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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俠,你知道錯了嗎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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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俠,你知道錯了嗎17

南州的官場如今是該下獄的下獄,該罷黜的罷黜。

空出位置陸陸續續有新人填補進來。有的是從底層苦熬多年的幹吏,有的是從京城各部調派而來的生面孔。

趙知州縮在府中,膽戰心驚地挨了數日,看到王蟠等人被掛屍縣衙,看著心腹一個個被帶走,他總算明白過來,那許禦史哪是什麽普通巡查京官,怕是京城裏能通天的人物。

他再不敢心存僥,連夜收拾了這些年搜刮來金銀細軟,趁著夜色乘著馬車,倉皇出城。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疾馳,趙奉的心也隨著車身起伏不定。

他專揀偏僻小路,想繞過官道卡哨,行至一處荒僻的岔路口,馬車猛地停住。

“怎麽回事?!”趙知州心頭一突,厲聲喝問。

外頭無人應答。

他暗叫不好,顫抖著手掀開車簾。

月光下,一名身著勁裝的女子抱臂立於路中,身影清瘦,腰間佩刀。

“趙知州,”沈水笑了笑,“這是要去哪兒?”

趙奉臉色煞白如紙,腿一軟,癱坐回車內。

最終,趙奉被沈水親自押回了州城,林蹊懶得見他,直接關了大牢。

林蹊面前攤著兩封剛剛送達的密信。

第一封,字跡秀麗雍容,是太後所書。

“……昨日朝會上,有老臣諷哀家婦人幹政,言陛下年輕,久不還朝,非社稷之福,哀家氣極,回宮摔了兩個汝窯盞。你莫留你母後一人在朝中受氣。速歸,速歸。”

看似訴苦撒嬌,實則字裏行間透著對朝局的控制與從容,真被氣著的人,哪還有心思計較摔的是汝窯盞還是普通茶碗。

林蹊唇角微勾,將信放到一邊,拿起第二封,是舅舅次子寫的。

“陛下勿憂,太後鳳威猶在,惟盼陛下珍重,早日還朝。”

林蹊唇角彎了彎,提筆回信。

先報了南州近況:貪官已肅,新政漸穩,民心初定。又寫下一步計劃:不日將動身前往滁州。

寫至末尾,筆尖頓了頓,添上一句,墨跡似乎都柔和了些:

“偶遇一人,性韌如竹,心澈如水……”

寫罷,晾幹墨跡,封好。

滁州。

謝清禾的探查,比預想中順利,也艱難。

張潛十分謹慎,州府衙門守備森嚴。謝清禾扮過貨郎、碼頭工,甚至游方郎中,在滁州內外轉了遍。

他慢慢拼湊出一些碎片:張潛深居簡出,但每月十五必會獨自前往城西靜心庵上香。

謝清禾暗中觀察,發現張潛每次來並非單純禮佛,總會與師太在禪房獨處一兩個時辰。

一次他冒險潛入隔壁,隔墻聽到模糊的賬目、海運、北邊來信等低聲交談。

他心下了然。離開後設法潛入府衙架閣庫,專查與漕運、海事及北方邊鎮錢糧往來相關的文書。

將時間、數目、經手人關聯起來,便看出了不尋常的脈絡。

他還發現了幾封蓋有特殊私印、未錄入公文的書信草稿,內容隱晦,指向京城某位權貴。

證據零散,卻已足夠描繪出一張龐大的貪腐之網。

他想,得先回去覆命。

但他想的挺簡單的。

禦史府府門前的侍衛依舊冷著一張臉,伸手攔住了他。

“大人有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謝清禾解釋:“我有要事稟報。”

侍衛面無表情,重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謝清禾與他僵持半晌,見對方絲毫不為所動,終究無奈。

他轉身離開,卻未走遠,繞到府邸側面僻靜處,翻墻,落地,屏息凝神避開三隊巡邏守衛,輕車熟路摸到林蹊居住的院落。

屋裏亮著燈,卻沒人。

謝清禾將懷中那本私賬和那封密信放在桌上,用鎮紙壓好。

雖沒見到人有些失落,但明日白天再來也一樣。

他轉身要走,卻撞進一個帶著墨香和暖意的懷抱。

兩人身高相仿,這一撞,側臉幾乎貼在一起。

林蹊扶住他肩膀,退開半步:“又翻墻,少俠,我這禦史府的墻頭,都快被你踩平了。”

謝清禾的心跳得有些快,他低聲道:“府外侍衛不讓進。”

林蹊抽回了手臂,“那你不會說我同意了?”

謝清禾靜默一瞬,老老實實地覆述:

“我同侍衛說,我有要事求見。侍衛回大人有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我說,我在為大人辦事。侍衛說大人只同我說過,若有一個黑衣的江湖人來,不必理會。”

“大人好像從未說過準我進府。”

林蹊嘶了一聲,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忘了特意吩咐這麽一句。

忘了又怎樣?

他還沒消氣呢。

“行刺我,我擋你千萬遍,罵你兩句,又怎麽了?”林蹊轉身往內室走,語氣涼涼的。

謝清禾哎了一聲,連忙跟上:“大人,我知錯了。您若還生氣,便拿劍刺我,刺多少下都行,我絕不抵擋。”

林蹊走到桌邊,點燃了燭火:“那現在便拿劍刺你,你別擋?”

謝清禾拿著那本私賬和密信,雙手遞上:“那先看看我帶來的東西,再刺我吧。”

林蹊抽走,借著燭光翻開。

紙張上條理清晰地羅列了張潛與靜心庵的關聯,可疑的錢糧往來線索,與北方邊鎮及京城權貴可能存在的勾連證據,雖非鐵證如山,卻已足夠勾勒出冰山全貌,指明了探查方向。

“多謝你。”林蹊放下紙張,擡眼看向謝清禾,“有了這些東西,我去了滁州,會好辦得多。”

謝清禾眉眼舒展開:“能幫上大人便好。”

林蹊笑了笑,覆又低頭細看,謝清禾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神情是慣有的沈靜睿智。

看著看著,謝清禾忽然開口:“大人,我受傷了。”

林蹊正凝神思考,聞言一怔,問09:“他受傷了?”

09隔了幾秒才回答:“嗯,對,受傷了。”

“哪裏?”林蹊眉頭微蹙,看向謝清禾,“我不是讓你萬事小心,以自身安危為重嗎?”

謝清禾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這裏。”

林蹊湊近看了看,然後慢慢直起身,很想把手裏剛拿起的藥瓶直接砸在這人臉上。

這算什麽傷?

怕是剛才翻墻時,被哪根橫生的樹枝不小心刮了一下,連油皮都沒破,再過一會兒恐怕自己就找不著了。

“09,你跟他腦電波連上了?這也能算受傷?”

09果斷裝死。

謝清禾看著林蹊變幻的臉色,眨了眨眼,又道:“大人,小傷也是傷。”

林蹊拔開藥瓶木塞,一手推開謝清禾的腦袋:“謝少俠,你的劍呢?”

謝清禾沒懂這跳躍的話題,還是老實回答:“在我院裏,怎麽了大人?”

“怎麽沒拿來,”林蹊沾了藥膏,重重抹在那道紅痕,“我挺想一劍一劍慢慢刺你的。”

藥膏清涼,力道卻大,謝清禾被抹得脖子一歪,卻笑出聲:

“大人給我上藥後,又要刺我嗎?這算什麽?先甜後苦?”

林蹊加重力道:“再說話,這就不是小傷了。”

謝清禾立刻閉嘴,只眼睛還彎著。

豪強伏誅,南州最後的陰霾終於散去。

被焚毀的貧民窟原址上,新的磚瓦房正一棟棟立起,匠人吆喝著上梁,孩童在工地外圍嬉笑追逐。

城東的學宮已打好地基,青石壘成的文廟初具雛形,老儒生們每日都要來轉一圈,摸著石柱喃喃文運昌隆。

林蹊站在正在拆除的舊縣衙前,看著工匠們將那塊腐朽的明鏡高懸匾額小心取下。

陽光穿過飛揚的塵土,落在殘破的匾額上,照出蟲蛀的孔洞。

不久後,這裏會換上新的,堅硬的匾額。

不會再有第二個南州,也不會再有第二個青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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