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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風雨中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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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風雨中護送

◎不教而誅◎

第二天早上,衛南亭是被窗外 “嘩啦啦” 的雨聲驚醒的。她猛地坐起身,心裏 “咯噔” 一下 。

壞了!她怎麽忘了,前世也是這樣,中考第二天,下了場瓢潑大雨!

這雨下得又急又大,院壩裏的積水已經漫過了門檻,土路被泡得泥濘不堪,別說騎車,就是走路都容易打滑摔跤。她記得上一世,就是因為沒準備雨具,只能頂著一把破傘往學校趕,到了考場時渾身濕透,晚上就發起了高燒,最後是硬撐著考完剩下的科目。

想到這兒,衛南亭趕緊爬起來找雨具。四處翻找,只找出一把傘骨斷了兩根的小傘,還有一件邊角磨破、膠層都發脆的舊雨披;雨靴倒是有兩雙,可一雙勉強能穿,另一雙大得離譜,她穿在腳上晃蕩晃蕩的,走兩步都怕要摔倒。

“算了,總比沒有強。” 衛南亭咬咬牙 。

“我就穿她的鞋了,能怎麽樣?!”

挨馮玉珍兩句罵算什麽,絕不可能再像前世那樣感冒發燒,影響考試。

還好昨天在水磨坊裏磨了不少面粉,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她輕手輕腳溜進廚房,把油瓶、鹽罐悄悄收進空間,又從空間裏取了點面粉,用有仙露的水和面,快速烙了幾個餅。時間太倉促,連切韭菜做餡的功夫都沒有,只能做成最簡單的白面餅。

她不能在廚房多待。萬一馮玉珍醒了,看見她沒洗碗、還動了油鹽,指不定又要罵罵咧咧半天。

空間裏還剩著上次吃剩的豆花,加了仙露水的,一點沒壞,她熱了熱就著餅吃。三兩口吃完早飯,她把剩下的兩張餅用報紙包好揣進兜裏,再將油瓶、鹽罐取出來放在櫥櫃裏。

然後迅速穿上舊雨披、蹬上那雙大雨靴,拎著破傘就往門外走。

下雨天最適合賴床,這會兒家裏靜悄悄的,馮玉珍和弟弟還沒起,路滑,衛南亭走不快。

出了村口拐上大道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路邊停著一輛拖拉機,頂棚寬大,車身上到處是泥點。

等看清駕駛座上的人時,衛南亭楞了楞,是許明起。可雨下得這麽急,考試時間又快到了,她沒工夫多打招呼,只匆匆掃了一眼,就往學校的方向走。

剛走出去沒幾步,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掌心的溫度透過雨披布料傳過來,冰冰涼。

“婷婷,快上車,我送你去學校。” 許明起的聲音,即便在雨聲裏,也聽得清晰。

衛南亭回頭,雨水順著雨帽邊緣往下滴,打濕了她的睫毛。她沒聽清似的,提高了聲音問:“啊?你這是特意來送我去學校的嗎?”

雨勢太大,砸在拖拉機頂棚上 “劈裏啪啦” 響,引擎的轟鳴聲也沒停,許明起沒說話。

衛南亭看過去,只瞧見他微微挑眉,眼神裏帶著點她熟悉的 “不屑”,倒像是在說 “你想多了”。

她心裏頓時有點發窘。

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許明起多半就是順路路過,看見她走在雨裏,順手幫個忙而已。

她訕訕地收回目光,順著許明起拉她的力道上了拖拉機。頂棚夠大,擋住了大部分風雨,她裹著雨披坐在旁邊,身上的衣服總算沒被淋濕,這下總不會像前世那樣感冒了吧?

一路上,只有雨聲和拖拉機的轟鳴交織著,兩人沒說一句話。衛南亭望著前方的雨霧,心裏覺得溫暖點,她的手悄悄伸向書包,將空間裏用報紙包著的餅取了出來。

到了學校門口,衛南亭撐開那把破傘,踩著積水下了車。她從書包裏掏出報紙包,遞到許明起面前:“給你,剛做的餅。”

“謝謝。”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學校裏口跑。

許明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才低頭看向座位上的報紙包。拆開一看,裏面放著兩張還帶著餘溫的白面餅。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低聲嘀咕:“次次都有吃的,我這是吃上幸福的軟飯了?”

他嘴角彎彎,發動拖拉機往回走。

他今天是從家裏偷偷把拖拉機開出來的 ,不知道等會兒回去,家中的晚娘會發多大的火。

管她呢,大不了老子離家出走,不回來了。

.

今日考試結束,衛南亭沒有車騎,晃悠悠地走路回家。

半路經過衛清晨讀書的大隊小學,拿出書來,在路邊看了十多分鐘,放學鈴響起。最 先沖出來的是小男孩們,那叫一個一馬當先。

衛南亭揮手,招出了人群中的弟弟。

衛清晨十分高興,他旁邊的小男生說:“晨晨,怪不得你這兩天放學跑得快,原來是你姐回來了啊?衛姐姐,你真漂亮。”

衛南亭摸了摸小男生的頭,說:“你也很帥氣。”

小男生臉一紅,快快離開,邊走邊回頭。

“姐姐,我帥氣嗎?”衛清晨仰著腦袋問。

衛南亭攬上弟弟的肩膀:“姐姐漂亮,弟弟當然帥氣。”

衛清晨搖頭晃腦,似乎十分高興。

“肚子餓了嗎?”

衛清晨點頭,中午回家吃的是昨晚的剩菜剩飯,早就餓了。

“媽有沒有說什麽?”

“說了,她說你把鞋子給她穿走了,她沒有雨靴穿,耽誤她出門。”衛清晨說。

媽還罵姐姐了,罵得很難聽,他不想說,怕姐姐難過。姐姐每年在家的時候那麽少,能不聽難過的事,就不聽。

學校門口,有賣東西,也有紅、綠薄荷水,衛南亭見弟弟眼巴巴的,十分可憐。

“走,姐姐請你吃東西,轉糖畫。”

轉糖畫的攤主大爺有兩個擔子,一頭是小煤爐和溫著糖稀的銅鍋,另一頭就是那個神秘的轉盤和光溜溜的大理石板。

衛清晨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轉盤的指針上,用力一撥,心隨著指針一起旋轉,眼睛死死盯著它,喊:“龍!龍!龍!”。

圍觀的小學生們跟著喊:“龍!龍!龍!”

仿佛別人得到糖畫龍,自己也得到了。

指針慢慢停下,最終落在了那個什麽也不是的小圓點上……衛清晨的笑容凝住。。

大爺笑瞇瞇地看了一眼轉盤,熟練地舀起一勺金黃色的糖稀,在大理石板上飛快地滴出一個個實心的小圓餅,在糖稀沒有涼之前,迅速再放上竹簽,最後用鏟子一撬,遞給衛南亭:“喏,糖餅30個。”

雖然沒得到威風的老龍,但把那塊琥珀色的、帶著焦香味的甜糖放進嘴裏,這一刻也是滿足的。

“謝謝大爺。”

衛清晨謝過,數了20根給姐姐。

“晨晨乖。”衛南亭表揚。

兩人一路吃一路走,有風吹來,十分美好。

“姐,你這次什麽時候走?”

“後天一早出發。”

衛清晨頓時覺得嘴裏的糖餅也不香了,撅嘴像是要哭出來。

“不哭不哭,放暑假姐姐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衛清晨並沒有被安慰道:“你騙人。”

姐姐每個暑假都在舅舅家,他媽又不讓他跟過去。

“我什麽時候騙你了?”衛南亭問。

“小時候,你就騙我,說我不聽話的話,你就要把我的屁股打成兩瓣。”

可是屁股本來就是兩瓣的。

衛南亭看著她的傻弟弟,咯咯咯笑起來。

“你還笑!” 衛清晨生氣了,快走撇下姐姐。

“我不笑了。”衛南亭忍住笑,道:“我說的是真的。”

小時候,衛清晨就是衛南亭的跟屁蟲,衛南亭嫌棄他調皮的時候,就會嚇唬他。想到小時候,奶奶那時候還在,可是真好。

“真的?”衛清晨止住腳步,回頭看姐姐。

“嗯,不過有個條件。”衛南亭說道:“我走之前會給你出一些題,等你做完的時候,姐姐就回來看你。”

衛清晨閃亮的眼睛瞬間熄滅,委委屈屈地說:“是數學題嗎?”

“不止哦!而且你要全做對。”

衛清晨:“……”

世界,毀滅吧!

“不過,我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好吃的,還有好看的小人書。”

衛清晨:“……”

世界,被點亮。

馮玉珍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以往衛南亭一回家,她臉上總沒什麽好臉色,今兒個竟沒做馬臉。

衛南亭正和弟弟坐在一張桌子旁看書,沒成想馮玉珍竟也搬了張凳子,端著竹筲箕,湊到了桌邊。

邊擇豇豆邊說話。

“婷婷,” 她開口道,“我今天聽林敏媽媽說了,林敏一個月能往家裏48塊錢呢,三個月後她能拿得更多。你跟敏敏同歲,她能學手藝掙錢,你肯定也能。這麽看,學理發是個好出路,要不你過幾天去學?我都跟林敏媽媽說好了……”

一旁的衛清晨聽得好奇,忍不住插了嘴:“姐姐去學理發,是不是就能住家裏了?”

馮玉珍瞪了他一眼,語氣幹脆:“當學徒管吃管住,住店裏。”

……

馮玉珍又拉拉雜雜說了好些話,衛南亭始終沒接腔,她心裏有氣卻耐著性子繼續勸:“媽供你讀書這麽多年,你穿的、吃的,這些年下來花了多少錢?你還要花我的錢麽?你就不能好好回報我嗎?林敏初中都沒畢業就出去掙錢了,我是讓你讀完了初中的,對你是不是比村裏好多女孩都好?”

衛南亭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條理:“媽,我在舅舅家幫著養鴨子,今年一年能養 100 多只,平均下來每年也養了 50 只。平時舅舅家裏的活兒我也沒落下,餵雞、割豬草、養豬、洗衣、做飯,哪樣沒幹?要是擱在前十年掙工分的年代,我掙的工分早就夠養活自己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是奶奶養活我,奶奶走了之後,在舅舅家,我就是靠自己養活自己的。”

衛南亭其實還有很多話,但忍了忍,沒說。

馮玉珍本能地又想發火罵人,話都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可那股怒氣終究沒憋住,她倏地站起身,將膝蓋上的竹筲箕一摔,豇豆掉得滿地都是。

她吃了火藥一樣突突射擊:“好啊,你長大了是吧?翅膀硬了能跟我頂嘴了是吧?有能耐你別住家裏啊!現在就給我出去!滾出去!”

說著,馮玉珍伸手就去推衛南亭,幾下就把她推出了門外。

衛南亭心裏一陣發涼,這場景太熟悉了,小時候只要她不聽話,馮玉珍就會這樣把她趕出門。

其實她本想忍一忍,至少等中考結束再說,可當馮玉珍逼她去打工,還指責她 “吃她的,用她的,吸她的血” 時,積壓的情緒終究沒繃住。

馮玉珍這些年對她的不管不問、冷眼相待,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反駁。

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年暑假,那次她回了家待了幾日。褲子被染臟了,看著褲上的血跡,嚇壞了,不知所措,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馮玉珍看到了,皺著眉一臉嫌棄:“這麽大的姑娘了,連自己都收拾不好,到處弄得臟兮兮的!”

那時的她哪裏懂這些?從來沒人跟她說過女孩子每個月會來月事。

還是一旁的林敏媽媽看不下去,拉過她悄悄解釋,告訴她這是女孩子長大都會經歷的事,還細細教了她該怎麽做。

那種無措和慌張,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後還是等爸爸回來了,她問爸爸要了錢,才買了專門的月事褲和月事帶。而她的媽媽,自始至終只有嫌棄,連一句教導都沒有。

不教而誅,這就是她媽對待她的方式。

她成才的過程中,她媽從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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