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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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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求助

◎求助◎

高二開學,衛南亭如願分進了文科班。寢室裏的女生都選了文科,雖然各自班級不同,但大家依舊住在同一個寢室,607。

“哎,你們發現沒?盧偉怎麽不見了?班上好幾個女生還悄悄難過呢。”鄧麗萍一邊整理床鋪一邊說。

陳萌接過話頭:“我知道!快開學那會兒,我還碰見他了,跟他爸爸在一起。我好心問他要不要一塊兒來學校,他臉色難看得很。”她壓低聲音,帶著些許好奇與揣測,“後來我聽人說,他轉回錦城十八中了——那學校可不算好。他不是有個挺厲害的姑姑嗎?怎麽沒幫幫他?平時他可沒少顯擺那位有錢有勢的姑姑呢。”

衛南亭在一旁靜靜聽著。她是知道內情的,柯爺爺在開學前告訴她。

“你爸爸,嗯,柯森爸爸托人打聽清楚了,溫敏指使盧偉在學校散布謠言、壞你名聲的事,證據確鑿。他向學校反映了,校方認為其品行不符合本校要求,已做清退處理。盧偉在晉寧中學待不下去了。盧偉從小就心術不正,往後你不必再擔心他傷害你了。”

柯爺爺頓了頓,好似在考慮要不要說,很快他開口了:“婷婷,你長大了,有些事爺爺覺得不該瞞你。溫敏在鄉下時就與盧偉父親關系越界。你心裏要有數,提防著些,萬一我有照應不到的地方,你自己得多留個心。”

此刻聽著陳萌的話,衛南亭心中一切線索驟然串聯起來——

溫敏在鄉下結識盧偉父親,二人有了不當關系。回城後,她怕跟著盧偉父親吃苦,她又盯上了更有權勢、更富有的柯森,卻怕舊事暴露,於是找來馮玉珍冒充自己,與柯森有了那一夜。

後來馮玉珍懷孕,怕事情敗露,匆匆拉來老實的衛學良當“便宜爸爸”。又恐女兒長相露出破綻,便總是借故將孩子支開,不願讓她待在身邊……

可他們種下的因,憑什麽要讓她來嘗這苦果?

衛南亭心底泛起一絲冷意。惡人終有惡報,溫敏這段算計來的婚姻,不僅保不住,後續恐怕還要承受柯家報覆。

那馮玉珍呢?

這個生下她、卻始終疏遠她、讓她未曾感受過絲毫溫暖的親生母親……這一世,衛學良即將離開,衛清晨不久也會到錦城求學。到那時,馮玉珍在大衛村便成了真正孤零零的那一個。到時,恐怕連打牌的錢也拿不出了。

衛南亭並不可憐她,也不會接濟她。

對她沒有愛的人,不配享有她的愛。

就讓她獨自品嘗自己釀下的酒吧。她也該知道,被所有人背離,究竟是什麽滋味。

高二上學期忙碌而充實,臨近期末的那個冬日,馮玲玲出現在了衛南亭學校門口。她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棉襖,手指凍得通紅,在寒風中不停地跺著腳,眼神裏滿是局促與不安。

見到衛南亭出來,她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眼圈先紅了。

“婷婷姐……”她聲音發顫。

衛南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覺得新奇。馮玲玲竟然有一天會叫她“婷婷姐”,而不是衛老幺。

馮玲玲一眼就看見了衛南亭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裏頭露出的羊毛衫領口柔軟服帖,腳上那雙厚實的毛皮鞋更是纖塵不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自己凍得發僵、裹在破舊棉鞋裏的腳趾,目光躲閃著,卻也看清了對方眼裏的揶揄。

這目光讓她臉上火辣辣的,難堪得直想鉆進地縫裏去。

可難堪有什麽用呢?她與眼前的衛南亭,早已是天壤之別。一個光鮮亮麗,前程似錦;一個窮困潦倒,連明天在哪裏都不知道。而這還不是最讓她無地自容的……

她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以前……以前我和蓉蓉姐對你不好,說過難聽話,還……還偷過你的筆記。對不起,婷婷姐,真的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那時候我們有多蠢,有多壞……”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腥味,才顫著聲開口:“婷婷姐,你……你幫幫我吧。我的書,真的快要讀不下去了。只要你肯幫我,讓我做什麽都行……”話音未落,膝蓋一軟,竟是要當場跪下去。

此時雖是中午放學,校門口人不多,但已有三兩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別在這兒。”衛南亭擡步,“這裏風口太冷,你跟我來。”

她將馮玲玲帶進了空無一人的教室,沒有風就是溫暖,這裏與外面的凜冽仿佛是兩個世界。衛南亭示意她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旁。

“說吧,怎麽回事?”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溫暖的環境似乎融化了馮玲玲強撐的硬殼,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她擡手胡亂抹了一把,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大哥……他又沒考上,想再覆讀一年。可家裏實在沒錢了。蓉蓉姐……她九月份就被嫁到了三十裏外的山村,換了二百塊彩禮。可大哥去學校不到一學期,就把那錢花得幹幹凈凈……”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婷婷姐,我怕下一個就是我了!我偷偷聽見媽和奶奶已經在商量,說開春就給我相看人家……可我還想讀書,我想上高中,我想像你一樣……我想讀書,我想像你一樣考大學!”

“只要你肯借我錢,我以後工作了,除了吃飯的錢,剩下的全還你!我發誓,我一定加倍,不,十倍地還給你!” 她的目光哀切而絕望,像是溺水者般看著衛南亭這個浮木。

她試過所有能想的辦法了。學校裏、班裏誰不知道馮俊輝是她哥哥?沒人願意借錢給她。偶爾借到一兩塊,一次還不上,就再也沒了下文。她真的走投無路了。更可怕的是,馮俊輝花光了那二百塊,竟三天兩頭來學校找她,甚至還帶過男同學來“看她”……那些男人打量貨物的眼神,她看得懂。

這個大哥,哪裏是兄長?分明是吸血的鬼!吸幹了蓉蓉姐還不夠,現在又盯上了她。

衛南亭靜靜聽她說完,心中毫無波瀾。十倍?不過是絕境中人抓住浮木時,本能喊出的虛妄諾言罷了:“馮蓉蓉被嫁走的時候,你沒攔著?”

馮玲玲驚恐地瞪大眼睛,像受了極大的驚嚇,聲音發顫:“我……我不敢!他們那邊來了十好幾個青壯年,兇神惡煞的……我怕我不僅攔不住,連自己也會被一起拖走……”

衛南亭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這就是馮家,自私到了骨子裏。長輩為著虛妄的“光宗耀祖”,能把女兒推進火坑;做哥哥的,則心安理得地吸著妹妹的血。

她轉開話題,語氣依舊平淡:“你爸呢?礦上沒拿錢回來?”

馮玲玲垂下眼睫,聲音更低:“爸爸在礦上,但這幾個月都沒見拿錢回來。家裏開銷全靠媽媽編竹笆……我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是暑假在縣城打工攢的。”

衛南亭知道這事,當初馮玲玲去找何鳳娟,本來何鳳娟是不想要貪婪的馮家人的,她說了兩句好話,何鳳娟才肯收馮玲玲的。

“你想要多少?”衛南亭問。

馮玲玲猛地擡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她就知道,來找衛南亭是對的!衛南亭以前在馮家時就能幹得不像話,離開了那裏,肯定更有本事。最重要的,她爸爸是開拖拉機的,能掙到錢。

“三……三百。”她鼓起全部勇氣,報出了一個在她看來如同天文數字的金額。

衛南亭嗤笑一聲:“三百?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馮玲玲怕衛南亭一分也不肯借給她,頓時慌了:“三百不行……兩百、兩百也行!婷婷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那我問你,”衛南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既然知道你大哥會來要錢,你借了錢,怎麽保得住?又憑什麽覺得,家裏收了這筆錢,就不會再把你嫁出去?”

馮玲玲像是早想過答案,立刻接話:“我想好了!他們要是逼我嫁人,我就去報公安。但我跟馮俊輝一個學校,怕他暗地裏使壞……所以我早就找好了人,他願意護著我。可他也沒錢。最後的方法就是,我拿兩百塊錢給家裏,就說是我的‘彩禮’,從此我跟馮家一刀兩斷,他們總不能賣我第二回。高中三年我不回家,一直在外頭打工。等考上大學……我就徹底自由了。”

聽完,衛南亭笑了。

果然是馮家最聰明的一個,竟把吳曉燕那套“贖身”的精髓學了個明白。

“行,我借你。”衛南亭淡淡道,“但得寫欠條。我不多要,借多少還多少。畢業後三年內還清。”

馮玲玲完全楞住了。她本是硬著頭皮來試一試,萬萬沒想到衛南亭不僅拿得出這筆錢,竟真願意不計前嫌地借給她——這簡直是扔給她一根救命的繩子。這一瞬間,她是真心想跪下來磕個頭。

衛南亭收了欠條,將錢遞過去。馮玲玲攥緊錢,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望著那匆匆遠去的背影,衛南亭看得出,她剛才的感激是真的。

可那感激能有多重?又能持續多久?馮家人骨子裏就冷血、自私,她再清楚不過。

那為什麽還要借這筆錢,扶她一把,讓她前路稍平一些?難道自己不恨馮玲玲嗎?不恨馮家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嗎?當然恨。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傷了會痛,欺了會恨。她不想報覆嗎?報覆前世他們將她視為血包、榨幹啃凈的仇?

想的。

可這一世,她擁有了太多溫暖而踏實的東西。她不願讓覆仇的執念,染指自己親手掙來的這份美好。重活一世,她是來好好過日子的。

而借給馮玲玲這筆錢,她沒那麽“好心”。

馮家是吸血鬼,本性難移。她擡手拉出馮玲玲,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讓馮玲玲取代自己,成為馮家新的血包。

至於馮玲玲會不會心甘情願地跳回去?

她只需在一旁靜靜看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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