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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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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都想要

◎一起看世界◎

十月的第一個周日,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將巷子籠在一片朦朧的灰青色裏。

衛南亭擡頭望了望天,雨勢不大,便換了雙雨鞋,披上雨衣出了門,和山上的張嬸約好了,今天要去石瓦寺取預訂的雞蛋和鴨蛋。

她熟門熟路地取了蛋,滿滿一籃子,用舊布仔細蓋好。往回走時,雨卻忽然密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雨衣上,劈裏啪啦響成一片。風裹著濕冷的雨絲往領口裏鉆,她縮了縮脖子,腳步卻加快了些。

許明起每周只有周日中午能回家吃頓飯,平時都在學校湊合。她總擔心食堂的油水不夠,他正長身體呢。於是早早就在空間裏備好了他愛吃的菜,紅燒肉燉得恰恰好,清炒的菜心碧綠生青,就等他回來熱一熱。

冒著雨回了龍鳳街7號的小院,她在屋檐下跺了跺腳,抖落一身水汽,便徑直進了廚房。從空間裏端出還溫著的菜,想著再煮個湯,一頓午飯就齊全了。

取來的雞蛋個個圓潤新鮮,只一顆不小心磕破了殼,正好用來做湯。她麻利地打了三個蛋下鍋,煎出金黃油亮的荷包蛋,蛋香混著油香,一下子飄滿了小小的廚房。往鍋裏添水,,廚房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許明起穿著深藍色的校服外套站在門口,肩上落著細密的雨珠,頭發也濕了一層。

他一進門就皺了眉:“雨下大了怎麽還往外跑?”目光落到她微濕的劉海和肩頭,語氣沈了沈,“頭發都濕了。”

沒等她答話,他已轉身去拿了條幹毛巾回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裏。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背,他眉頭皺得更緊:“手這麽涼,褲子也濕了……快去換身幹衣服,別著涼。”

“和張嬸約好了的,她下山一趟也不容易,不去人家白等了。”衛南亭接過毛巾,細細擦著發梢,又指指竈臺,“湯馬上就好,你幫我看著火,水開了把菠菜丟下去就行。”

“知道了。”許明起拿她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卻還是接過勺子,走到竈邊。瞥見鍋裏清湯寡水的樣子,他忽然轉身,從櫥櫃角落裏摸出一塊老姜,洗凈了飛快地切成細絲,撒進翻湧的湯裏。

衛南亭換了身幹爽的居家服出來時,許明起已經擺好了碗筷。他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放到她面前——乳白的湯裏臥著金黃的蛋,翠綠的菠菜浮在面上,還有那麽多細細的姜絲。

“怎麽放這麽多姜?”她眨了眨眼,她明明沒切姜。

“淋了雨,喝點姜湯驅驅寒。”許明起在她對面坐下,夾了塊燉得酥爛的紅燒肉放進她碗裏,聲音溫和,“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以前一個人……怎麽過來的?”

衛南亭低頭喝了一口湯。姜的辛辣混著蛋香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胃裏一下暖和了,心裏也熱乎乎的。

其實她一個人過得很好,從不會讓自己淋雨受涼,事事都安排得妥帖。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在許明起面前,她變得“嬌弱”了。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對她說過:“婷婷,以後把我當家人。累了不用硬撐,有我呢。”

是啊,她現在,也是有依靠的人了。

她擡起頭,看向對面。許明起正低頭,給她盛飯。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著玻璃,可這間小小的廚房裏,卻彌漫著飯菜的香氣、湯鍋的熱氣,和他安靜而令人心安的陪伴。

就這樣平平常常地一起吃頓飯,有人惦記著你手涼不涼、湯裏該不該放姜,原來這就是被關心的滋味。

真好。

“別這麽拼。”許明起將盛好的飯碗輕輕推到她面前,,“天氣不好,就別往外跑。萬一病了,吃藥受罪的是自己,得不償失。”

衛南亭接過碗:“沒事的,我身體現在好得很。”

“那也不該把時間這樣用。”他擡起眼,看她。

衛南亭停下筷子,望向他。

“你想想,”許明起語氣溫和,“你的目標是什麽?是考大學,還是掙眼前這點錢?”

許明起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上,少女的臉幹凈秀美,白裏透紅,他微微頓了頓:“婷婷,你還記不記得,你剛來縣城時跟我說,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考大學,就是去看那個世界最好的一張船票。你現在為了撿碼頭邊的幾個銅板,錯過了登船時間,怎麽辦?”

衛南亭眨了眨眼,睫毛扇動:“看世界和掙錢錢,我……都想。”

“不是不行。”他笑了,“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和足夠清醒的時間。”

衛南亭點點頭:“我知道。”

“其實這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許明起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裏,“只是最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正好。”

他頓了頓,看她聽得專註:

“收雞蛋的事,我讓王猛安排別人去做。你別急,我不是不讓你跟著我們一起做事,是覺得——讓你做這個,太屈才了。”

“現在你有了自己的鋪子,生活基本不用愁。我在想,這三年,你該把心真正沈下來,好好讀書。別把最寶貴的時間,零敲碎打地花在掙小錢上。”

許明起輕輕嘆了口氣:“我看著你每天學校、鋪子、家裏幾頭跑,下雨天還往山上跑……婷婷,我擔心。”

“你的聰明和韌勁,不該全耗在這些瑣碎上。這三年,你就安心讀書,天塌下來有我給你撐著。至於以後——等我們都畢業了,你想去哪裏開鋪子,想做成什麽樣,我陪你一起想,一起找地方。我開路,你跟著。”

“你該站在更遠的地方看路,而不是一直低頭忙活眼下這幾步。”

衛南亭靜靜望著他,目光裏漸漸浮起柔軟的光亮。

他連這些……都替她想好了。

她學習基礎不算好,人也談不上多聰明,一直靠的是肯幹、能堅持。如果真把精力全撲在眼前這幾毛幾分的生意上,恐怕真的會耽誤學習。

還是他想得遠,看得清。不然自己一頭紮進生意裏,將來考大學怕是更難了。

衛南亭聽著他的話,心口像是被那碗姜湯煨著,很溫暖。原來,他一直在旁邊,把她的焦慮都看在眼裏。她不是孤單的。她垂下眼,睫毛濕漉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總是怕,怕自己不夠好,怕一步慢了,就什麽都抓不住。”

她看向他,眼底有依賴,也有豁然開朗的明亮,“不過,你這麽說……我心裏就踏實了。哥,我聽你的。”

許明起聽她喚出那聲“哥”,便知道她是真正聽進心裏去了。她一如既往,只有在極認真或有所求時,才會這樣叫他,不然直接叫他名字。他望著她俏皮的模樣,眉間舒展開。

.

衛南亭的學費和生活費全是自己掙的;而馮家的幾個孩子,學費大半要靠馮玉珍湊,就算這樣,馮家每個月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自衛南亭離開後,就從來沒松快過。

江華正為下個月兒子和未來兒媳的生活費發愁。

又到收割稻子的時節了。夫妻兩人在院子裏磨鐮刀,修鋤頭。

鐵器相碰的聲響,刺耳地打破了沈寂。

“等交了公糧,剩下的糧食就能給兒子送到學校去了。”江華直起腰來,擦了把汗。

這不幸中的萬幸,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想到兒子,馮向華停下手中的活計,望著院外出神。

“都怪那挨千刀的小偷!”江華把滿腔怨恨都傾瀉在賊人身上,“把家裏偷得精光,不然哪會這麽艱難。”

可人海茫茫,又能上哪兒去找?

“我昨天又去了趟公安局。”江華接著說。

馮善華轉過頭來。

“還是沒消息。”江華嘆了口氣,“公安說這手法不像普通人,怕是團夥作案。不然怎麽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把家搬空?還問我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狠角色,或者……有勢力的人。”

馮善華沈默了。

找不到,他早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有勢力的人?他哪裏認識什麽大人物——等等,倒真有一個。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人還記得嗎?婷婷都長這麽大了。

不會的,肯定不會是他。

馮向華惶恐地搖頭。那件事他做得隱秘,那人怎麽可能知道?

“別愁了,”他強打精神,“等這批鴨子出欄,又能有一筆進賬。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現在就剩不到五十只鴨子了,”江華愁眉不展,“鴨苗還是賒賬,全賣了也就剛回本,哪還有餘錢?”

都怪衛老幺!要是她暑假沒走,現在起碼能多養一百只鴨子。不,她暑假一直閑著,說不定能養兩百只……

兩百只鴨子能賣多少錢?江華仿佛看見一沓沓鈔票在眼前飛舞,可轉眼又消失了。

“天天在家偷懶,不知天高地厚,書也不好好念。”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失望,“還白白浪費錢讓她覆讀,真是……”

不行,這次非得好好管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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