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這麽可愛的丫頭，他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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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這麽可愛的丫頭，他能怎麽辦？
◎你辛苦了◎
年關近在眼前，家裏的氣氛卻冷得結冰。失了巨款，馮玉珍像被抽了魂，總算暫時收了心，每日在竈臺和院落間木然地轉著，只是常對著空櫃子發楞。家裏那頭養了大半年的豬，原本是預備著過年宰殺、腌臘的，如今也成了不敢輕易動用的“財產”。
衛學良蹲在豬圈旁，悶頭抽了半響煙，終於啞著嗓子說：“不殺了，拉到鎮上賣了，能回多少是多少。” 沒有錢，他心裏空落落的。
衛南亭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裏有了計較。等衛學良聯系好鎮上的肉聯廠熟人，定下第二天一早送豬，她便在前一晚，趁著夜深人靜，將空間裏那兩頭從馮家得來的、此刻養得滾圓壯實的大肥豬也挪了出來，暫時安置在一旁的空豬圈裏。
第二天清早，衛學良看到憑空多出來的兩頭豬，驚得煙都掉了：“這、這是……？”
“爸，別聲張。”衛南亭壓低聲音， “是許明起，他同學家想吃土豬，他就買了兩頭，昨天就放進來了，不過你沒在家，我就沒來得及說。他同學只要一頭，一頭賣了，一頭你找人殺了，腌百十斤肉，剩下的留著，他來取。我本來不想同意，可是我一直住在他城裏的房子……爸，你看，這麻煩不？”
“這不麻煩，順手的事情，一會兒我把那頭豬和咱家的豬都拉去賣了，順路問王屠戶有啥時候有空過來殺豬。”衛學良沒有懷疑，畢竟，哪誰能這樣把價值不菲的兩頭大活豬悄無聲息送來？
“爸，你是要賣到肉聯廠麽？”
“嗯，等我和王屠戶說好，我去小許村裏給他說一聲。”
“別，爸。”衛南亭連忙搖頭， “他跟他後娘處得不痛快，特意把豬放咱這兒，就是不想讓那邊知道。他信得過咱，咱就別往他跟前遞話了。”
衛學良楞了下，隨即恍然地點點頭：“也是……那成。”他目光又落到豬身上，盤算著問：“那……豬下水和頭蹄咋弄？人家有交代不？”
“交代了。”衛南亭接口道，語氣自然，“他說下水、頭蹄都留給咱家處置。另外，再給咱家留五斤好肉，算是辛苦錢。”
衛學良聽著，臉上終於透出點這幾日罕見的舒展，甚至低聲感慨了一句：“這小子……年紀不大，辦事倒挺周全體面。”
衛南亭打著許明起的名頭，她毫不心虛，他爸和許明起見面機會少，即便碰上她也不怕衛學良問道許明起頭上去，她相信許明起一定會給她打掩護的。
這點默契，兩人還是有的。
她編得面不改色。
最後，那兩頭豬也沒去肉聯廠，王屠戶一並收下了，價格還比肉聯廠好：“老衛啊，你平時幫我拉豬運費收得低，我今天又收了你兩頭豬，這殺豬我也不收你錢了。嘿嘿。”
王屠戶笑呵呵，磨刀霍霍向肥豬。
聽見豬叫，二伯娘就揣著手湊到了院門口，眼睛直往大肥豬瞟。
“哎喲，今年豬養得可真肥！這麽大一頭，你們一家哪吃得完喲，玉珍，一會我來幫你收拾，你分我十來斤肉……”
擱在往年，馮玉珍礙著衛學良的面子，也為了親戚鄰裏表面和氣，多半會松口讓親戚們“分一斤嘗嘗”。可今年不一樣。家裏剛遭了賊，底子都被掏空了，心頭正窩著一團火。她手裏正揀著菜，頭也沒擡，話就丟過去：
“二嫂，這豬不是咱家的，是幫別人殺的。人家過兩天就來取肉，我們一口也落不著。”她頓了頓，手上動作一停，擡眼看向二伯娘，臉上沒什麽表情，“今年家裏遭了難，小偷光顧，啥都沒剩下。倒是聽說二嫂你家今年闊氣，腌了十來斤肉？要不，勻一塊給我家解解饞？”
二伯娘臉上的笑霎時僵住了。聽說豬不是他家的，那點熱絡勁先涼了一半；再聽到馮玉珍反而要向她家伸手，另一半也徹底結了冰。
“哎、哎……我竈上還燒著菜呢！糊了糊了！”二伯娘臉上掛不住，心裏暗啐一口，腳下生風般溜了。生怕慢一步，自家缸裏的肉真會被剜去一塊似的。
哼，想從我家拿肉？門都沒有！
豬肉的腥氣混著新鮮的血味在寒氣中彌漫開來。衛南亭挽起袖子，利落地切肉、腌制。馮玉珍遠遠看著，眼神覆雜，終究沒說什麽，默默過來幫著洗灌香腸的小腸。
當晚，竈房裏地飄出了燉肉的濃香。桌上有了葷腥，屋裏多了忙碌的熱氣。衛學良沈默地扒著飯，馮玉珍也不再唉聲嘆氣。這個一家四口的團年飯，終究在衛南亭一手操持下，磕磕絆絆地，有了個勉強像樣的輪廓。
廚房裏的氣氛正被肉香熏得微醺，一聲怯生生的呼喚卻從廚房門口輕輕滲了進來。
“婷……婷婷姐？”
一家四口聞聲轉頭。只見隔壁二伯娘家的小女兒衛晴，正攥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盆，縮在門框邊。小姑娘裹在一件顯大的舊紅棉襖裏，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裏盛滿了不安與難為情。
“討口子又上門了！”馮玉珍把筷子一擱，臉立刻沈了下來。她最厭煩二嫂這副做派，自家但凡有點油腥，就支使孩子過來。
“今天沒肉！就一鍋下水，回去告訴你媽，沒有！”馮玉珍的語氣又沖又硬，像往外攆什麽似的。
衛南亭放下碗筷，走過去，接過衛晴手裏的盆，沒說話。她轉身到竈臺邊，揭開另一個蓋著保溫的鍋，用鏟子小心地盛了一大條燒得醬紅油亮的魚，魚身幾乎占了盆底。她把沈甸甸的盆遞回衛晴手裏，牽起她凍得通紅的小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領著她出門。
看到衛南亭鏟魚，馮玉珍當即要發火，被衛學良一個眼神制止住。馮玉珍當即啞火了，自從家裏的錢沒有了，她現在說話都不敢大聲。
送衛晴到了屋外的竹林邊。
“家裏今天沒做肉，只有魚。你端回去，跟你媽說……”她彎下腰，看著衛晴的眼睛，聲音放得輕緩，“就說，這是‘年年有餘’，圖個吉利。”
小姑娘雙手捧著盆，用力點頭，聲音小小的：“對不起，婷婷姐……是我媽讓我來的，我不敢不來，她會打我。”
“沒事，”衛南亭笑了笑，擡手幫她理了理蹭亂的額發，“你想來就來，姐姐不會打你。”說著，她從衣兜裏抓出一小把用彩色糖紙包著的水果糖，撩開衛晴寬大的棉衣下擺，迅速塞進她褲兜裏，又放下棉衣，“這個你自己偷偷吃，別讓你媽瞧見。”
“謝謝姐姐！”衛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偷吃到蜜。
“乖，快回去吧。”衛南亭看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仿佛看到了弟弟清晨小時候的樣子。
衛晴捧著盆，卻沒立刻走。她左右飛快地瞟了瞟，見四下無人，忽然踮起腳，湊到衛南亭耳邊，用氣聲急促地說：“婷婷姐……我、我那天，看見一個穿藍衣服的壞人，從你家廚房那個小門跑出來，跑得好快……你……你沒去追，轉身回家了。”
衛南亭的呼吸驟然一滯。那天，小偷跑後，她的確是立刻返回屋裏拿了錢。如果這事被別人看見，告訴馮玉珍……
心臟猛地攥緊，提到了嗓子眼。
衛晴見她臉色微白，神情怔忡，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她害怕了。小姑娘連忙又往前湊了湊，小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孩子氣的、笨拙的安慰：“婷婷姐，你別怕。我……我不會跟別人亂講的。我媽說，三嬸壞……那個小偷，活該他偷你家的東西。”
衛南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蹲下身與衛晴平視：“晴晴，謝謝你告訴姐姐。那天……除了你，還有別人看見姐姐回家了嗎？”
衛晴很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就我一個人在草垛後面玩。婷婷姐，你不用謝我，你平時總讓清晨哥哥照顧我，還給我紅薯幹吃，你對我好。”
“好孩子。”衛南亭心裏一松，摸了摸她的頭，“以後要是餓了，或者有事，就悄悄來找你清晨哥哥。現在快回去吧，魚要涼了。”
衛晴沖她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甜甜的笑，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盆“年年有餘”，邁開小步子，一溜煙跑回了隔壁院子。
臘肉和香腸做好，衛學良便發動了那臺老舊拖拉機的引擎。車鬥裏，一條條臘肉和灌得飽滿紮實的香腸碼放得整整齊齊，還有鮮肉，現在的氣溫低沒有冰箱也能保存。拖拉機突突地駛入縣城，最後停在一條龍鳳街7號。
許明起開門見到兩人很吃驚，尤其看到衛南亭從車鬥旁跳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心點，別摔著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確認她氣色尚可，才放下心。然後快步迎上，看著衛南亭晶亮的眼睛輕輕拍了她的頭：“調皮。”
衛南亭趁著衛學良停車，衛南亭拉著許明起的衣袖示意他低頭，然後湊到他耳邊：“明起哥哥，車上是豬肉，豬的事，我用了你的名頭。”她只說了這半句，擡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許明起只覺耳畔癢癢的，但他面色絲毫未變，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目光落在她凍得有些發紅的手上，用同樣低的聲音，回了兩個字：“可以。”
衛南亭繼續在他耳畔嘀咕。
等聽完，許明起點頭表示配合。他走向剛停好車的衛學良，規規矩矩地喊了聲：“衛叔，辛苦您跑一趟。”
衛南亭看他背影，今天穿了件半舊的深色棉服，居然也不顯臃腫。長得帥就是好，套個麻袋也好看。
“不辛苦，東西都在這裏了。”衛學良搓搓凍得發紅的手，要幫著卸貨，卻被衛南亭拽進了屋喝茶。
開玩笑，來的路上她將車鬥中的肉絕大部分都放入了空間，外面只留了香腸、幾條臘肉和幾斤鮮肉，要讓她爸卸貨的話，非露餡不可。
這時，巷子裏探出幾個好奇的腦袋，是附近相熟的住戶。有人揚聲打趣：“小許，這大包小包的，家裏辦年貨啊？這臘肉香腸品相可真好！”
許明起神色自若，一邊接過衛南亭遞來的最重的一包臘肉，一邊用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音量，從容地笑著回應：“李嬸兒，您眼力真好。是我一親戚家自己養的豬，鄉下土法做的，非讓我幫著在城裏給幾位長輩送一些。我這不正好有地方，就麻煩我叔給捎過來了。”
他將最重的那包肉穩穩提著，進屋。
衛南亭安頓好衛學良出來想幫忙，卻被他用眼神輕輕制止：“看著車鬥裏剩下的就行。我來，這些活怎麽能讓你做。”他說完，一手提一串香腸。
“明起哥哥，帥氣。”衛南亭在一旁讚。
許明起沒好氣地看她一眼，這丫頭，用得上他的時候就叫哥哥，用不上的時候就直呼全名。
衛南亭看他瞪自己，向他吐了個舌頭。
許明起：……
這麽可愛的丫頭，他能怎麽辦？
只能加緊賣力氣了。
衛學良臨走時，許明起遞了兩張大團結：“衛叔，這是之前說好的油錢和辛苦費，您別推辭。天冷，一會兒回去路上慢點。”
衛學良推辭不動，就接下了，畢竟，家裏現在一分錢也沒有，過年還得給小輩們發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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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近在眼前，家裏的氣氛卻冷得結冰。失了巨款，馮玉珍像被抽了魂，總算暫時收了心，每日在竈臺和院落間木然地轉著，只是常對著空櫃子發楞。家裏那頭養了大半年的豬，原本是預備著過年宰殺、腌臘的，如今也成了不敢輕易動用的“財產”。
衛學良蹲在豬圈旁，悶頭抽了半響煙，終於啞著嗓子說：“不殺了，拉到鎮上賣了，能回多少是多少。” 沒有錢，他心裏空落落的。
衛南亭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裏有了計較。等衛學良聯系好鎮上的肉聯廠熟人，定下第二天一早送豬，她便在前一晚，趁著夜深人靜，將空間裏那兩頭從馮家得來的、此刻養得滾圓壯實的大肥豬也挪了出來，暫時安置在一旁的空豬圈裏。
第二天清早，衛學良看到憑空多出來的兩頭豬，驚得煙都掉了：“這、這是……？”
“爸，別聲張。”衛南亭壓低聲音， “是許明起，他同學家想吃土豬，他就買了兩頭，昨天就放進來了，不過你沒在家，我就沒來得及說。他同學只要一頭，一頭賣了，一頭你找人殺了，腌百十斤肉，剩下的留著，他來取。我本來不想同意，可是我一直住在他城裏的房子……爸，你看，這麻煩不？”
“這不麻煩，順手的事情，一會兒我把那頭豬和咱家的豬都拉去賣了，順路問王屠戶有啥時候有空過來殺豬。”衛學良沒有懷疑，畢竟，哪誰能這樣把價值不菲的兩頭大活豬悄無聲息送來？
“爸，你是要賣到肉聯廠麽？”
“嗯，等我和王屠戶說好，我去小許村裏給他說一聲。”
“別，爸。”衛南亭連忙搖頭， “他跟他後娘處得不痛快，特意把豬放咱這兒，就是不想讓那邊知道。他信得過咱，咱就別往他跟前遞話了。”
衛學良楞了下，隨即恍然地點點頭：“也是……那成。”他目光又落到豬身上，盤算著問：“那……豬下水和頭蹄咋弄？人家有交代不？”
“交代了。”衛南亭接口道，語氣自然，“他說下水、頭蹄都留給咱家處置。另外，再給咱家留五斤好肉，算是辛苦錢。”
衛學良聽著，臉上終於透出點這幾日罕見的舒展，甚至低聲感慨了一句：“這小子……年紀不大，辦事倒挺周全體面。”
衛南亭打著許明起的名頭，她毫不心虛，他爸和許明起見面機會少，即便碰上她也不怕衛學良問道許明起頭上去，她相信許明起一定會給她打掩護的。
這點默契，兩人還是有的。
她編得面不改色。
最後，那兩頭豬也沒去肉聯廠，王屠戶一並收下了，價格還比肉聯廠好：“老衛啊，你平時幫我拉豬運費收得低，我今天又收了你兩頭豬，這殺豬我也不收你錢了。嘿嘿。”
王屠戶笑呵呵，磨刀霍霍向肥豬。
聽見豬叫，二伯娘就揣著手湊到了院門口，眼睛直往大肥豬瞟。
“哎喲，今年豬養得可真肥！這麽大一頭，你們一家哪吃得完喲，玉珍，一會我來幫你收拾，你分我十來斤肉……”
擱在往年，馮玉珍礙著衛學良的面子，也為了親戚鄰裏表面和氣，多半會松口讓親戚們“分一斤嘗嘗”。可今年不一樣。家裏剛遭了賊，底子都被掏空了，心頭正窩著一團火。她手裏正揀著菜，頭也沒擡，話就丟過去：
“二嫂，這豬不是咱家的，是幫別人殺的。人家過兩天就來取肉，我們一口也落不著。”她頓了頓，手上動作一停，擡眼看向二伯娘，臉上沒什麽表情，“今年家裏遭了難，小偷光顧，啥都沒剩下。倒是聽說二嫂你家今年闊氣，腌了十來斤肉？要不，勻一塊給我家解解饞？”
二伯娘臉上的笑霎時僵住了。聽說豬不是他家的，那點熱絡勁先涼了一半；再聽到馮玉珍反而要向她家伸手，另一半也徹底結了冰。
“哎、哎……我竈上還燒著菜呢！糊了糊了！”二伯娘臉上掛不住，心裏暗啐一口，腳下生風般溜了。生怕慢一步，自家缸裏的肉真會被剜去一塊似的。
哼，想從我家拿肉？門都沒有！
豬肉的腥氣混著新鮮的血味在寒氣中彌漫開來。衛南亭挽起袖子，利落地切肉、腌制。馮玉珍遠遠看著，眼神覆雜，終究沒說什麽，默默過來幫著洗灌香腸的小腸。
當晚，竈房裏地飄出了燉肉的濃香。桌上有了葷腥，屋裏多了忙碌的熱氣。衛學良沈默地扒著飯，馮玉珍也不再唉聲嘆氣。這個一家四口的團年飯，終究在衛南亭一手操持下，磕磕絆絆地，有了個勉強像樣的輪廓。
廚房裏的氣氛正被肉香熏得微醺，一聲怯生生的呼喚卻從廚房門口輕輕滲了進來。
“婷……婷婷姐？”
一家四口聞聲轉頭。只見隔壁二伯娘家的小女兒衛晴，正攥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盆，縮在門框邊。小姑娘裹在一件顯大的舊紅棉襖裏，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裏盛滿了不安與難為情。
“討口子又上門了！”馮玉珍把筷子一擱，臉立刻沈了下來。她最厭煩二嫂這副做派，自家但凡有點油腥，就支使孩子過來。
“今天沒肉！就一鍋下水，回去告訴你媽，沒有！”馮玉珍的語氣又沖又硬，像往外攆什麽似的。
衛南亭放下碗筷，走過去，接過衛晴手裏的盆，沒說話。她轉身到竈臺邊，揭開另一個蓋著保溫的鍋，用鏟子小心地盛了一大條燒得醬紅油亮的魚，魚身幾乎占了盆底。她把沈甸甸的盆遞回衛晴手裏，牽起她凍得通紅的小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領著她出門。
看到衛南亭鏟魚，馮玉珍當即要發火，被衛學良一個眼神制止住。馮玉珍當即啞火了，自從家裏的錢沒有了，她現在說話都不敢大聲。
送衛晴到了屋外的竹林邊。
“家裏今天沒做肉，只有魚。你端回去，跟你媽說……”她彎下腰，看著衛晴的眼睛，聲音放得輕緩，“就說，這是‘年年有餘’，圖個吉利。”
小姑娘雙手捧著盆，用力點頭，聲音小小的：“對不起，婷婷姐……是我媽讓我來的，我不敢不來，她會打我。”
“沒事，”衛南亭笑了笑，擡手幫她理了理蹭亂的額發，“你想來就來，姐姐不會打你。”說著，她從衣兜裏抓出一小把用彩色糖紙包著的水果糖，撩開衛晴寬大的棉衣下擺，迅速塞進她褲兜裏，又放下棉衣，“這個你自己偷偷吃，別讓你媽瞧見。”
“謝謝姐姐！”衛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偷吃到蜜。
“乖，快回去吧。”衛南亭看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仿佛看到了弟弟清晨小時候的樣子。
衛晴捧著盆，卻沒立刻走。她左右飛快地瞟了瞟，見四下無人，忽然踮起腳，湊到衛南亭耳邊，用氣聲急促地說：“婷婷姐……我、我那天，看見一個穿藍衣服的壞人，從你家廚房那個小門跑出來，跑得好快……你……你沒去追，轉身回家了。”
衛南亭的呼吸驟然一滯。那天，小偷跑後，她的確是立刻返回屋裏拿了錢。如果這事被別人看見，告訴馮玉珍……
心臟猛地攥緊，提到了嗓子眼。
衛晴見她臉色微白，神情怔忡，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她害怕了。小姑娘連忙又往前湊了湊，小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孩子氣的、笨拙的安慰：“婷婷姐，你別怕。我……我不會跟別人亂講的。我媽說，三嬸壞……那個小偷，活該他偷你家的東西。”
衛南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蹲下身與衛晴平視：“晴晴，謝謝你告訴姐姐。那天……除了你，還有別人看見姐姐回家了嗎？”
衛晴很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就我一個人在草垛後面玩。婷婷姐，你不用謝我，你平時總讓清晨哥哥照顧我，還給我紅薯幹吃，你對我好。”
“好孩子。”衛南亭心裏一松，摸了摸她的頭，“以後要是餓了，或者有事，就悄悄來找你清晨哥哥。現在快回去吧，魚要涼了。”
衛晴沖她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甜甜的笑，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盆“年年有餘”，邁開小步子，一溜煙跑回了隔壁院子。
臘肉和香腸做好，衛學良便發動了那臺老舊拖拉機的引擎。車鬥裏，一條條臘肉和灌得飽滿紮實的香腸碼放得整整齊齊，還有鮮肉，現在的氣溫低沒有冰箱也能保存。拖拉機突突地駛入縣城，最後停在一條龍鳳街7號。
許明起開門見到兩人很吃驚，尤其看到衛南亭從車鬥旁跳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心點，別摔著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確認她氣色尚可，才放下心。然後快步迎上，看著衛南亭晶亮的眼睛輕輕拍了她的頭：“調皮。”
衛南亭趁著衛學良停車，衛南亭拉著許明起的衣袖示意他低頭，然後湊到他耳邊：“明起哥哥，車上是豬肉，豬的事，我用了你的名頭。”她只說了這半句，擡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許明起只覺耳畔癢癢的，但他面色絲毫未變，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目光落在她凍得有些發紅的手上，用同樣低的聲音，回了兩個字：“可以。”
衛南亭繼續在他耳畔嘀咕。
等聽完，許明起點頭表示配合。他走向剛停好車的衛學良，規規矩矩地喊了聲：“衛叔，辛苦您跑一趟。”
衛南亭看他背影，今天穿了件半舊的深色棉服，居然也不顯臃腫。長得帥就是好，套個麻袋也好看。
“不辛苦，東西都在這裏了。”衛學良搓搓凍得發紅的手，要幫著卸貨，卻被衛南亭拽進了屋喝茶。
開玩笑，來的路上她將車鬥中的肉絕大部分都放入了空間，外面只留了香腸、幾條臘肉和幾斤鮮肉，要讓她爸卸貨的話，非露餡不可。
這時，巷子裏探出幾個好奇的腦袋，是附近相熟的住戶。有人揚聲打趣：“小許，這大包小包的，家裏辦年貨啊？這臘肉香腸品相可真好！”
許明起神色自若，一邊接過衛南亭遞來的最重的一包臘肉，一邊用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音量，從容地笑著回應：“李嬸兒，您眼力真好。是我一親戚家自己養的豬，鄉下土法做的，非讓我幫著在城裏給幾位長輩送一些。我這不正好有地方，就麻煩我叔給捎過來了。”
他將最重的那包肉穩穩提著，進屋。
衛南亭安頓好衛學良出來想幫忙，卻被他用眼神輕輕制止：“看著車鬥裏剩下的就行。我來，這些活怎麽能讓你做。”他說完，一手提一串香腸。
“明起哥哥，帥氣。”衛南亭在一旁讚。
許明起沒好氣地看她一眼，這丫頭，用得上他的時候就叫哥哥，用不上的時候就直呼全名。
衛南亭看他瞪自己，向他吐了個舌頭。
許明起：……
這麽可愛的丫頭，他能怎麽辦？
只能加緊賣力氣了。
衛學良臨走時，許明起遞了兩張大團結：“衛叔，這是之前說好的油錢和辛苦費，您別推辭。天冷，一會兒回去路上慢點。”
衛學良推辭不動，就接下了，畢竟，家裏現在一分錢也沒有，過年還得給小輩們發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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