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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她是有人疼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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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她是有人疼愛的

◎從此岸到彼岸◎

三人走出公安局時,夕陽已沈沈西斜,將天邊染得一片酡紅。

在公安局裏被問話許久,起身時衛學良差點站不穩腳,被許明起扶住。

衛南亭:“爸,你這不是身體不行了吧?怎麽就站不住了呢?”

他喝了女兒遞來的一杯溫水,胸口的滯悶才漸漸散開,心裏總算踏實了些。

他瞇起眼,望了望遠處那輪艷得有些晃眼的落日:“我送你過去。”

他始終惦記著那個沒被抓住的瘦臉男人,生怕女兒會遭到報覆。

“爸,那你不去交通局了嗎?” 女兒反問。

“交通局?” 衛學良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剛才我跟他們說,有親戚在交通局工作,咱們借了人家的名頭,總得去打聲招呼吧?” 衛南亭解釋道。

衛學良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是該去一趟。你先上車,我送你到家,再繞去交通局。”

許明起見狀,知道他們要去處理家事,便主動開口:“衛叔,婷婷,那我先回了。今天這事……你們自己多當心。”他頓了頓,看向衛南亭,“你回來的時候註意安全。”

衛南亭點點頭:“今天多謝你。回去路上小心。”

衛學良帶著女兒去交通局的家屬院。

車子緩緩駛入家屬院大門,停在門崗前時,父女倆都沒留意到,身後不遠處的街角,那個瘦臉男人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

他本是一路跟來,想摸清衛學良的住處,回頭好帶手下的小弟來討錢。

“艹,果然是城裏有人脈的主兒,那丫頭沒撒謊。” 他低聲啐了一口,眼神裏的狠戾漸漸褪去,“算了,不招惹了,就當老子倒黴。”

瘦臉男人往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轉身悻悻地離去了。

門口的門衛室開著門,衛學良父女還沒走到登記臺前,就聽見一陣爽朗的笑罵聲從樹蔭裏飄來:“哎喲,我說這是誰家親戚呢,原來是我家的。學良啊?你怎麽過來了?”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著淺藍色對襟布衫,長得白白胖胖的婦人正搖著蒲扇走來。。

她齊耳短發梳得整整齊齊貼在耳後,一身米黃色,配著黑布鞋,瞧上去很精神。

“吳奶奶!” 衛南亭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吳玉書起初沒認出她,上下打量。

小姑娘穿了件淡粉色的碎花短袖,一條藏青色的棉布長褲,配著一雙帆布鞋。小姑娘剛抽條的身子顯得有些單薄,皮膚卻是白得如瓷瓶一樣,襯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黑亮好看。

她拉住衛南亭的手,語氣熱切:“哎喲!這是婷婷啊?才多久沒見,不到一年吧?變化可真大!臉盤兒比以前白凈了,個子也抽了條,成大姑娘了!別怪奶奶眼拙,一時沒敢認。”

婷婷抿嘴笑:“怎麽會呢,吳奶奶。”

吳奶奶本名吳玉書,是衛南亭親奶奶的親妹妹,在家排行第五,所以衛南亭又叫她五奶奶。她小鼻子小眼,長相普通,但卻是一副白面孔,瞧著很慈藹。

吳奶奶幾個兒女都有出息,早早便把她從鄉下接到了城裏,在大女婿家幫帶孩子,後來孩子大了,便幫著煮煮飯、打掃打掃家務,日子過得清閑。

衛南亭跟著爸爸過來,其實就是想看看吳奶奶。

她總記得以前每次去吳玉書家,她都會抓一大把水果糖塞進婷婷兜裏,還會壓低聲音囑咐一句:“自己吃,別讓你媽看見。”

衛南亭對親奶奶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卻總能從吳玉書身上,實實在在感受到那種長輩對小輩的疼惜與愛護。

一旁的衛學良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拖拉機的搖把手。

吳玉書見衛學良站著沒動,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立刻熱情地招呼:“快進來快進來!這天兒多熱,看你們一頭汗,準是渴了。先到家裏坐,喝口水歇口氣,有話慢慢說。”

她轉頭瞥見門口的拖拉機,問了句:“拖拉機就停外面?”

“嗯,怕不方便……” 衛學良剛開口,就被吳玉書打斷了。

“方便!怎麽不方便?這家屬院大著呢,開進來!”

衛學良應著,把拖拉機緩緩開了進來,又折返到車鬥裏,拎出兩罐用玻璃瓶裝著的豆腐乳。

一路上,不時有路過的鄰居和吳玉書打招呼,問這是誰。

“我親侄兒,親孫女。”吳玉書爽朗地回道。

進了院子,吳玉書指揮著衛學良把衛南亭的自行車推到家屬樓下,然後領著父女倆進了屋。

交通局的家屬院多是規整的平房,吳玉書的大女婿在局裏當著個不大不小的官,具體是什麽職位衛南亭不清楚,只知道大姑夫家的房子寬敞,是個亮堂的三室一廳。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點兒水。”吳玉書說著,進了廚房。

衛南亭四下裏看了,地面整潔,桌上的蘋果碼得整整齊齊。

她放下背上的竹編背簍,彎腰從裏頭拎出籃子,擡眼給了衛學良一個眼神。

衛學良立刻會意,他上前接過籃子,又順手拎起那兩罐玻璃瓶裝的豆腐乳,一並放到桌上。

等吳玉書端水出來,放在桌上時,就發現了。她看向衛學良。

衛學良略顯局促地開口:“五嬢,今兒突然來打擾,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就這一點雞蛋和豆腐乳,你拿著給孩子們加個菜。”

吳玉書往籃子裏一瞧,滿滿一籃土雞蛋,估摸著得有四五十個,圓潤飽滿,一看就是新鮮的。

她笑起來 “怎麽?你家玉珍不打牌了,變勤快了?養很多雞,下了這麽些好蛋啊?”

衛學良有些心虛,正琢磨著怎麽解釋,衛南亭開了口:“吳奶奶,這雞蛋不是家裏的。我們剛去石經寺,碰到個老婆婆在那兒擺攤賣蛋,她說家裏的雞都是吃蟲子和玉米長大的,下的蛋又大又有營養,我們就買了些。還有豆腐乳,也是在寺裏買的。”

吳玉書坐在衛南亭旁邊,伸手拉住婷婷的手。

小姑娘的手腕細細瘦瘦的,掌心還有點幹硬的繭子,是常年幹農活磨出來的。

“我就知道我們樊婷婷是個心善的。定是看那老婆婆年紀大了辛苦,發善心把雞蛋都買下來的吧?”

婷婷抿著唇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粉:“主要是奶奶的雞蛋的確好,看著就新鮮。”

“你這孩子,誇你還謙虛上了。” 吳玉書樂呵呵地拍了下她的後背,“跟奶奶說實話,這雞蛋多少錢一個買的?”

“一毛七。”

“一毛二的雞蛋也能讓你買成一毛七,我就說你這小丫頭是個善良的冤大頭!” 吳玉書點了點她的額頭,又立刻軟下語氣,“沒事兒,一會兒奶奶給你煮兩個糖心蛋,補補!以後多長點心。”

“不了不了,奶奶。” 衛南亭連忙擺手,“天氣不早了,我們一會兒還得趕回去呢。”

吳玉書轉頭看向衛學良,臉上的笑意立馬就淡了,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這就回去?才剛坐下就要走?”

衛學良點點頭,神情懇切了些:“吳孃,我們今兒來,本來是有點事兒想麻煩您。”

“啥事兒?你說。” 吳玉書立刻坐直了身子。她心裏早有譜,這父女倆平素不常來,這麽晚上門,定然不是單純來送雞蛋的。

衛學良便將今天在石經寺外碰到瘦臉男人敲詐、後來借了大姑夫名頭才脫身的事兒,從頭到尾細細說了一遍。

盡管心有餘悸,他還是努力定神,將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

吳玉書聽完,皺著的眉頭 “唰” 地舒展開,拍了下大腿:“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兒呢!沒事兒!”

她瞥了眼衛學良緊繃的側臉,他鬢角的頭發沾著汗,顯然是真怕了。

“一會兒等董大海回來,我跟他打聲招呼,讓他在同事那邊叮囑兩句。”

“你別擔心他打擊報覆,壞人的膽子都是虛的,比起你怕見他,他更怕見你。知道不?”

衛學良這才重重松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些。

他太知道這位五嬢的厲害,從前在鄉下老家,五爺在錦城上班,她一個人除了侍候公婆,拖大四個孩子。她強勢又有主見,把幾個兒女一個個盤得有出息,如今兒女大了,連女婿們都對她言聽計從。

有她這句話,衛學良懸在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心裏的石頭落了地,衛學良整個人都松快下來,肩膀往下沈了沈,眉眼間的緊繃也散了些,這才有餘力留意起周遭:“哎,五嬢,咋沒見著大姐和雲雲呢?”

“嗨,這不上暑假了嘛!” 吳玉書笑著說,“你大姐的學校也放假了,大姐夫帶著她娘倆出去旅游了,說是去貴州省涼快涼快。”

“貴州省好地方啊,那裏涼快。” 衛學良點點頭。

吳玉書目光落在衛南亭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對了婷婷,你今年該中考了吧?考得咋樣啊?”

“吳奶奶,考得還不錯,應該能上晉寧中學!” 婷婷微微揚起下巴,黑亮的眼睛裏閃著篤定的光,。

往後說不定還要借五奶奶的力,此刻實在不必過分謙虛。

“瞎說什麽!” 衛學良臉色一沈,語氣裏帶著呵斥,打斷女兒:“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別在長輩面前說大話。”

“你才是瞎說!” 吳玉書對著衛學良,眼睛一瞪,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像道小刀子嗖嗖似的刮在衛學良身上,毫不客氣地教訓他,“讀書的是婷婷,又不是你。孩子自己有信心,你倒好,還想著潑冷水?”

衛學良被噎得一噎,臉頰紅漲,他可不敢和吳嬢頂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最終只能悻悻地垂下眼,閉緊了嘴。

吳玉書不理他,對著衛南亭,臉上的銳利瞬間褪去,重新堆起慈和的笑,伸手拍了拍衛南亭的手背,語氣裏滿是歡喜:“考上晉寧中學可是天大的喜事!奶奶得給你發獎勵!”

這一刻,她莫名想起許明起擋在她身前時沈默而緊繃的側臉,和眼前吳奶奶碎碎念的慈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安心”。一種來自並肩作戰的夥伴,一種來自遮風避雨的長輩。

她想,這一世,她擁有的好像比上一世多了不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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