊圍著一群能力各異的奇人異士，走到哪裏都是浩浩蕩蕩一支隊伍。
她倒好，隊伍裏一個弱小的人族侍女，一個不愛說話的冷面護衛
咳咳，雖然長得很好看。
但這配置說出去都嫌丟人。
現在好了。
祝願看著雲上月，越看越滿意。
瞧這氣場，瞧這姿態，放到話本裏起碼是個副手級別的重要角色。
再看看鳥妖身邊那位豹子妖，雖然此刻表情不太友善，但那股子沖勁和正氣，分明就是話本裏那種“雖然一開始和救世主不對付，但後來成為最忠誠的戰友”的熱血少年設定。
真是太完美了。
祝願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臉上浮現出她自認為極具魅力、實則頗有些滑稽的表情。
她打算先表明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再盛讚對方的不凡之處，最後以伯樂相馬的姿態，誠摯地邀請他們加入自己的救世小分隊。
祝願走到雲上月面前，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翩翩，師弟。”
雲上月的目光從祝願的頭頂輕飄飄地掠了過去。
雲上月看了看翩翩，又對著謝不舟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宗門到處都在找你們。”
“你們現在跟我們回去，把一切都給交代清楚……”
“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
祝願張著嘴，僵在原地。
她準備好的那番慷慨激昂的招攬詞，就這麽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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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一個頭兩個大。
她茫然地看看雲上月，又看看翩翩，再看看謝不舟，腦子裏拼命地消化著這幾個詞的含義，卻發現怎麽都對不上號。
然而，還沒等祝願把這一團亂麻理清楚。
哇哦，更刺激的場面來了。
站在雲上月身後的那個豹子妖突然動了。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本命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淩厲的劍光在血月下驟然綻放，冷冽的劍氣四散開來。
豹子妖握著劍，劍尖直直地指向翩翩，臉上的表情嫉惡如仇，“師姐，你跟背叛宗門的人還講什麽道理？”
“不如直接將他們捉回去，也省得同門師兄弟們現在還在苦心尋找了！”
他的表情憤慨，仿佛此刻要做的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此刻的他已然下定決心。
他必須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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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人帶劍被一股可怖的力量擊飛，轟然砸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又在地上連翻帶滾地滑出去好遠，揚起一路塵土。
如果不是劍修特有的警覺讓他在最後一刻本能地將劍橫在身前擋了一下——
他整個人恐怕已經被直接釘在妖王宮那堵高墻上了。
假扮成豹子妖的葉絮之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手中的本命劍嗡嗡地顫鳴著，像是在替主人喊疼。
雲上月收回自己的拳頭。
她站在原地，身量嬌嬌小小的，甚至比翩翩還矮上小半個頭。
然後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絮之啊。”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像是在跟自家不聽話的小弟弟說話，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寒而栗的溫柔。
“我們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對嗎？”
魔女雲上月拍了拍手。
“況且我們此刻可是在妖王的地盤。”
“可別忘了，當初我們可是跟妖王定下了互不往來的協定的。來這裏之前，我就告訴過你……”
“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她頓了頓，歪了歪腦袋，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可那雙眼睛裏盯著人看的目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你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葉絮之趴在地上，嘴角抽了抽，一個字都沒敢吭。
雲上月轉過身來，重新面對翩翩和謝不舟。
她臉上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家師弟實在是太冒犯了。”
雲上月嘴上道著歉，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從翩翩身上掃到謝不舟身上，又從謝不舟身上掃到祝願身上。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那個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自己走過來的小姑娘，此刻正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定身術法定在了原地。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介於震驚、崇拜和恐懼之間，錯綜覆雜得十分精彩。
而當雲上月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時，小姑娘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她瑟縮著往翩翩身後躲了躲，那動作就跟一只受驚的小雞仔往母雞身後躲一模一樣。
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自詡為人家的救世主。
祝願扯了扯翩翩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嗓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翩翩，你這……你這朋友是什麽情況啊？”
翩翩還沒來得及回答，祝願又偷偷瞄了一眼雲上月，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你們提到的宗門……你們宗門的人，都有如此實力嗎？”
她方才可是親眼看見的。
那只豹子妖拔劍的架勢，氣勢淩厲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凝住片刻。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那只鳥妖一拳打飛了。
一拳。
還有周周——
祝願越想越心驚。
她身邊這兩個人，一個是被自己當成弱小侍女的人類，另一個是被自己當成沈默護衛的美男子。
可現在，一群實力恐怖的人管他們叫翩翩和師弟，還要把他們捉回去。
她究竟招攬了什麽人啊！
翩翩嘆了口氣。
這也怪不得祝願害怕。
誰讓她遇到的這兩位，謝不舟和雲上月，都是人界年輕一輩修士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呢？
一個是玉宸宮宮主的嫡傳弟子，一把善惡劍橫壓同輩無數天驕。
一個是玉宸宮出了名的笑面修羅，看著甜甜蜜蜜，動起手來能把人骨頭拆了再重新拼回去。
這樣的組合，放到哪裏都是令人側目的存在。
“餵，你們幾個！”
一聲粗獷的斷喝從旁邊傳來，打斷了翩翩的思緒。
虎妖守衛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手裏那根鐵棍拄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皺著眉毛，目光陰沈沈地在他們幾人之間掃來掃去，語氣不善：“剛剛這麽大的動靜是幹嘛呢？”
“在妖王宮腳下動手，活膩歪了？”
他的視線在地上那個被葉絮之砸出來的土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葉絮之，最後落在了雲上月的身上，目光裏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
葉絮之揉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回雲上月身邊。
他半邊身子的毛皮都蹭破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的淤傷，本命劍被他收回了鞘中，但手還按在劍柄上。
一副隨時準備再戰的架勢。
他恨恨地瞪了翩翩一眼，又看了一眼雲上月，眼神裏帶著委屈和不甘。
但他的腦子轉得很快，眼看虎妖守衛的註意力已經被吸引過來。
葉絮之心中念頭急轉——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幹脆在這裏痛痛快快地殺一場。
以他和雲師姐的實力，活捉翩翩之後，二人聯手殺出妖界，未必就沒有幾分把握。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眼神重新變得淩厲起來，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然後下一息——
一只手忽然伸過來。
還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
葉絮之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纖細卻有力，不由分說地箍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拽。
葉絮之本能地想要掙紮，想要罵罵咧咧。
可他一扭頭，看見的情景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翩翩的右胳膊，同樣摟著他的親師兄謝不舟。
謝不舟被她這麽一摟，身體明顯地僵了一瞬。
他那雙眼睛低下來，看了一眼翩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頭動了動，但什麽也沒說。
於是，葉絮之和他那位平日見不到影的天之驕子師兄，臉對著臉，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寸的距離。
來了個親密無間的對視。
另一邊，雲上月也默契地動了。
她腳步一錯，輕飄飄地移到祝願身旁，伸手拉住了祝願的手。
祝願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軟卻冰涼的手掌握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抽手，可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卻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她抽了兩下沒抽動，只好可憐巴巴地任由雲上月拉著。
雲上月轉過頭，朝著虎妖守衛露出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
翩翩和雲上月幾乎是同時出聲，說出來的話也如出一轍，語調都驚人地相似——
“這位大人，我們都是朋友，不過多年未見，難免激動了些。”
“大人您還請見諒。”
話音落下，兩人隔著葉絮之和謝不舟的腦袋對視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一觸即分，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默契。
雖然她們在玉宸宮相處的時日不長，雖然她們此刻的立場微妙得說不清是敵是友。
但在這一刻——
面對虎妖守衛警惕的目光，
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虎妖守衛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幾個人。
“朋友？”
虎妖哼了一聲，“朋友見面動手動腳？”
“剛才那一下，隔三條街都聽見了。”
雲上月的笑容愈發甜美，她松開祝願的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錦囊，不著痕跡地塞進虎妖的手裏：“是絮之見到老朋友太高興了，沒看路，自己絆了一跤摔的。”
“您瞧這地上坑坑窪窪的，走路確實不太方便，怎麽能怪得了我們呢？”
虎妖掂了掂手裏的錦囊，臉上的表情松動了幾分。他又看了看葉絮之。
這小子確實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渾身是土，肩膀上還有擦傷。
倒真像是自己摔的。
“行了行了，既然是朋友重逢，就別在門口堵著。趕緊登記了進去，別在這兒礙事。”
虎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加了一句，“進了門都給我老實點，妖王宮可不是你們外面的小集市，惹出亂子來誰都保不住你們！”
“是是是，大人說得是。”雲上月笑吟吟地應道。
虎妖走遠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翩翩松開了箍著葉絮之和謝不舟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葉絮之也立刻從她手裏掙出來，一連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警惕。
謝不舟倒是不動聲色，只是擡起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被翩翩弄皺的衣領。
雲上月依然站在原地，笑容不減，只有眼神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所以，”
她看著翩翩和謝不舟，聲音很輕，“你們還是不肯跟我們回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鐵門那邊又傳來虎妖粗聲粗氣的吼叫：“還楞著幹嘛？過來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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