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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神的誕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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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神的誕生(2)

燭臺切光忠被小男孩的一句“可愛”誇獎徹底擊穿了防線,眼前不由自主開始播放走馬燈,一會幻視某些狂熱主控同僚向自己舉刀要求決鬥,一會回憶起一些他希望永遠忘記、卻一直被迫反覆加深記憶的黑歷史。

“不……那個……請不要說了……不要說我可愛……”

百樂微微瞇起了眼睛,觀察這個山姥切國廣化的燭臺切,開始懷疑長大後的自己是否真的和面前的黑發男子有過什麽——奇怪,這種表現已經不能用尊敬主上來解釋了吧,怎麽像是被狠狠欺負過的樣子?

不過,感謝百樂目前最好奇的還是春川樹的身世,而不是長大後的情史,所以他乘勝追擊,追問道:“那麽,燭臺切先生,如果小樹不是你生的,到底是誰生的呢?”

就燭臺切這個迫不及待想要大聲喊“我和主上清清白白”的態度,百樂覺得自己多半是能問出一些東西,沒想到春川樹會在這個時候搗亂,搶答了他的問題。

“爸爸,小樹當然是爸爸生的呀!”

綠眼睛小男孩的語氣是那麽理所當然,仿佛是在說地球是圓的、太陽會從東方升起。他甚至伸出手指,指了指百樂,明確道:“就是你,爸爸!”

百樂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春川樹的話。

燭臺切光忠在春川樹的幫助下,爭取到了冷靜下來的機會,嘗試生硬地轉換話題:“咳!那個……百、百樂少爺!”

高大的黑發男人指了指百樂懷裏的嬰兒外守一,超級嚴肅地說,“關於這位外守一先生,您想如何處理?”

雖然這個話題轉換得真的有夠生硬,但是百樂還是很善良地順著燭臺切的問題想了想說:“我想……既然改變歷史真的會有怪物出來阻止,那我打算去找朋友借臺時光穿梭機,把外守先生送回女兒臨死前,讓他自己去為了改變結局努力。”

燭臺切光忠,一個被時之政府審神者喚醒的古代刀劍付喪神,突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的主人從小就是一個純正的歷史修正主義者,小時候的主人在想要改變歷史時遭遇了溯行軍的攻擊……

所以,小時候的主人理所當然地誤解了時之政府付喪神、歷史修正主義溯行軍的立場,以為溯行軍才是歷史的守護者,完全沒想過溯行軍突然跑出來攻擊他只是出於私人恩怨。

不過,燭臺切暫時也不需要向年幼的主人解釋這些。他微微屈身,撫胸示意:“如果您想要的是這種處置,我願意代勞。”

有人幫忙是再好不過的,百樂連忙把外守一放在地上,給他蓋了蓋時間包袱皮,把不可愛的小嬰兒恢覆成討厭的成年人。

幾秒鐘後,當他掀開包袱皮,一個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沒有衣服的男人出現在原地,被眼疾手快的燭臺切光忠用一直搭在手上的外套罩住。

外守一的眼神渙散,沒有對變回成年人做出什麽及時的反應。於是,剛剛安排好他的百樂出聲提醒道:“外守先生,回到過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百樂的加油異常有效,外守一的眼睛瞬間聚焦,臉上的表情在驚懼、絕望、痛苦等等覆雜情緒間風雲變幻,不停變換扇形分布區間,最終猛地仰起頭,崩潰地嘶聲哭泣著大喊大叫:“不!我不行!我只是個普通人類啊!”

百樂覺得,外守先生大概是做嬰兒哭鬧習慣了,才會這麽沒有包袱地光著坐在地上大哭大叫。

這個時候如果放走他,他還沒有殺人,應該不會被關起來,但這麽瘋,會不會被送進精神病院呢?可送進精神病院也有可能會逃出來,遵守歷史的慣性傷害諸伏一家……

所以,百樂體貼地俯身拍了拍外守一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的,外守先生,我們只是把你送回去有裏沒事的時候,要不要做什麽,全看你自己的選擇嘛。”

外守一很怕百樂,被碰到肩膀時立刻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繼續制造噪音,但身體還在一抽一抽的,虛弱地啜泣著說:“我……我又不是神,我沒有辦法……”

雖然眼前的外守一是一個懦弱又卑鄙的人類,但身為刀劍付喪神的燭臺切光忠竟然意外能夠共情他的想法——害怕這個小男孩太正常了!破防也太正常了!

把一個懦弱無能的父親送到女兒將死未死的時間點去,還說什麽尊重他自己的選擇。可無論是全力付出依然無能為力,又或是膽怯旁觀反覆體驗,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酷刑吧……審神者大人,真的是從小就喜歡從精神上摧殘敵人。

百樂並不知道燭臺切光忠的腹誹,他在認真思考外守一的話。作為一個剛剛覺醒穿越能力的小男孩,他成功改變他人命運的次數其實也不太多。

既然強制性讓外守一成為自己的同路人,那麽,他也不介意聽一聽年長者的話做一個沒太大價值的參考。

百樂問:“叔叔,為什麽你會覺得,只有神才能改變歷史呢?”

外守一燃起希望,誤以為自己擁有了說服百樂的機會,全力思考,動用全部聰明才智,抽泣著說:“你……你聽說過俄狄浦斯的故事嗎?俄狄浦斯是一個王子,出生時被預言會殺死父親……”

“叔叔,不用講了,我知道你說的故事。”

百樂看了眼身邊的春川樹,貼心地對兒子說,“如果小樹想聽這個故事,讓爸爸講給你聽會比較有趣哦。因為如果外守叔叔真的認真讀過《俄狄浦斯王》,現在哭著喊的話就會變成更加嚴謹的‘連神都沒辦法改變命運’啦!”

外守一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外守叔叔,你也知道你自己說的是個故事吧,只是人類編出來的。”百樂認真地說,“你都沒有去試,就把它當成自己肯定會失敗的借口了嗎?你知道這個故事編出來,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不向命運屈服的英雄很了不起,不是為了恐嚇大家要乖乖服從命運嗎?”

年近三十的外守一在文學辯論上慘敗於9歲的小學生百樂,只能梗著脖子犟嘴:“可是他失敗了!別人覺得他了不起有什麽用?!他失敗了!如果他不去反抗,結果可能根本就不會那麽糟糕!”

百樂聽著外守一的話,並不生氣,反而笑了。

“叔叔,你真的很相信這些故事……那如果,故事是俄狄浦斯改變了命運呢?如果古希臘最厲害的戲劇家沒有寫be,而是給了這個故事一個happy ending呢?”

外守一啞口無言,但百樂卻決心以後要試試——就算像外守一這樣的人會去找其他讓自己合理欺軟怕硬的論據,但說不定他能改變一些比外守一更好的人的想法呢。

“還有,如果你覺得只有神能夠成功拯救女兒,那為什麽不去試試……成為神呢?”百樂歪了歪頭,費解地提出了又一個新的解決問題思路。

這句話如同驚雷,不合時宜地炸響在已經放晴的夜色中,外守一猛地擡頭,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狂妄的孩子。可百樂的註意力卻不在反應最大的外守一身上,而是若有所思觀察著平靜的、沒給出任何反應的燭臺切光忠和春川樹。

“我長大後生了一個神……”

“只要我不放棄,我什麽都能做到,包括生孩子……”

百樂垂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但普通的男性人類應該做不到這些吧。”

剎那間,小男孩豁然開朗。

“所以,我長大後不再是普通的人類男性,我……成神了?”

就在被這個新發現強烈沖擊時,一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從百樂身後伸了過來,輕輕覆蓋住男孩因為震驚而瞪大的雙眼,用低沈又溫和的語氣,不容抗拒地說:“你現在還不該知道結局,睡吧。”

百樂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像被打暈一樣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站在他身後的,是身形挺拔、穿著審神者制服的成年男子。他和年幼的百樂五官毫無相似之處,雖然非常英俊,但莫名地完全不會讓人在初遇時升起好感,可他確實是長大了許久的成年百樂、春川樹的父親——艾西威。

他對燭臺切光忠微微頷首,用眼神示意他帶走渾渾噩噩徹底糊塗了的外守一,“辛苦了,燭臺切,把孩子們送回他們該在的時間去吧。”

“是。”燭臺切光忠恭敬地應著,從艾西威手中小心接過睡著的百樂。

艾西威處理好自己的事,垂頭看了看年幼的兒子。小男孩綠寶石般的眼睛裏沒有絲毫驚訝,只有純粹的喜悅和依賴,他朝爸爸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任誰都看得出他在說“我就知道你會來接我的,爸爸”。

艾西威看著春川樹燦爛的笑臉,冷峻的眉宇自然地柔和下來,伸出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軟的發頂:“小樹,你現在也還不該認識這些付喪神……你應該一無所知地初遇屬於自己的刀劍。”

“我也會有自己的付喪神嗎,這也太好了!”春川樹驚喜並習以為常地說,“那爸爸,就讓我先忘記需要忘記的事吧。”

……

要消除一個神明的記憶,和消除普通人類男孩所需的力量截然不同。

在封鎖春川樹記憶時,就算這孩子本身的意志無比配合,艾西威的意識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蕩。

就像在屬於他的漫長記憶長河中掀起不小的浪花,激蕩在空氣中,鋪展成如同彩虹的長長畫卷……

年幼的神明還沒有成長到會質疑長輩的年紀,不怎麽在意爸爸對自己的記憶做一些小小的修改。但和最初誕生時相比,他儼然已經長大了許多許多。

艾西威還清楚地記得一切。

當時他的名字是都彭,職業是審神者。

審神者都彭被拉進一個奇特的世界,它似是而非,像他年少時曾經穿越的世界,有一些他還不懂克制時曾經傷害玩弄過的人。但這個世界簡單、抽象又無序,時間線混亂,那些本還不該認識他的人,卻仿佛重生,擁有和他相處過一世的記憶。

審神者探尋世界的真相,以為自己被動的穿越源於陰謀,源於報覆,但那些記得他的人並不想報覆。當他尋找到世界的核心、虛無與混沌的盡頭,他所有的力量不受控制、如同開閘的洪流般傾瀉而出。

法則將審神者打碎、將世界打碎,湮滅所有被審神者的記憶賦予生命的人,他曾經愛過也辜負過的人。然後又在廢墟中自然地重啟、自發地編織一個嶄新的、有序的世界,和嶄新的、不一樣的審神者。

一切重啟,孕育世界的劇烈痛苦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疲憊的審神者,和一顆……懸浮在新生世界核心、散發著代表新生微光的種子。

審神者長久地凝視這顆種子。

——這是他跨越了無數世界,在漫長時間中始終無法得到,卻始終執著追求的東西。

審神者感到巨大的幸福和滿足,同時也感覺到一絲得償所願、再無所願的茫然。在很多的輪回中,他跨越了無數的艱難,正是因為他有一個想要創造世界、做創世神明的離譜野望。現在終極目標實現了,野心得到了滿足,他會不會在漫長的永生中感到厭倦?

就在審神者堅硬內心難得動搖的時候,世界的種子突然慢慢降落。

審神者伸出手,種子落在他的掌心,抽取他逐漸覆蘇的力量抽枝發芽,在他手中迅速生長、發光,等到光芒消散,就很不講道理地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比審神者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嬰兒。

在任職審神者之前,男人能嘴硬說自己討厭孩子,可成為審神者之後,看著自己本丸裏幾何倍數增長的短刀小男孩們,他已經學會了閉嘴。

審神者收回手,將嬰兒抱在自己懷裏。

孩子感受到溫暖,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發出細弱的、小貓一樣的哼唧。

審神者罕見的迷茫褪去,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孩子緩緩睜開始終緊閉的雙眼,露出映照著整個新生世界的綠色眼眸,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是那麽可愛,笑容純凈到似乎擁有驅散黑暗的魔力。他的身體是那麽柔軟,仿佛經不起一個太過用力的擁抱……

審神者無奈地嘆息,已經意識到自己未來的命運。

他實現了一個幾乎不可能達到的目標,然後,已完成的目標非常成熟,自發給他衍生出一個更困難的續作。

——全新的、充滿未知與麻煩的新課題。

他要養育一個不知道幾萬年才會長大的孩子。這個孩子很弱小,可能會因為疾病和意外夭折。這個孩子也強大,一眼照顧不到,就可能會給他惹出世界毀滅級別的大麻煩。

但審神者捏了捏孩子軟軟的臉頰,最終還是笑了。

接下來,他要看很多很多的育兒和育苗著作,要制定無數個計劃,要像學習如何做好一個審神者那樣,從零開始學習如何做好一個父親。

“首先,要給你起一些名字……”

最不擅長起名的審神者又想要嘆氣了,但還是打起精神想:可不能像給自己起名這麽隨便,要給這孩子起最好聽的名字。

……

…………

後來,冥思苦想了不知道多久後,審神者終於一點都不隨便地鄭重決定:“既然這孩子是一棵世界樹,那就叫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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