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誰能超越他與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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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誰能超越他與她的感情？
◎青梅竹馬◎
這幾天晨跑，衛南亭有時見到許明起，有時又見不著。像今天，操場上就只有她與趙清呼出的白氣，融進清晨的冷霧裏。
起初跑一圈都喘，如今卻能一口氣跑完八百米了。步子邁開，風刮過耳畔，肺裏充斥著涼而幹凈的空氣，那股熟悉的、屬於奔跑的鈍痛從小腿蔓延上來，她卻適應了。
偶爾遇見他時，兩人也只是隔著薄霧點點頭，並不多話。他依然會看著她，目光沈靜，像在等什麽。而她總會不自覺地加快步子，仿佛跑得快些，就能把心裏那團尚未理清的思緒甩在身後。
就像今早，沒見著他，她反而輕輕舒了口氣。可這口氣松到一半，又懸在了半空——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她抹了把額上的汗，望向跑道盡頭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八百米的終點到了。
“走，咱們慢慢晃去食堂。” 衛南亭拖著腳步，語氣裏滿是疲憊。其實跑步的時候，起床鈴就已經響了，這會兒走進食堂，裏面人還很少。
“我自己打飯吧。” 趙清連忙說道。
都是室友，她不過是陪跑了一會兒，何況衛南亭已經請過她吃過幾次早飯了，她心裏早就過意不去了，哪好意思一直讓衛南亭請吃飯？
衛南亭卻笑著搶過她的飯盒，徑直走到窗口，打了兩盒熱稀飯，六個包子。跑步以後，衛南亭覺得肚子好餓，能吃很多的感覺。
趙清不好意思地說：“饅頭就夠了。”
等兩人回到寢室，其他室友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去食堂打早飯。
吃完早飯，衛南亭和趙清洗漱完便直奔教室，竟然比其他室友都早到了。趁著教室裏人少安靜，衛南亭拿出英語課本讀起了英語。
雖然現在的英語考試對口語沒有要求，但衛南亭沒打算因此松懈。語言學習，就是要說出口，不然啞巴英語學來有什麽用？
她覺得英語就得大聲讀出來。
趙清坐在旁邊，聽著衛南亭清朗又流利的讀音，她覺得衛南亭的讀音很好聽，也跟著小聲跟讀。衛南亭英語成績好不是沒有道理的，連優等生都這麽努力，自己更沒有偷懶的理由。
衛南亭越讀越覺得自己的發音不正，看來還是要買個放音機才行。
兩周沒回龍鳳街7號了。衛南亭記掛著院裏那幾株月季，許久澆水，怕是要焉了。還有，天眼見著涼了，她還有幾件厚些的衣服留在那裏，得去拿回來。
院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是他回來了嗎？衛南亭握著車把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對自己生出一絲懊惱，躊躇什麽？那是他邀請她住的房子，回自己住處，天經地義。
她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下去，徑直推開門，將自行車推進了小院，放好。
停在熟悉的月季花臺前，她有些意外。花非但沒蔫，反而開得正好，花瓣嬌嫩不像缺水，花根下的泥土也還是濕潤的。
她正望著花出神，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許明起和一個年齡相仿的男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嘴裏還說著什麽，聽見動靜便齊齊望過來。
許明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沒說話。倒是他旁邊的男生，眼睛倏地亮了。
“喲，起哥，這誰啊？不介紹介紹？”那男生用手肘碰了碰許明起，帶著好奇和欣賞。
許明起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同學，劉勇。”
衛南亭將他的蹙眉盡收眼底，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頭。她就這麽見不得人，連在他同學面前提一提，都讓他覺得為難麽？
她迎上劉勇打量的目光：“衛南亭。和許明起同校，我們是同鄉，我暫時寄住在這裏。”
“同鄉？”劉勇眨眨眼，隨即恍然大悟，來縣城讀書借住，這種情況多了去了。他語氣熱絡起來，“原來是學妹不但漂亮，還是學霸啊！你好你好，婷婷妹妹，我跟你明起哥同班！”
衛南亭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再接話。她感覺許明起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側臉上，讓她有些不自在。“你們聊，我先回屋拿點東西。”她說完，轉身便朝自己西廂房走去。
身後傳來劉勇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帶著調侃：“起哥，可以啊！藏著這麽漂亮的學妹……我看比咱們龍渺校花還漂亮。可惜咱明年就畢業了，不然……唉，我成績反正也就那樣，要不我發發善心，留下來覆讀一年，替你照看照看小學妹？”
“用不著。”許明起的聲音打斷了劉勇的喋喋不休。
“嘖，別這麽小氣嘛……”
衛南亭的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劉勇拔高了聲音，笑嘻嘻地朝她這邊喊：“婷婷學妹！我先走了啊！有事兒記得來一班找我！我跟你明起哥熟得很！”
衛南亭回過頭，臉上已換上了無可挑剔的淺笑：“劉勇學長再見。”
她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見許明起手臂一動，似乎是把什麽東西塞進了劉勇懷裏，接著幹脆利落地擡腿，不輕不重地將還在擠眉弄眼的劉勇“送”出了院門。
許明起將手中的東西塞到他手中：“幫你補習的事情，我同意了。我絕對會讓你考上大學的。”
劉勇就覺得許明起的話有些咬牙切齒，他縮了縮肩膀，忽然對他死皮賴臉地求許明起補習的事情後悔了，不知道現在撤回有沒有用…
許明起：“學習的事情，不能退縮，你先去學校將數學書中的公式全部抄下來……”
劉勇：“……”
劉勇：“起哥，我……”
許明起：“我進教室就檢查，要是你沒有抄完，你就不要和我做同桌。”
劉勇哀嚎：“不要啊，起哥。我立馬就去。”
開玩笑，要是她媽知道是因為他的緣故，而讓起哥嫌棄他，他不知道自己的雙腿還能不能保住。
木門“哐當”一聲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意猶未盡的嬉笑。
小院裏霎時安靜下來，只剩那靜靜盛放的月季和四目相對的兩人。
“我，我去做飯。”衛南亭快步走向廚房。
“不用。”許明起移步擋住她，像一道墻，讓她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沒看他，腳尖轉向西廂房方向：“那，我拿兩件衣服，一會兒就回學校。”
“不急。”他目光垂下，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飯已經做好了，先吃飯。”
“不用麻煩，”衛南亭下意識拒絕，視線落向別處，“我……”
“衛南亭。”他打斷她，連名帶姓，語氣裏沒了剛才面對劉勇時的平淡，多了幾分不容轉圜的沈實，“你在躲什麽？”
“我沒躲。”她立刻反駁，聲音卻沒什麽底氣，轉身想繞開他，“我只是覺得，我畢竟只是暫住在這裏，老是麻煩你不合適。以後的房租我會按時付，我們……”
“我們怎樣？”他上前半步，將她困在自己與門廊的陰影之間，氣息近了，“把賬算清楚，然後呢？退回房東和租客，見面點頭，再無瓜葛？”
他靠得太近，衛南亭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秋日涼風的氣息。她心慌意亂，那些在心裏排練了無數次的“保持距離”、“劃清界限”的說辭，忽然都堵在了喉嚨口。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於你是一個外人，你終究會離開我，我要早日適應。龍渺學姐那樣的人才和你……”她倉促間脫口而出，話沒說完就猛地咬住下唇，懊悔地別開臉。
院子裏霎時安靜下來。
許明起沒動，只是看著她驟然泛紅的耳尖和緊緊抿住的唇線，先前那點焦躁的沈郁，忽然被一種奇異的、微亮的情緒取代。他像是終於從一團亂麻裏，找到了那個關鍵的線頭。
“龍渺？”他重覆了一遍，聲音放緩了，“關她什麽事？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說一句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你怎麽會以為我對她的同學情能超越我們的感情。”
“不關她事。沒有她，也會有其他人。”衛南亭硬邦邦地說，手指蜷縮著，“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該回學校了。”
她想推開他橫在一旁的手臂，卻被他輕輕擋開。
“把話說清楚。”他目光鎖著她，不肯放她逃開這方寸之地，“你看見什麽了？還是……聽見什麽了？”
衛南亭的睫毛顫動得厲害，被他逼到墻角，那些強壓的酸澀和連日來的委屈猛地沖了上來。她擡起眼，眼眶有些發紅，卻倔強地不讓那點濕意凝聚。
“我看見你給她系鞋帶！”她聲音微微發顫，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指控意味，“你給她遞水，就在操場，那麽多人……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許明起怔了一下，隨即，眼底那點沈郁徹底化開，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原來癥結在這裏。
“就因為這個？”他語氣松了些，甚至帶了點無可奈何。
“這還不夠嗎？”他輕松的反應莫名刺痛了她，她聲音提高了一些，“那是你個人的事，我無權過問。我只是個借住的人，我會註意分寸，不給你添麻煩，也不妨礙你……”
“婷婷，”他說，“你聽好。龍渺當時是被一個她煩了很久的追求者堵住了，找我幫忙脫身。系鞋帶，是她臨時起意，做給那人看的幌子，意思是‘我有主了，別煩我’。我幫她，是因為我知道她表妹和你一個班，請她表妹照顧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跟她，只是朋友，互相幫點忙。僅此而已。”
衛南亭楞住了，所有翻騰的情緒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系鞋帶……是做戲？為了趕走追求者？
請她的表妹照顧自己？
她臉上紅白交錯，尷尬、釋然、還有一絲殘留的羞惱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如果真相是這樣，她這半個多月的輾轉難眠算什麽？為賦新詞強說愁？
“現在，還覺得我是在‘麻煩’你，或者你‘妨礙’了我嗎？”他問，語氣緩和下來。
衛南亭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半晌才悶悶地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隨即，她又立刻擡起頭，那點倔強重新回到眼裏，“但是，我的想法沒變。我不能一直依賴你，我得靠自己。我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不需要誰特意保護。”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些艱難，卻異常清晰。
許明起沈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故作堅強的臉上流連。夕陽的餘暉穿過屋檐，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你能照顧好自己，我知道。”他說，“但這跟我想保護你，不沖突。”
“我不需要……”她試圖反駁。
“我需要。”他截住她的話，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衛南亭，你住在這裏，叫我一聲‘哥’，有些事，在我這兒就成立了。你不需要覺得是負擔，這只是我的事。”
他退開一步，不再困著她，卻依然站在她面前，像一座沈默而可靠的山。
“去吃飯吧，”他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幾秒，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我餓了。衣服等會兒再拿。”
衛南亭站在原地，跟隨著他轉身走向廚房，心口那團堵了許久的郁氣，似乎真的隨著那番解釋消散了大半。可另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情緒，壓得她心跳沈沈。
她不需要保護，可他堅持要給。
這算什麽？她在他心裏，究竟算什麽呢？是妹妹？是親人？還是一個和他身世相同，值得他同情可憐的……“妹妹”？
那她自己呢？她又想成為他的誰？
衛南亭正煩躁，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一縷頭發，指尖幾乎要陷進發根裏去，仿佛這樣就能扯散心頭那團亂麻。
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握住。
她一怔，擡起眼。許明起不知何時已站得這樣近，正微微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指節移到她臉上。
“別揪，”他聲音沈沈的，從她發頂落下來，“這麽黑、這麽亮的頭發，揪掉了……我看著心疼。”
他指腹的溫度透過她腕間的皮膚，一點點滲進來。衛南亭像被那溫度燙到似的，手指一松，整條手臂便無聲地垂落下去，那股莫名的煩躁，也跟著偃旗息鼓，只剩心口一片溫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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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遇見他時，兩人也只是隔著薄霧點點頭，並不多話。他依然會看著她，目光沈靜，像在等什麽。而她總會不自覺地加快步子，仿佛跑得快些，就能把心裏那團尚未理清的思緒甩在身後。
就像今早，沒見著他，她反而輕輕舒了口氣。可這口氣松到一半，又懸在了半空——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她抹了把額上的汗，望向跑道盡頭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八百米的終點到了。
“走，咱們慢慢晃去食堂。” 衛南亭拖著腳步，語氣裏滿是疲憊。其實跑步的時候，起床鈴就已經響了，這會兒走進食堂，裏面人還很少。
“我自己打飯吧。” 趙清連忙說道。
都是室友，她不過是陪跑了一會兒，何況衛南亭已經請過她吃過幾次早飯了，她心裏早就過意不去了，哪好意思一直讓衛南亭請吃飯？
衛南亭卻笑著搶過她的飯盒，徑直走到窗口，打了兩盒熱稀飯，六個包子。跑步以後，衛南亭覺得肚子好餓，能吃很多的感覺。
趙清不好意思地說：“饅頭就夠了。”
等兩人回到寢室，其他室友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去食堂打早飯。
吃完早飯，衛南亭和趙清洗漱完便直奔教室，竟然比其他室友都早到了。趁著教室裏人少安靜，衛南亭拿出英語課本讀起了英語。
雖然現在的英語考試對口語沒有要求，但衛南亭沒打算因此松懈。語言學習，就是要說出口，不然啞巴英語學來有什麽用？
她覺得英語就得大聲讀出來。
趙清坐在旁邊，聽著衛南亭清朗又流利的讀音，她覺得衛南亭的讀音很好聽，也跟著小聲跟讀。衛南亭英語成績好不是沒有道理的，連優等生都這麽努力，自己更沒有偷懶的理由。
衛南亭越讀越覺得自己的發音不正，看來還是要買個放音機才行。
兩周沒回龍鳳街7號了。衛南亭記掛著院裏那幾株月季，許久澆水，怕是要焉了。還有，天眼見著涼了，她還有幾件厚些的衣服留在那裏，得去拿回來。
院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是他回來了嗎？衛南亭握著車把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對自己生出一絲懊惱，躊躇什麽？那是他邀請她住的房子，回自己住處，天經地義。
她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下去，徑直推開門，將自行車推進了小院，放好。
停在熟悉的月季花臺前，她有些意外。花非但沒蔫，反而開得正好，花瓣嬌嫩不像缺水，花根下的泥土也還是濕潤的。
她正望著花出神，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許明起和一個年齡相仿的男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嘴裏還說著什麽，聽見動靜便齊齊望過來。
許明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沒說話。倒是他旁邊的男生，眼睛倏地亮了。
“喲，起哥，這誰啊？不介紹介紹？”那男生用手肘碰了碰許明起，帶著好奇和欣賞。
許明起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同學，劉勇。”
衛南亭將他的蹙眉盡收眼底，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頭。她就這麽見不得人，連在他同學面前提一提，都讓他覺得為難麽？
她迎上劉勇打量的目光：“衛南亭。和許明起同校，我們是同鄉，我暫時寄住在這裏。”
“同鄉？”劉勇眨眨眼，隨即恍然大悟，來縣城讀書借住，這種情況多了去了。他語氣熱絡起來，“原來是學妹不但漂亮，還是學霸啊！你好你好，婷婷妹妹，我跟你明起哥同班！”
衛南亭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再接話。她感覺許明起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側臉上，讓她有些不自在。“你們聊，我先回屋拿點東西。”她說完，轉身便朝自己西廂房走去。
身後傳來劉勇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帶著調侃：“起哥，可以啊！藏著這麽漂亮的學妹……我看比咱們龍渺校花還漂亮。可惜咱明年就畢業了，不然……唉，我成績反正也就那樣，要不我發發善心，留下來覆讀一年，替你照看照看小學妹？”
“用不著。”許明起的聲音打斷了劉勇的喋喋不休。
“嘖，別這麽小氣嘛……”
衛南亭的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劉勇拔高了聲音，笑嘻嘻地朝她這邊喊：“婷婷學妹！我先走了啊！有事兒記得來一班找我！我跟你明起哥熟得很！”
衛南亭回過頭，臉上已換上了無可挑剔的淺笑：“劉勇學長再見。”
她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見許明起手臂一動，似乎是把什麽東西塞進了劉勇懷裏，接著幹脆利落地擡腿，不輕不重地將還在擠眉弄眼的劉勇“送”出了院門。
許明起將手中的東西塞到他手中：“幫你補習的事情，我同意了。我絕對會讓你考上大學的。”
劉勇就覺得許明起的話有些咬牙切齒，他縮了縮肩膀，忽然對他死皮賴臉地求許明起補習的事情後悔了，不知道現在撤回有沒有用…
許明起：“學習的事情，不能退縮，你先去學校將數學書中的公式全部抄下來……”
劉勇：“……”
劉勇：“起哥，我……”
許明起：“我進教室就檢查，要是你沒有抄完，你就不要和我做同桌。”
劉勇哀嚎：“不要啊，起哥。我立馬就去。”
開玩笑，要是她媽知道是因為他的緣故，而讓起哥嫌棄他，他不知道自己的雙腿還能不能保住。
木門“哐當”一聲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意猶未盡的嬉笑。
小院裏霎時安靜下來，只剩那靜靜盛放的月季和四目相對的兩人。
“我，我去做飯。”衛南亭快步走向廚房。
“不用。”許明起移步擋住她，像一道墻，讓她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沒看他，腳尖轉向西廂房方向：“那，我拿兩件衣服，一會兒就回學校。”
“不急。”他目光垂下，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飯已經做好了，先吃飯。”
“不用麻煩，”衛南亭下意識拒絕，視線落向別處，“我……”
“衛南亭。”他打斷她，連名帶姓，語氣裏沒了剛才面對劉勇時的平淡，多了幾分不容轉圜的沈實，“你在躲什麽？”
“我沒躲。”她立刻反駁，聲音卻沒什麽底氣，轉身想繞開他，“我只是覺得，我畢竟只是暫住在這裏，老是麻煩你不合適。以後的房租我會按時付，我們……”
“我們怎樣？”他上前半步，將她困在自己與門廊的陰影之間，氣息近了，“把賬算清楚，然後呢？退回房東和租客，見面點頭，再無瓜葛？”
他靠得太近，衛南亭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秋日涼風的氣息。她心慌意亂，那些在心裏排練了無數次的“保持距離”、“劃清界限”的說辭，忽然都堵在了喉嚨口。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於你是一個外人，你終究會離開我，我要早日適應。龍渺學姐那樣的人才和你……”她倉促間脫口而出，話沒說完就猛地咬住下唇，懊悔地別開臉。
院子裏霎時安靜下來。
許明起沒動，只是看著她驟然泛紅的耳尖和緊緊抿住的唇線，先前那點焦躁的沈郁，忽然被一種奇異的、微亮的情緒取代。他像是終於從一團亂麻裏，找到了那個關鍵的線頭。
“龍渺？”他重覆了一遍，聲音放緩了，“關她什麽事？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說一句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你怎麽會以為我對她的同學情能超越我們的感情。”
“不關她事。沒有她，也會有其他人。”衛南亭硬邦邦地說，手指蜷縮著，“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該回學校了。”
她想推開他橫在一旁的手臂，卻被他輕輕擋開。
“把話說清楚。”他目光鎖著她，不肯放她逃開這方寸之地，“你看見什麽了？還是……聽見什麽了？”
衛南亭的睫毛顫動得厲害，被他逼到墻角，那些強壓的酸澀和連日來的委屈猛地沖了上來。她擡起眼，眼眶有些發紅，卻倔強地不讓那點濕意凝聚。
“我看見你給她系鞋帶！”她聲音微微發顫，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指控意味，“你給她遞水，就在操場，那麽多人……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許明起怔了一下，隨即，眼底那點沈郁徹底化開，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原來癥結在這裏。
“就因為這個？”他語氣松了些，甚至帶了點無可奈何。
“這還不夠嗎？”他輕松的反應莫名刺痛了她，她聲音提高了一些，“那是你個人的事，我無權過問。我只是個借住的人，我會註意分寸，不給你添麻煩，也不妨礙你……”
“婷婷，”他說，“你聽好。龍渺當時是被一個她煩了很久的追求者堵住了，找我幫忙脫身。系鞋帶，是她臨時起意，做給那人看的幌子，意思是‘我有主了，別煩我’。我幫她，是因為我知道她表妹和你一個班，請她表妹照顧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跟她，只是朋友，互相幫點忙。僅此而已。”
衛南亭楞住了，所有翻騰的情緒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系鞋帶……是做戲？為了趕走追求者？
請她的表妹照顧自己？
她臉上紅白交錯，尷尬、釋然、還有一絲殘留的羞惱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如果真相是這樣，她這半個多月的輾轉難眠算什麽？為賦新詞強說愁？
“現在，還覺得我是在‘麻煩’你，或者你‘妨礙’了我嗎？”他問，語氣緩和下來。
衛南亭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半晌才悶悶地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隨即，她又立刻擡起頭，那點倔強重新回到眼裏，“但是，我的想法沒變。我不能一直依賴你，我得靠自己。我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不需要誰特意保護。”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些艱難，卻異常清晰。
許明起沈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故作堅強的臉上流連。夕陽的餘暉穿過屋檐，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你能照顧好自己，我知道。”他說，“但這跟我想保護你，不沖突。”
“我不需要……”她試圖反駁。
“我需要。”他截住她的話，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衛南亭，你住在這裏，叫我一聲‘哥’，有些事，在我這兒就成立了。你不需要覺得是負擔，這只是我的事。”
他退開一步，不再困著她，卻依然站在她面前，像一座沈默而可靠的山。
“去吃飯吧，”他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幾秒，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我餓了。衣服等會兒再拿。”
衛南亭站在原地，跟隨著他轉身走向廚房，心口那團堵了許久的郁氣，似乎真的隨著那番解釋消散了大半。可另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情緒，壓得她心跳沈沈。
她不需要保護，可他堅持要給。
這算什麽？她在他心裏，究竟算什麽呢？是妹妹？是親人？還是一個和他身世相同，值得他同情可憐的……“妹妹”？
那她自己呢？她又想成為他的誰？
衛南亭正煩躁，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一縷頭發，指尖幾乎要陷進發根裏去，仿佛這樣就能扯散心頭那團亂麻。
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握住。
她一怔，擡起眼。許明起不知何時已站得這樣近，正微微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指節移到她臉上。
“別揪，”他聲音沈沈的，從她發頂落下來，“這麽黑、這麽亮的頭發，揪掉了……我看著心疼。”
他指腹的溫度透過她腕間的皮膚，一點點滲進來。衛南亭像被那溫度燙到似的，手指一松，整條手臂便無聲地垂落下去，那股莫名的煩躁，也跟著偃旗息鼓，只剩心口一片溫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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