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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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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隱瞞

◎大方◎

廖居正最近心裏特別踏實,他覺得跟著衛南亭做事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

回到家時,縣城的鬧鐘正好敲了7下。院子裏那個小桌子上擺桌一碗面。

棕色的粗瓷碗裏盛著滿滿一碗熱湯面,翠綠的蔥花撒在金黃的煎蛋上。

他眼眶瞬間一熱,想起媽走得早,這些年爸又當爹又當媽的辛苦。

以前家裏窮,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這樣臥著蛋的面,如今日子好點了,爸還是記著他愛吃這口。

他也顧不上洗手,拉開了椅子坐下。

面條煮得過於軟糯了,但他不嫌棄,一口下去,暖意在喉嚨裏化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裏,熨帖得讓人舒服地喟嘆一聲。他餓極了,也沒細嚼,筷子不停地往嘴裏扒,面條吸溜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不過幾分鐘,一碗面就見了底,他還意猶未盡地端起碗,把剩下的湯 “咕咚咕咚” 喝光,連碗底的蔥花都沒放過。

放下碗時,他才發現他爸在桌邊瞪著眼看他。

“我的面!你這個逆子!我剛煮好還沒來得及吃,你倒先給我造光了!”

廖居正傻眼了:“爸,這不是你特意給我做的嗎?”

廖昌明擡手就拍了下他後背,力道不輕不重:“想什麽呢?滾。”

“算了算了,看你最近幹活還算上心,不跟你計較了。”

兒子現在跟的老板很靠譜,兒子現在做事也是踏實、肯幹。他的老板是個大氣的,出錢讓兒子放手做。讓兒子在縣城租了間店,賣雜貨。賣米賣糧還賣蔬菜,最近又添了熟食,尤其是那鹵鴨,香得他上次嘗了一口就忘不了。

想到這兒,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更餓了:“今天沒帶點鴨屁股回來?

“沒有。” 廖居正搖搖頭 ,“楊姨說現在鹵鴨賣得火,連鴨屁股都不放過,除非碰到不差錢的主顧,才會把這些邊角料留下。”

廖昌明點點頭,故意板起臉:“我就是考考你,看你有沒有私拿店裏的東西。”

兒子口中的楊姨,是他特意幫衛南亭找的看店人。

楊芝的丈夫曾經是軍人,是廖昌明的戰友,但打仗犧牲了,楊芝靠著每月領的那點微薄的撫恤金要養四個孩子,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廖昌明瞧著楊芝人愛幹凈、又會說話,他聽兒子說要找人看店時,他立馬就推薦了她。

也算是幫助了曾經的戰友了。

平日裏,廖居正的活兒安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要先去河源縣何老板的店送鹹鴨蛋,取鹵鴨,送回雜貨店售賣;接著就在店裏幫楊姨搭把手,楊姨賣鹵味,他就招呼著賣些零散的糧食、香料、鹹鴨蛋。

因為早上起得早,衛南亭特意讓他下午休息,可他總覺得過意不去,妹妹的手術費還靠著衛南亭,他不能懈怠。

本來還想多去店裏搭把手,可楊姨不許。

廖居正一閑著就心慌,總怕自己沒用處,衛南亭會不要他。於是他主動找衛南亭要了差事。

現在,每天下午他就騎著公務自行車往附近村鎮跑,收些雞蛋、鴨蛋,碰到農戶要賣雞鴨也收。收來的鴨子送到何老板那兒,能幫何老板省點事;其他東西先讓衛南亭挑一遍,她用不上的就放店裏賣,一來二去,衛南亭的店倒真成了啥都有的雜貨店。

老大讓他給店裏取名字,可他小學都沒畢業,滿腦子空空的,哪想得出像樣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都是老漢請人取的,取了個這麽像爺爺那輩的名字。

她本想找妹妹幫忙,又想起這時候妹妹早該睡了。

廖潔是被窗外的雞叫驚醒的。她緩緩從床上坐起,動作輕輕的。醫生特意叮囑過,她這病最忌諱突然起身或蹲下,稍不註意就可能出事。她把枕頭往床頭挪了挪,後背輕輕靠上去。

前幾天在醫院,她遠遠看見哥哥和那個衛南亭走在一起。心裏總不踏實,得提醒哥哥,別和那人走太近。

“小潔,醒了沒?” 門外傳來哥哥廖居正的聲音。

廖潔掀開薄被,慢慢挪到床邊下了地:“哥,我醒了。”

“醒了就趕緊出來吃飯,菜都快涼了。” 廖居正的聲音帶著點催促,一會兒他還要去河源縣廖老板那裏。

廖潔應著 “好”,心裏卻暖融融的。

她特別知足現在的日子:哥哥跟了個好老板,不僅給他們租了房子住,工資開得也高,一個月能有 50 塊;最讓她安心的是,聽哥哥說,老板還願意借一萬塊錢給她做手術。

一萬塊啊。

她知道自己的手術費有多貴,哥哥要幹多少年才能還清?等病好了,她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將來自己把這筆債還上。不像那個衛南亭,在舅舅家白吃白住不說,還毫無感恩之心,總欺負玲玲和蓉蓉。

廖昌明昨天回河源縣家裏,和村裏人說幫忙種田的事情,現在只有兄妹兩人在晉寧縣。

剛坐到飯桌前,廖居正就開口了:“小潔,你幫哥給雜貨店想個店名唄?”

“好呀!” 廖潔眼睛亮了亮,“一般店名會跟老板名字沾點邊,咱們老板叫什麽呀?”

“不用跟老板名字掛鉤,你取個吉祥點的就行。” 廖居正擺擺手,心裏卻記著老大的交代。

兩人的雇傭關系不能對外說,連家裏人也得瞞著。他雖不懂為什麽,卻知道老大的話得聽。

廖潔沒問出老板名字,也沒多糾結,話鋒一轉:“哥,那天我看見你和那個衛南亭在一起,怎麽感覺你很聽她的話似的?”

廖居正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被妹妹看見了。

他趕緊解釋:“你不是生病了嗎?她過來看你,還給了 20 塊紅包。我對人家客氣點,不是應該的嗎?”

“20 塊紅包?” 廖潔皺起眉,滿是懷疑,“她會這麽大方?在她舅舅家吃穿用度從不花錢,怎麽會對我這個沒怎麽打過交道的人這麽好?我不信。”

她頓了頓,又說:“說不定這錢是玲玲和蓉蓉給我的,只是托她轉交呢?她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呀?”

廖居正心裏犯嘀咕:老大說的話,他自然是信的,也願意照著做。可妹妹不了解老大,不信也正常。

他還是忍不住反駁:“那雙胞胎姐妹可不是什麽好人,你以後別跟她們走太近。”

當初馮蓉蓉還給自己 5五塊錢讓他去欺負老大,還好老大寬宏大量不跟自己計較,否則他還不知道自己和妹妹怎麽辦。既然老大是好的,在他心裏,馮玲玲和馮蓉蓉絕非善類。

“哥,你聽誰說的呀?” 廖潔急了,“玲玲對我可好了!學校裏別人都怕我發病賴上他們,沒人願意跟我說話,只有玲玲不嫌棄我,總扶著我。”

“你就看表面!” 廖居正語氣硬了點,“你生病的事沒告訴別人,就告訴了馮玲玲。其他人怎麽會知道?不是她傳出去的還能是誰?”

他早有猜測,再加上接觸下來,覺得馮玲玲不是好人 ,要是好人,她們就不會讓自己去欺負老大。

老大從來就沒有錯,錯的都是那對姐妹。

“怎麽會呢?” 廖潔更急了,語速有些快,“我不能上體育課,同學們可能早有猜測,只是沒說而已。玲玲怎麽會把我的秘密說出去?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廖居正突然想起醫生的話 ,妹妹得平心靜氣,不能動怒。

他趕緊收了脾氣,夾了塊西紅柿到她碗裏:“好了好了,妹妹你說的都對。快吃這個西紅柿炒雞蛋,這西紅柿又大又紅,味道可好了。”

“嗯,你得聽我的。” 廖潔沒松口,又叮囑了一遍,“我和玲玲從小學就是同學,都八年了,她不會騙我的。你以後離那個女生遠一點。”

“我知道了。” 廖居正嘴上應著,心裏卻不服氣。他想起妹妹這次發病,聽說是有人背後嚼舌根,說她以後不能結婚生子,還讓大家別跟她來往,怕被 “傳染”。他雖不知道是誰說的,卻總覺得馮玲玲脫不了幹系。

這些話他不敢跟妹妹說,怕她知道好友 “背叛” 會生氣,萬一病發就耽誤手術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妹妹好好吃飯,把體重養起來。

廖潔沒察覺哥哥的心思,扒著碗裏的飯,心裏已經盤算開了:等吃完飯,就回房間把字典找出來,好好翻一翻,一定要給雜貨店取個最好的名字。

吃完飯,廖潔回了房。她從床頭櫃最下層翻出那本包著牛皮紙的字典,還是小學時老師獎勵的,邊角磨得發毛,紙頁也泛了黃。她坐在床邊,把字典攤在膝蓋上,又拿過一張草稿紙,筆尖懸著。

店名得吉祥,還得順口,最好讓人一聽就覺得親切,願意來店裏買東西。

她指尖順著字典目錄往下滑,先翻到 “福” 字那頁。“福” 字好啊,誰不盼著有福氣?可光一個 “福” 字太單薄,她又往後翻,看到 “興” 字,眼睛亮了亮 ——“福興雜貨店”?她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來,盯著看了會兒,又搖搖頭:“興” 字是好,可聽著好像有點普通,隔壁村就有個 “興盛小賣部”,怕人家分不清。

接著又翻到 “和” 字。“和和氣氣” 多好,做生意就盼著順順利利的。她試著組了 “和樂雜貨店”,寫在紙上,嘴裏輕輕念了兩遍:“和樂,和樂……” 心裏覺得挺暖,可又有點猶豫 —— 這名字是不是少了點 “旺” 的勁兒?老板願意幫他們家,哥的工作也靠這家店,要是店名能再討個 “生意好” 的彩頭就更好了。

她又埋著頭翻字典,手指在紙頁上蹭得有點發疼,終於在 “昌” 字那頁停住。“昌” 是興旺、發達的意思,她趕緊往下找搭配的字,看到 “順” 字時,心裏猛地定了 ——“昌順雜貨店”!她把這四個字寫得格外工整,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圓圈。“昌” 有興旺的意思,“順” 又能討個順心如意的好彩頭,連起來讀著也順口,不管是買東西的人,還是哥在店裏做事,聽著都舒心。

她又把 “福興”“和樂”“昌順” 三個名字並排寫在紙上,反覆念了好幾遍,最後還是覺得 “昌順” 最合心意。她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紙疊好,塞進字典裏。

等哥晚上回來,就跟他說這個名字,說不定哥和老板都會喜歡。這樣一來,哥的工作能順順利利,老板的生意也能紅紅火火,他們家欠的錢,也能慢慢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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