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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鎮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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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鎮其七

而在看到謝不舟的那張冰山臉後,

見愁縮在門邊,只探出半個腦袋,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一下往後縮了縮,小聲嚅囁道:“謝、謝仙長。”

他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把名為善惡的小劍——

昨日夜裏,就是這柄劍懸在他眉心三寸之處,劍氣凜冽,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劈成兩半。

如今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小腿肚都微微發軟。

“那位夫人的胎象,可曾探出什麽不妥?”

一旁較為沈穩的師兄開口問道。

眼下線索寥寥,那孕婦腹中胎兒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見愁身上。

卻見他搖了搖頭,小聲道:“胎象……平穩得很,瞧不出什麽。”

“那可有什麽異象?譬如妖氣侵體之兆?”

這次發問的是陳瀾,少年人嗓音清亮,帶著幾分急切。

見愁仍是搖頭,一臉苦相。

眼見這條線就此中斷,眾人面面相覷,眼下似乎只剩下兩個選擇。

其一便是靜待夫人生產,若當真有什麽噬魂的大妖作祟,分娩之時陰氣最盛,確是它最可能現身的時機。

這其二嘛——

“看來,今夜少不得要會一會這鏡宮了。”

謝不舟淡淡開口。

眾人紛紛點頭,眼下也唯有如此。

正事既已商定,翩翩幾人便打算起身告辭。

豈料那見愁倒是個人精,眼珠子在翩翩和謝不舟之間轉了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二位仙長站在一起,真是珠聯璧合,般配得緊吶!”

他自覺這番馬屁拍得巧妙,定能討得這位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謝仙長歡心。

誰知——

謝不舟眼皮都未擡一下,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嗤,眼神掃過去,宛如臘月寒冰,凍得見愁一個哆嗦,後半截奉承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馬屁結結實實拍在了馬肚子上。

一旁陳瀾早已見怪不怪,小聲跟旁邊師兄嘀咕:“原來連外人都瞧出來了……”

兩位當事人卻都詭異的沈默著。

眾人,包括訕訕的見愁,只當他們是臉皮薄,害了羞。

實則不然。

一位是眉峰微蹙,隱有薄怒,周遭氣溫都仿佛降了幾度。

仿若自己是剛被造謠被豬啃過的白菜。

另一位——

翩翩。

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她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或者幹脆鉆到那桌子底下去。

她總算切身體會到,什麽叫“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尤其這謠言的另一位主角,還是不久前剛親手送她去重生報到的大仇人。

翩翩在心裏默默流淚,深刻懺悔——

當初就不該寫那些個《冷面劍修與他的俏師妹》、《不舟與熒惑的那檔子事兒》之類的狗血話本子。

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有什麽比跟自己殺身仇人湊到一起更可怕的事嗎?

沒有一點。

—————

是夜,月隱星沈。

屋內,眾人皆未歇息或打坐調息。

剛過子時,一陣空靈婉轉的歌聲,若有若無地飄了進來,如泣如訴,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直往人耳朵裏鉆。

謝不舟早已扛著他那柄威風凜凜的善惡劍站在門邊,劍身嗡鳴著,透出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感。

翩翩不像他們這些修行之人,她如今肉體凡胎,到了時辰便困倦難耐。

聽著那縹緲歌聲,更是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直到“吱呀”一聲,謝不舟一把推開房門,一股冷冽鹹腥的夜風猛地灌入,激得翩翩一個哆嗦,瞬間清醒了大半。

“走。”

謝不舟言簡意賅,已邁步踏入外面的濃稠夜色。

翩翩趕緊跟上。

一出屋子,四周景象已然大變,不再是靜謐的海島村落,而是灰蒙蒙一片,霧氣繚繞的鏡宮。

除了那無處不在、勾魂攝魄的鮫人歌聲,

萬籟俱寂。

這究竟是高明的陣法,還是逼真的幻境?

顯然,這不是她這個失了靈力的小凡人該操心的問題。

自有前面那位扛大劍的去煩惱……

對了,謝不舟呢?

不會又不見了吧。

翩翩心頭一跳,猛地擡頭,才發現前方不知何時已空無一人。

不是吧,還來?

濃霧吞噬了謝不舟的身影,也隔絕了所有聲息,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

那鮫人的歌聲愈發清晰,空靈中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攪得她心神不寧。

翩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微散,她竟又看到了之前涼亭邊遇見的那位鮫人姑娘。

只是此番景象已截然不同。

一艘破敗的漁民沈船斜插在海底泥沙中,那鮫人姑娘就坐在腐朽的船頭,魚尾輕輕擺蕩,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小腹微微隆起,看起來,似乎與那位長老夫人的月份相近。

翩翩下意識想靠近些看得更真切。

忽然——

“嗖!”

一道淩厲的水刃毫無征兆地破開暗流,直射她面門,速度快得驚人,

翩翩幾乎是憑本能側身閃避,水刃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絲尖銳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隨之滑落。

不等她喘息,無數水流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瞬間將她緊緊包裹。

視線被剝奪,一片黑暗,呼吸也變得困難。

等周遭水流稍散,視線恢覆的剎那,一道黑影猶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立在她身後。

殺氣凜然。

論修為,那人遠在無靈根的她之上,莫說交手,在術法上她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翩翩雖然是凡人,沒有靈力,但坐上琳瑯城城主的位置,成為十大妖星之首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十大妖星,皆以身體某個部位祭為法器。

法器便是他們的戰力所在。

所謂器在人在,器亡人也亡。

翩翩下意識地扶上自己的左眼。

本命鏡在她的眼眸中緩緩浮現。

哦,忘記了。

她現在的身份可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呀。

翩翩閉眼,幾乎是電光火石間,她捏碎了袖中一張用來瞬移逃命的符箓——

這也是她壓箱底的保命玩意兒之一。

“嗖!”

身影一晃,她已出現在十數丈外,將那殺氣騰騰的黑影暫時甩開。

驚魂未定之際,她一眼瞥見了前方霧氣中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謝不舟!

怪的是,明明說好一同行動的其他同門,此刻依舊不見蹤影。

茫茫霧色中,似乎只有他一人。

“謝師兄!救、救命!”

翩翩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過去,聲音都帶了哭腔。

謝不舟顯然也註意到了她身後追來的那股強大氣息,他持劍的手微微一動,善惡劍發出嗡鳴。

然而,一個念頭倏地劃過腦海——

何不借此機會,試探一下翩翩的底細?

看她如今,究竟還有幾分本事。

於是,他身形頓住,選擇沒有立刻出手。

翩翩心裏頓時把謝不舟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殺千刀的冰塊臉!

見死不救!

枉為名門正派傳人!

眼看那道水刃再次凝實,帶著斬斷一切的淩厲之勢,橫到她面前,下一刻就要將她一砍為二。

翩翩絕望地閉上眼。

預想中被撕裂的劇痛並未降臨。

“鏘!”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炸響耳邊。

翩翩顫抖著睜開眼,只見那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她身前,善惡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只是劍格處溢出的凜然劍氣,便輕而易舉地將那致命的水刃震碎成漫天水珠,消散於霧氣之中。

待謝不舟回過頭,他眉宇間那慣常的冷肅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脆弱的急迫。

如同那日第一次進入法陣一般。

他的目光迅速將翩翩從頭到腳掃一遍,聲音裏帶著緊繃,啞聲問道:

“翩翩……你可有哪裏……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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