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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 一分鐘都不想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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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一分鐘都不想多演

◎一分鐘都不想多演◎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許明起,地朝衛南亭搖了搖頭。

衛南亭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楊蕓的視線,堅定搖頭。

馮玉珍看見了兩人的互動,本剛被老師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對著許明起,她口無遮攔:“我告訴你,你這樣不三不四的人離她遠點!再敢纏著她,我告到學校領導那裏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馮玉珍是長輩,又是婷婷的親媽,許明起不能與她吵架。

他沈默。

陳老師在辦公室裏坐著,方才他們的對話,他從頭到尾聽了一耳朵。心底裏便有些看不上這樣的家長——孩子考上晉寧中學多不容易,聽楊老師的意思還是個拔尖的苗子,這當媽的不讓女兒上學,未免太糊塗了些。

可這終究是別人家的私事,他一個外人,不好插手。

但話題牽到許明起身上,他就不能坐視不理了。為那女同學說情他或許不能,但為自己帶出來的學生正名,他責無旁貸。錦城的數學競賽是他親自帶隊,許明起那孩子什麽樣,他再清楚不過:謙遜有禮,沈靜專註,是棵難得的好苗子。這樣品行兼優的學生,豈能容人無端詆毀?

他心裏便是一股火氣冒上來,推了推眼鏡,打定了主意。

“這位家長,請註意您的言辭。許明起同學品學兼優,絕非您所說的‘不三不四’。他是我校高三的尖子生,剛剛在錦城數學競賽中獲得一等獎。如果您毫無根據的指責影響了他的學習狀態,乃至個人聲譽,那麽需要向學校說明情況的,恐怕就不是您了。”

“媽!”衛南亭對著馮玉珍,聲音清冷,“您鬧夠了沒有?爸到底病沒病,您心裏清楚。我在學校每一分錢都是自己掙的,沒問家裏要過。至於許明起,”她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堅定,“他是幫助我、尊重我的人。請您放尊重些。”

“你、你還敢頂嘴!”馮玉珍不敢和學校裏的老師講嘴,但她可以對女兒發火,剛才那個老師對許明起的維護抖渾身發。

馮玉珍揚起手就要打女兒。

衛南亭沒躲,只是閉上了眼。

許明起已一步跨前,將她整個嚴實地護在了身後。

“啪——”

那一記脆響響起時,衛南亭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睜開眼,只看到在她前面的許明起,和他迅速紅腫起來的側臉。

衛南亭瞪眼看著馮玉珍。

“你還敢瞪我,怎麽?不滿意,過來打過去呀?”馮玉珍冷笑。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馮玉珍!你在這兒撒什麽潑!”

辦公室外面,吳奶奶拄著拐杖,在一個男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來。老太太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整潔的深灰色外套。男人穿著警服,目光如炬,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馮玉珍一見來人,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吳、吳嬸子……您怎麽來了……”

“我不來,由著你在這兒糟踐孩子?”吳奶奶走到近前,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衛學良病了?我剛打電話找人看了,他正在鎮上卸貨,精神頭好得很!你這是在咒自家男人,還是編瞎話糊弄人?”

馮玉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是,吳嬸子,他是今早、今早突然……”

“突然什麽?”吳奶奶打斷她,目光銳利,“玉珍,我老姐和你相處幾年,你什麽心思她清楚我清楚,你的脾氣也該改一改了。婷婷這孩子有多不容易,我們都看在眼裏。她考全縣前幾十名,給我老姐姐爭光!你呢?不說支持,還跑到學校來鬧,耽誤孩子學習,敗壞孩子名聲!你這媽當得,不嫌臊得慌?”

一番話擲地有聲,辦公室的老師們看向馮玉珍的眼神都變了。

馮玉珍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吳嬸子,我也是沒辦法,家裏實在……”

“有啥沒辦法的?你是沒牌打了心裏不舒服,就找孩子撒氣?”吳奶奶想到這終究是孩子她媽,嘆了口氣,語氣稍緩, “玉珍,聽我一句勸,回去。孩子的前程,比什麽都重要。你要真缺什麽,跟我說,我給你,別動不動打孩子主意。”

她又看向許明起,目光溫和了些:“小夥子,今天你做得不錯。謝謝你常常幫助婷婷啊!只是今天這事,讓你見笑了。”

許明起微微躬身:“吳奶奶客氣了,應該的。”

吳奶奶點點頭,最後看向衛南亭,眼神慈愛:“婷婷,安心學習。有什麽難處,來找奶奶。”

衛南亭眼眶微熱,用力點頭:“謝謝吳奶奶。”

馮玉珍站在一旁,徹底啞了火。在吳奶奶的目光逼視下,她最終只是恨恨地瞪了衛南亭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沒良心的”,便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楊蕓讓衛南亭先回教室。

出了辦公室,衛南亭和許明起將兩人送到校門口。校門口吳奶奶拍了拍衛南亭的手:“好孩子,受委屈了。專心讀書,別的有奶奶呢。”

衛南亭送吳奶奶到校門口,門口停著一輛汽車。

吳奶奶:“你大姑父今天正好休息在家,聽你同學說了你的事情不放心,就開著車和我一起過來了。”

衛南亭朝吳奶奶鞠了一躬,又朝大姑父鞠躬:“謝謝吳奶奶,謝謝大姑父。”

大姑父:“好孩子,回去上學吧。以後有事來交通局找我。”

衛南亭:“好。”

大姑父開車離開,路上和岳母說:“這孩子懂事,只是她媽媽也太不像話了。先前聽您說,我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親眼看到了,覺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

吳奶奶:“誰說不是呢!”

車子後面,衛南亭目送他們離去,轉身時,看見許明起還站在原地等她。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什麽也沒問,只是說:“走,趕緊上課。今天缺了課,要是有不懂的,過來問我。”

“你真的認識鎮上的醫生嗎?”衛南亭沒有動。

“認識啊。”

“但是我沒有打電話去問。”

許明起眨眨眼。

衛南亭輕聲說:“對不起,連累你被罵,還被打。疼嗎?”

“不疼。以後再有這種事,”許明起側頭看她,目光幽深,聲音低沈,“記得有我在。”

衛南亭心頭那根弦,因這句話輕輕一顫。她點點頭,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泛紅的頰邊:“嗯。”

靜默了一息,她才說:“你先回學校吧,我還有點事。”

許明起沒問她什麽事,只是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一個短發的女生正騎著自行車朝這邊來,看著像是她的同學。

“小心點。”他說。

衛南亭目送許明起走遠,轉身迎向騎車的趙清。

趙清在衛南亭面前剎住車,衛南亭對她微笑:“小清,你今天幫了我大忙,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麽?”趙清搖搖頭,“我每天早上還跟著你吃白食呢,跟你幫過我的相比,我出的這點力氣算什麽。”

衛南亭笑了笑:“你先回學校吧,順便幫我請兩節課假。車我要用一下,我還得去辦點事。”

趙清利落地把車交給她,轉身快步進了校門。

衛南亭扶穩自行車,低頭看了看手表。下午有一班從縣城開往鎮上的客車,現在趕過去,時間還來得及。

她之所以肯定馮玉珍沒騎自行車來,她是猜了馮玉珍的心思,既然要裝窮,又怎麽會騎著自行車出現在人前呢?

衛南亭騎著自行車,穿行在四月的風裏。

四月的風,是春天最溫柔的手。拂過皮膚時,是融融的、恰到好處的暖,裏頭又夾著一絲清潤的涼,像薄荷葉尖的露。

她此刻心情不差,盡管心頭還懸著好些疑惑。這學期發生的事太多了——溫敏特意來找她,讓她別去柯家;盧偉提前出現,向她表白(她當然拒絕了,可若是接受了呢?他會如何?);而今天,馮玉珍竟來學校逼她退學。

退學這件事最讓她想不通。這根本不像馮玉珍的作風。母親向來不願與她共處,怎會突然主動要她回家?總不會是……為了彩禮,匆匆給她說了婆家吧?馮玉珍倒真做得出來。可爸爸絕不會同意——這點她百分之百確定。爸爸雖是“耙耳朵”,卻也有他自己的原則。

那麽,這幾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聯?溫敏和馮玉珍曾在同一個地方待過,或許相識。可盧偉呢?他與此事應當毫無瓜葛。

思緒紛紛雜雜,理不出頭緒。車站已經到了。

她存好自行車,領了對牌,走進候車室。果然,馮玉珍正坐在長椅上等車。

只是此時的馮玉珍,已然換了一身行頭——方才那身打補丁的藍布衫不見了,換成了一件挺括的的確良襯衫,外罩針織毛衣,腳上的破布鞋也變成了擦得發亮的皮鞋。

不裝窮了。離開了她的學生與老師的視線,她連一分鐘都懶得多演。

衛南亭靜靜看著,心裏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諷。可惜沒有相機,也沒有能拍照的手機,否則真該把眼前這一幕好好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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