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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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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如約而至

◎煙火廚房◎

衛學良覺得,自女兒回來,他這日子算是舒坦了。

清晨睜開眼,竈房裏早飄出了香氣。搪瓷碗裏臥著溏心蛋,盤子裏有最新鮮的翠綠蔬菜,還有女兒烙的蔥油餅 ,咬開滿是蔥香,配著一碗溫熱的蛋花湯,比他自己胡亂煮的雜糧粥強百倍。

下午收車回家更省心,雞也餵飽進籠了,豬圈裏的豬也哼哧哼哧嚼著新鮮豬草,不再是從前幹癟的草料。衛學良瞅著豬圈裏黑豬圓潤的肚子,滿意得很。

這丫頭回來,連豬都跟著享福了。

還有地裏的活,豆幹扯回來了,玉米掰回來,全都晾在廊檐下,省了他不少事。

入夜暑氣難消,衛學良擦了把身子便回了房。

看馮玉珍在床上翻來覆去沒個安穩,他心情好,隨意說道。

“我看婷婷這回回來挺勤快,今天扯的豆子、掰的玉米,都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筍也漂在盆裏明天就能吃。”

這話說的,讓馮玉珍聽得心裏煩躁,她抓起枕邊的蒲扇,“呼呼” 地猛扇。

“咱們養她這麽多年,現在又都這麽大了還掙不了錢,不幹點活,還能一直這樣吃白食下去啊?”

衛學良把背心脫掉,穿著個褲衩子就上了床:“我看她挺勤快的,不如讓她留在家裏。地裏的活能幫襯你,你也能清閑些。”

馮玉珍扇扇子的手停下,黑暗中,她的目光透著不可思議:“你說真的?”

“這不是跟你商量嘛,看你意思。” 衛學良躺平身子,聲音含糊了些。

黑暗中馮玉珍沒有說話。但很奇異的,衛學良就知道妻子的情緒不太好。

他知道妻子一向不待見女兒,但凡有機會就想把人往外送。可現在見女兒這麽好,他想爭取爭取,將女兒留在家裏。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衛學良以為妻子睡著的時候。他聽到黑暗中傳來妻子幽幽的聲音。

“廟裏的和尚早給我算過,她克我。只要她在家,我就沒好過,要不是覺得胸悶,就是生病。我也想輕松,可我要是倒了,這個家怎麽辦?你整天在外跑,晨晨誰管?”

衛學良皺起眉,想說 “破四舊都多少年了,還信這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清楚,女兒在家時,馮玉珍確實 整日煩躁,脾氣也越發火爆。既然她介意反對,自己多說也無用。

“行,你要是實在不樂意,那以後打算怎麽安排她?”

怎麽安排?

若是按照以往,她肯定是想將人送到大哥家裏去。可是大哥最近又拿了她一千塊錢,她正傷心,他不想將女兒送去當免費勞動力。

好在如今女兒大了,倒有了更多的去處。

“老邢的女兒不是去南省了嗎?讓她去南省打工吧,那邊收入高。咱們也不要她的錢,讓她自己攢著,將來出嫁當嫁妝。”

“南省?那也太遠了吧?老邢的女兒那是和她男人一起去的,人家夫妻有照應,婷婷一個人去怎麽行?”

衛學良有些猶豫。

遠才好呢。最好去了就嫁在當地,永遠別回來。

這是馮玉珍的真實想法,可是她不能這樣和丈夫說,這樣顯得她自己太冷情了。

“遠怕什麽,到時候你和老邢說說,讓他女兒幫忙照看一下。你要往好處想,那邊發展好,婷婷去了說不定能遇上貴人,總比在咱們這窮鄉僻壤耽誤了強。你看咱們村,哪有什麽好出路?”

衛學良:“可咱們不也這樣過來了?日子也沒差到哪兒去。”

“你是千裏挑一的好男人,能掙錢對我又好,我這麽好的運氣才能碰上你。咱們村咱們公社咱們縣,也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好人。這麽好的人都被我挑走了,婷婷還能在這裏碰上,不如出去碰一碰機會。”

馮玉珍的話蜜糖,衛學良被灌得很舒服,心裏再多的猶豫也暫時散了。

“行吧,改天問問她的意思,別到時候怨咱們。” 衛學良松了口。

說起女兒,他又想起那口好吃的,興致勃勃道:“對了,婷婷做飯手藝好,剛好趁她在家,我請老許他們過來吃頓飯。明天讓婷婷做一桌,在家招待也省錢。老許兒子回來了,那小子懂拖拉機,正好幫我檢查檢查車子,好久沒大檢了。”

“好。”

馮玉珍應得幹脆。

老許那兒子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惹事是家常便飯。

不過他的技術確實是很好,拖拉機的事情的問題老許和丈夫都解決不了,這小子竟然能解決。

衛南亭接過衛學良遞來的 5 塊錢,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父親早跟許明起爸爸約好今天來修拖拉機,怪不得許明起昨天那般篤定。她松了口氣,還好不用費心思找借口留許明起吃午飯了。

許明起跟著父親往衛家走,腳步輕快。昨天隨口一提“明天來吃竹筍炒肉”,實則是他給自己找的來她家的由頭。他知道她在舅舅家不好過,在家裏呢?他想過來親眼瞧瞧。順便考驗一下這丫頭是不是真把他的話當回事。遠遠瞧見衛家廚房飄出的炊煙,他心下一定——她在家。

雖不是趕集日,鎮上肉攤依舊撐著。衛南亭攥著 5 塊錢,幹脆利落地全換了新鮮豬肉,讓王大爺給花成幾刀,用草繩拴著,留一坨掛在自行車龍頭錢,其餘放進背簍。

路過大伯娘家的籬笆院,她停下腳步,鼻尖似乎已聞到那股熟悉的酸香。

大伯娘做的酸菜酸香十足。

空間摘的大番茄,紅通通的,看著就喜人,她用六個番茄換了好多酸菜。

拖拉機旁,許明起正低頭拆卸一個銹住的零件,耳尖卻捕捉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自行車鈴聲。他歪頭擡眼,正好看見衛南亭從鎮上回來,車把上掛著一塊顯眼的、肥瘦相間的豬肉。他手上拆卸的動作沒停,嘴角微悄。

嗯,說到做到。

許明起一邊聽著父輩閑聊,一邊留意著衛南亭的動向。見她走近,背簍裏似乎多了東西,心裏便有了幾分猜測。看來,今天不止是竹筍炒肉那麽簡單。

衛南亭回家後,趁馮玉珍不在,她把酸菜攤在案板上,揀出做酸菜魚的量,剩下的酸菜切得細碎,撒上辣椒段,下鍋爆炒,來不及涼冷就裝進玻璃罐,往空間竹樓廚房一放,動作幹脆利落。

廚房裏,水壺 “嗚嗚” 地冒起白汽,衛南亭快步上前,左手扶壺柄,穩穩拎起,將水暖水瓶口傾斜。

拿著他爸爸的磚茶,泡了幾杯茶。

她捧著茶杯走到門口,拖拉機停放處。

家裏的物質條件,比舅舅家強了百倍。但凡她媽態度好一點,她都願意在家裏,好菜好肉的將父母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是奈何她的父母緣實在是太薄弱了,這是強求也強求不來的。

她心口發悶,輕輕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在拖拉機旁的凳子上。

拖拉機旁,衛學良、許明起和老許三個人在鋪著稻草的車底鉆來鉆去,胳膊肘撐著地,手上、袖子上全蹭得黑黢黢的機油。

衛南亭見他們無法喝水,從麥稈堆裏折了幾節粗細均勻的麥稈,挨個插進茶缸裏,麥稈在茶湯中,像幾根小巧的吸管。

剛好,老許正好從車底挪出來,膝蓋著地撐著身子直起身,一眼瞥見茶缸裏的麥稈:“老衛,你這丫頭可太聰明了!”

許明起聞聲望去,目光先落在那些細長的麥稈上,怔了一瞬,隨即擡眼,看向正站在一旁的衛南亭。她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眼神清澈。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被誇獎後的赧然,隨即移開視線,轉身又進了廚房。

許明起收回目光,靠近茶缸,就著麥稈吸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帶著磚茶特有的醇厚滾入喉嚨,緩解了他的渴。

衛學良也跟著探出頭,脖子一伸,看見女兒的巧思,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眼裏滿是驕傲。他覺得自己的女兒就是很聰明,自己的種就是很厲害。

“沒有你兒子明起厲害,修車是一把好手就不說了,讀書還厲害。是高中生了吧?再過一年是要考大學了吧?”

衛學良表面還是要謙虛一下的。

“是啊,明年就是高三了,希望能考得上一個好大學你給我爭爭光,讓他媽媽高興高興。”

老許想到自己已故的妻子也是半天不說話。

衛南亭進了廚房,從空間拎出三條鮮魚放在案板上。這是昨天晚上從空間裏的河裏打撈了幾條魚。

聽著父輩的對話,許明起沒有插嘴。他心思卻飄進了廚房,那裏正傳來有節奏的“噠噠”聲,是刀刃快速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熟練宰魚的模樣。

一處檢修好,許明起直起身,活動筋骨,進屋要經過廚房,看見衛南亭正低頭片魚,側影專註,手法快而穩。幾

縷碎發垂在她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他心頭莫名一動,這是人間煙火氣,讓他覺得舒服。

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沈靜寡言的姑娘,身體裏仿佛蘊藏著一種鋒利而堅韌的力量。這力量,與這狹小廚房、與這鄉下地方,都有些格格不入。

就好似,她不該困於廚房這方寸之間。

衛南亭處理幹凈魚,右手持刀貼著魚骨片下魚肉,刀刃與案板碰撞發出輕快的噠噠聲,沒一會兒就片出一大盤又薄又大的魚片,晶瑩剔透得能透光。

從外面打牌回來的馮玉珍路過廚房,忍不住停下腳,看了看魚片。

她平時從不買魚,嫌收拾起來又腥又麻煩,可看女兒這熟練的模樣,倒像是能做出什麽美味。對於兒子口中的“酸菜魚”,她竟然有些期待起來。

“就做個飯,這麽大陣仗。竈臺上都是碗和盤子,一會兒收拾好。”

衛南亭掃了一眼竈臺,調料瓶全被她拿出來擺在竈臺上,另外還有許多裝料的碗。有的裝蔥段,有的裝蔥節,有的裝香菜,有的裝幹辣椒和花椒……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擺滿了竈臺。

……這大概是大廚的習慣。

柑橘樹下有一桶水,許明起去洗手,冰涼的水沖去手上的油汙。

他聽著廚房裏馮玉珍那帶著挑剔的嘮叨,衛南亭只是沈默以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廚房出去。

衛南亭這次看見了他,偏頭對他笑:“你等著,一會兒做個本公社最美味的酸菜魚給你吃。”

不被母親待見,還笑得如此明媚,她的心中有個太陽吧,驅散了周圍壞人帶給她的陰霾。

許明起揚眉:“如果不好吃,我就捉雞。”

衛南亭:“捉急?你肚子餓了啊?不用擔心,半個小時內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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