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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鎮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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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鎮其十七

遠古之初,天地混沌未分。

天道開辟三界,創人、妖、仙三族。

人族初生,體魄天賦最為孱弱。

然天道垂憐。

特賜予連接輪回的忘川。

賦予其魂魄不滅、生生世世輪回轉世之權。

以此彌補其肉身脆弱之缺。

此初代人族,因其魂魄與忘川相連,得享近乎永恒的輪回,故被稱為“長明人族”。

但懷璧其罪。

妖族覬覦忘川掌控輪回之力,聯合部分仙族,悍然挑起席卷三界的戰爭。

那場浩劫屍山血海,初代長明人族因身系忘川之秘,首當其沖,竟被屠戮殆盡,無活口存世。

天道震愕,反思或因人族過於弱小方招致此禍。

遂在第二次創造人族時,賦予人族可憑借自身修煉以求成仙的靈根。

以期三界力量達成新的平衡。

而那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長明人族。

其名其史,亦隨之漸漸被世人遺忘。

離歌跪坐在冰冷的沈船木上,身體蜷縮,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瘋狂。

她抱著那無聲無息的繈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哭聲。

在海底,鮫人的淚,尚未凝結成珠,便已融於無形。

“不……這不對……他……怎麽可能,萬年前就已經……”

她語無倫次地喃喃,聲音破碎不堪,像是被碾過的貝殼。

她常年蟄伏在這與世隔絕的深海鮫人鎮。

所有的執念都系於一人一身。

外界天翻地覆,三界大戰,人族傾覆……

這些席卷天地的浩劫。

於她而言,竟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翩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忍。

“你的夫君蘇涯,估計……就是那早已在萬年前便被徹底滅絕的,長明一族。”

她緩緩說道,道出了那個塵封在歷史塵埃中的名稱。

“長明……” 離歌喃喃著這個名字。

翩翩看向離歌,目光覆雜:“雖然他當初的逃避與嫌惡,未必是假。”

“但離歌,他有可能只是需要時間去接受這驚世駭俗的真相。”

“又或許,他連想明白、消化這一切的時間都沒有等到,就已經慘死在了那場你甚至都不知道的、滅絕種族的大戰裏,至此——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了無音訊。”

“不……不是這樣的……涯哥哥……哥……”

離歌拼命搖頭,仿佛這樣就能否定這殘酷的真相。但她顫抖的身軀和空洞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正在崩塌的信仰。

萬年的等待,瞬間成了一個荒謬而悲涼的笑話。

長明族甚至因為妖族搶奪了最初的忘川,死後無法投胎轉世,只能游蕩在人界,直到意識也慢慢消亡。

她等的,是一個早已不存在的人。

她的恨,她的怨,她所有的瘋狂與偏執,都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不——!!!”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哀嚎從她喉中迸發。

那不是憤怒,而是癡心徹底崩塌後的絕望與瘋狂。

懸浮在她胸前的忘川鏡碎片仿佛感應到了宿主劇烈波動的情緒,猛地爆發出比之前更強盛數倍的白光。

那吞噬生魂的漩渦驟然擴大,吸力暴漲。

“呃啊——!”

這一次,連胖師兄和聆音都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悶哼,修為較弱的幾個弟子更是直接軟倒,魂魄幾乎要被硬生生扯出體外,面色瞬間灰敗下去。

謝不舟神色一凜,再無之前的淡漠。

他雙手結印,低喝一聲:“善惡,鎮!”

善惡大劍發出一聲轟鳴。

劍身迎風暴漲,瞬息間化作一柄與整個深海鮫人鎮等高的巨劍。

金光如同實質,帶著無上劍威擴散開來,試圖強行鎮壓那失控的忘川鏡碎片。

兩股絕強力量的碰撞,使得周圍的海水瘋狂倒卷,形成無數混亂的暗流,海底的地面都開始崩解。

翩翩被這狂暴的沖擊逼得連連後退,看著在金光與白光交織中痛苦掙紮的眾人。

一股熟悉的、刻骨銘心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是第多少次,第多少次像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改變不了。

就像前世無數次面臨絕境時一樣……

當初她之所以拼了命地想要變強,走上那條獨一無二的鏡修之路,不就是為了……

不再重覆這種令人絕望的無力嗎?

她死死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恍惚間,眼前的景象似乎與久遠的記憶重疊。

“來這裏的人很多,那你呢,你又為什麽需要力量?”

那背影的聲音分辨不出男女,帶著亙古的滄桑。

翩翩瞇起被風雪模糊的眼睛,感覺到另一個自己——

那個眼神尚且稚嫩卻堅定的少女,從自己的身後默默走出。

那是……

前世的她自己。

“沒有原因,”

曾經的翩翩眉目低垂,她甚至直接在那冰天雪地裏盤膝坐下,手托著腮,樣子有些憊懶,又有些固執,“如果您一定要什麽原因的話,可能是……我很想活著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又自嘲的弧度:“很俗套的原因,對吧?”

“但我實在太過弱小了,”

她擡起頭,望向那模糊的背影,眼神清澈卻又帶著沈重的疲憊,“身為這世上可能是唯一一個沒有靈根的異類,我不管遇到什麽,都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災禍。自己受傷也就罷了……”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很輕地扯了下,像是想到了某些不願回憶的過往,聲音低了下去,“還可能會……連累別人。”

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那巨大的背影都不曾有任何回應,仿佛只是一塊亙古不變的巖石。

過去的翩翩撇撇嘴,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有些賭氣地說:“我都說了這麽多,您也不發表點什麽看法,是把我當作講話本的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背影。

“不。”

那背影終於再次開口,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看看你的眼睛,孩子。”

“眼睛?”

過去的翩翩訝異,下意識地擡手撫摸上自己的眼眸。

“你想要的——”

那背影的聲音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早就在一開始,就已然擁有了。”

“它就是你的因果。”

就在這一刻,

一抹金色光暈,猝然自翩翩眼底深處浮現。

那光芒起初極淡,如同深海中的螢火,隨即越來越清晰,在她清澈的瞳孔中緩緩勾勒、凝聚,竟隱隱形成一面鏡子的輪廓。

那鏡影在她眸中流轉,蘊含著某種古老而未知的力量,正要掙脫束縛顯現於世。

轟——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遠超善惡劍威壓的恐怖力量砸入深海。

謝不舟悶哼一聲,不得不收回善惡巨劍轉為守勢,目光猛地投向海面。

而翩翩眼中那剛剛成型的鏡影也隨之驟然隱去,金光消散。

她下意識閃身,避開崩塌的珊瑚礁。

混亂的海水與亂流中,一道身影沐浴著從海面透下的扭曲水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緩緩降臨。

“各位,好久不見。”

再次出現在海底的,是見愁那張普普通通,泯然眾人的臉。

但眼下,

見愁的那張臉壞笑著,一副看好奇的表情。

“看來我來得不夠巧。”

他看了看還在受著生魂拉扯的眾人,又看了眼謝不舟和翩翩。

“怎麽……大家都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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