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他不是我哥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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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不是我哥哥17

季凜最近有一個難題。

父母搬走之後,這棟房子就只剩下了他和林蹊,準確地說,是他要回去上學之後的林蹊。

陳姨還在,每天會過來做飯打掃;周叔還在,每天會準時接送林蹊上下學,生活上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用擔心。

但季凜就是放不下心。

他想象那個畫面:下午林蹊放學回家,推開門的瞬間,屋裏是黑的,靜的,沒有人。他自己換鞋,自己上樓,自己寫作業,自己吃飯,自己睡覺。

一個人。

季凜不能接受。

其實林蹊並不覺得有什麽,他活了這麽多世界,什麽孤身一人的場面沒見過?還能怕這個?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看著季凜在那糾結。

送季凜去機場那天,林蹊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季凜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我餓了會自己吃,困了就自己睡,作業會自己寫,門會自己鎖,你還當我八歲呢?”

季凜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不是說自己永遠八歲嗎?”

“哎,”林蹊立刻否認,“我沒有說過啊,你別亂給我加臺詞。”

季凜笑著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那撮翹毛被壓下去,又頑強地彈回來。

“爸爸媽媽說有事也可以找他們的,記得找,知道嗎?”

“十分記住,非常記住,極度記住,萬分記住!”林蹊點頭如搗蒜。

季凜被他逗笑了,最後擼了一把他的頭,拉著行李箱進去了。

他走幾步就回頭,看見林蹊還站在原地,朝他揮手。再走幾步,再回頭,那個人還在,直到拐過彎,看不見了。

事情並沒有像季凜擔心的那樣發展。

林蹊一點都不慘。

初箏隔三差五讓人送好吃的過來,有時是親手做的點心,有時是外地演出的特產。季父也時不時寄東西,什麽新出的電子產品、限量版的書籍、林蹊隨口提過一句想要的什麽東西,過幾天就出現在門口。

林蹊在視頻裏對著季凜一件一件展示:

“你看,阿姨送的這個,超級好吃!我吃了三個了,再吃就沒了,所以我決定明天再吃。”

鏡頭一轉。

“還有前幾天叔叔寄的這套書,絕版的!他說托人找了很久。我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看的,但我沒忍住,已經看了兩本了。好看!”

鏡頭再轉。

“還有我爸爸,他居然給我寄了一臺相機,說我馬上上大學了可以多拍拍,我試了一下,不太會用,等你回來教我。”

季凜隔著屏幕看他,嘴角彎著。

“你好受歡迎啊。”

林蹊笑起來:“那是。”

“我好羨慕你。”季凜說。

林蹊眨眨眼:“羨慕什麽?”

“羨慕你每天都能吃到那麽多好吃的,收到那麽多禮物。”

林蹊大笑起來,笑得歪倒在沙發上:“羨慕就早點回來。”

季凜也笑了。

他當然不是真的羨慕那些,他羨慕的是那些能在林蹊身邊的人。

季凜當然會回來。

每一個假期,無論長短,他都會回來。

三天的假期,來回就要兩天,他還是回來。

五天的假期,他提前把作業和項目全部趕完,就為了多在家裏待一天。

比如今年端午節前。

林蹊本來舒舒服服地窩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補覺,迷迷糊糊間,他聽到樓下指紋鎖開啟的聲音。

他瞬間清醒了些,豎起耳朵仔細聽,然後是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林蹊瞬間坐起來,沖下樓。

季凜正站在玄關,手裏提著一個大大的盒子,還沒來得及換鞋。

“季凜!”

季凜擡起頭,看見他從樓上沖下來,笑著伸出手:“沒大沒小。”

林蹊跑過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哥哥,你怎麽回來了?”

季凜一手提著盒子,一手被他拉著,低頭看他:“某人前兩天不是發消息說,特別特別想吃這家的鮮肉粽和蛋黃酥,想到晚上都睡不著嗎?正好有航班經停那邊,就改簽繞了一下。”

林蹊楞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那個盒子。

哦,為了他一句隨口念叨,季凜特意繞了大半個城市,就為了買他只提了一次的東西。

而這樣的繞路,在季凜那裏,似乎已經成了某種理所當然的規律。

這樣的規律持續了一年。

季凜總是能用各種辦法擠出時間回來,他的行程表密集得令人咂舌,卻總能完美地嵌入回家這一項。

季凜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個弟弟,寵得非常厲害。

而他的同學都知道,季凜總是通宵完成小組項目,推掉頗有分量的社交邀請,理由總是要回家。

有人開玩笑問他是不是回去陪對象,季凜只是笑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次看似倉促甚至有些狼狽的往返,穿過擁擠的機場,熬過紅眼航班,不過是為了推開那扇門時,能看到林蹊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他近乎偏執地想要維持這種緊密的聯系,不想讓物理距離稀釋掉任何一絲親密。

他害怕自己離開久了,林蹊會習慣沒有他的生活,害怕會有人趁虛而入,填補他留下的空白,害怕自己在林蹊心裏,會變得可以被替代。

他見過林蹊在學校的朋友,都是很好的少年,家世相當,興趣相投,意氣風發。

有一次他提前回來,沒有通知林蹊,直接把車停在了校門外不遠的路邊。他看著林蹊和他們一起走出來,笑得開朗恣意,林蹊也在其中,眉眼生動,是全然放松的快樂。

那些笑容,那些並肩而行的身影,那些熱烈的討論,這些原本都是屬於他的。

是他聽林蹊分享學校趣事,是他陪林蹊走過這條放學路,是他接住林蹊所有或興奮或沮喪的情緒。

可他只是離開了一兩個月,林蹊的世界裏,已經自然地有了新的同行者。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林蹊有朋友很正常,林蹊和別人說說笑笑很正常,他憑什麽覺得那些應該是他的?

可是他忍不住。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從那個除夕夜,林蹊站在窗外,滿身是雪,笑盈盈地看著他的時候?還是更早,從林蹊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把他從書房門口牽走的時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越來越貪心了。

一開始只是希望林蹊不要離開季家,後來希望林蹊只依賴他,現在他希望林蹊只看他一個人,只對他一個人笑,只喜歡他一個人,只愛他一個人。

這種想法太可笑了,林蹊叫他哥哥,哥哥怎麽能有這種想法?

此刻,飛機正穿過厚重的雲層,舷窗外是翻湧的灰白。

季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平覆心中那股日益喧囂,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情感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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