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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生,春天什麽時候來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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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生,春天什麽時候來呢1

非典型民國背景。

外冷內熱隱忍攻 X 外柔內剛 潤物無聲的先生林蹊。

大概就是,一個在現實泥沼中跋涉,急需燈光和方向的前行者,遇到了一位正在點亮路燈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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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城碼頭,遠洋客輪拉響汽笛,一聲接著一聲,催促著離別與遠行。

碼頭上擠滿了人,送別的哭聲,小販的叫賣,苦力的號子,混成一鍋煮沸的,名為亂世的粥。

陸競舟的右臂吊在胸前,最後一次回望送行的人群,父親站在遠處,沒往他這邊看。

父親的副官朝他揮手,又用手指了指手臂。

陸競舟想,應該是讓他註意自己的手。

他朝副官點點頭。

左手提箱,踏上舷梯,陸競舟右肩傷處突然一抽,箱子脫手滑落。

一只手穩穩托住了箱底。

陸競舟擡頭,是個穿著淺色西裝的年輕人,戴著一個軟呢禮帽,二十多歲的模樣,眼睛很亮。

他還沒細看青年的容貌,青年就已經低下頭,托著沈重的皮箱,輕輕往上一送。

“當心些。”

青年的聲音和眼睛一樣清亮,陸競舟想。

他怔了怔,接過箱子:“多謝。”

那人微微頷首,側身讓開。

陸競舟繼續往前走,上了船。

汽笛再鳴,巨輪緩緩駛離,陸競舟靠著船舷,看碼頭縮成模糊的灰線。

碼頭上,林蹊看著輪船消失在海天交界處,輕輕呼出一口氣。

“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了?”09問。

林蹊的目光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船影,直到它變成江心一個小小的黑點。

“有些路得一個人走完,才能看見盡頭有什麽。”

他走向另一個售票窗口,買了一張船票,目的地是三百裏外的江州城。

“而且江州也需要我。”

一年後,深秋,江州城碼頭。

紅綢和彩旗在風裏撲啦啦地響,碼頭臨時清過,苦力和尋常旅客被攔在外圍,伸著脖子張望。

內圈站滿了人,長衫馬褂和中山裝混雜,呢子大衣和舊式綢袍並列,都是江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蹊也在,安靜地看著江面那一縷越來越近的煤煙上。

“嘖,這位太子爺,不在省城享福,跑到我們這來做什麽,麻煩。”戴著圓眼鏡的男同事壓低聲音抱怨,他碰了碰身邊的林蹊,“林先生,你說呢?”

“老劉,喊林參事。”另一側稍年長的同事低聲提醒。

男同事不以為意,只盯著林蹊,等他的看法。

林蹊望著碼頭前方被江水不斷沖刷又退下的石階,淡淡道:“特派顧問,總是帶著上峰的意思來的,我們做好分內事就是了。”

男同事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什麽,碼頭那頭忽然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

一艘白色汽輪,拉響汽笛,緩緩靠向碼頭。

跳板放下,率先下來的是一隊荷槍實彈的衛兵,動在碼頭兩側拉開警戒。

然後,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軍官出現在船舷邊。

他沒戴軍帽,黑發被江風吹得微亂,臉是俊朗的,只是眉宇間似乎凝著層化不開的冷冽和疲憊。

林蹊看著,陸競舟比一年前在臨海碼頭時瘦了些,眼睛依舊沈沈的。

歡迎的人群簇擁上去,寒暄,問候,引見。

陸競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微笑。

林蹊站在稍遠處,看著他被人群圍在中心,那身和江州灰暗底色格格不入的軍裝,像一枚被強行按進陳舊棋盤的新子。

09說:“他變了。”

陸競舟的身影消失在汽車車門後,在護衛簇擁下開離碼頭。

林蹊笑了笑:“看過生死,見過天地,趟過理想和現實的泥沼,人總是要變的。”

民國期間,軍閥各派系之間頻繁互相攻伐鬥爭,南邊派系的陸家之子陸競舟在江北打了第一場漂亮仗。

他用了一套誰也沒見過的新戰術,贏得很是風光。

慶功宴上人人恭維少帥英明,他卻趁著夜色回到那片剛剛沈寂的戰場,望著同樣穿著灰布軍裝,卻冰涼了的軀體,問了句沒人能答的話:“我們到底為什麽在打?”

二十四歲,他在龍潭。

這一回,敵人來自國門之外。

沒有為什麽,只有必須守住。

他和他的兵,用血肉之軀死扛了七天七夜,槍是老套筒,子彈數著用。

他看著一個營的兄弟,從生龍活虎打到沈默,打到死絕。勝利的消息傳來時,他躺在擔架上,高燒昏迷,夢裏都是兄弟們的臉。

醒了之後,人卻像被龍潭冬天的風雪凍住了一樣。

之後,陸父送他去了德國。

他看著那些機器轟鳴的工廠,流水線旁的工人下班後能去喝杯啤酒,他們的孩子穿著幹凈衣裳去上學。

他問教官,為什麽你們的兵不怕死?

教官說,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國家會養他們的家人,如果殘了,國家會給他們活幹。

那一刻,他站在異國的陽光下,覺得全身發冷。

他突然全明白了。

龍潭和江北的那些兄弟白死了,不光是槍不如人,是他的國家,從根子上就病了。

沒有那些轟鳴的工廠,沒有讓普通人活得有盼頭的制度,再好的戰術,再不怕死的人,填進去也是枉然。

一年後,他帶著一疊厚厚的計劃書回國,找到陸父。

那上面寫滿了要建工廠,辦學校,設醫院的計劃。

陸父只看幾頁就勃然大怒,把計劃書摔在他臉上:“放屁!通篇放屁!老子當年有槍便是天,現在有槍有炮,有地盤有稅收,你小子還不滿足?做什麽書呆子的夢呢?”

陸競舟帶回的不是夢,是他親眼所見,苦苦思索後認定的唯一生路。

可在父親眼裏,這生路荒唐可笑。

沖突無法調和,他被送到了江州城,當了個特派專員。

江州城表面繁華,內裏腐敗滋生,貧富懸殊。

洋場霓虹和貧民窟的汙穢僅一街之隔,此種割裂景象日日灼燒著陸競舟的眼睛。

他在這裏度過了壓抑而孤獨的三年。

他掙紮,碰壁,耗盡心血建起一座座學校和兵工廠,那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一塊理想碎片。

然後,在兩年後的某個深夜,工廠在陰謀的烈焰中轟然爆炸。

他沖進火海,就像當年在龍潭想要拉住那些消失的兄弟一樣,最終卻只能帶回滿身灼傷和更深的絕望。

安置好死傷者後,他寫下遺書,用他的那把佩槍,結束自己被困在現實和理想夾縫中的生命。

主線:除更正任務目標劇情線外,需以教育救國為根基,讓亂世中的國人得以望見安穩生計與民族未來。

江州城碼頭的秋風吹的林蹊臉有些僵,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嘆氣:

“有的人,醒得太早,故而格外痛苦;行得太前,故而步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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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舟的歡迎宴設在城裏最貴的酒樓。

他說過不用設宴,但城防司令親自來請,臉上堆著笑,話裏卻帶著軟釘子:“少帥遠道而來,弟兄們總得表示表示心意,不然督軍該怪我們不懂禮數了。”

一聲少帥,叫得親熱又不由分說。

陸競舟知道推拒不過,也沒再多言。

珍饈滿桌,酒杯碰撞,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陸競舟坐在主位,聽著左右談論今年的賦稅,新開的洋行,哪家戲班子的旦角最俏。

他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酒過三巡,他借口離席。

下樓時沒叫衛兵,獨自走在街道。

這是他父親的城,父親麾下將領管理的城,也是他未來或許要掌管,此刻卻深感無力的城。

他漫無目的地走,等回過神,已站在一條汙水橫流的巷口。

陸競舟的腳步停在一個龍王廟外,廟門口的臺階上,癱坐著一個缺了右腿的男人,破舊的軍棉襖敞著,露出裏面更破的單衣。

他面前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空的。

陸競舟走到他面前,蹲下。

男人擡眼,看了他一會,咧開嘴道:“您是?”

陸競舟沒應聲。

他從大衣內袋掏出錢夾,把裏面所有的紙幣都拿出來,放進那只破碗裏。然後他脫下自己的呢子大衣,披在了男人身上。

大衣還帶著體溫,沈甸甸地壓著那副枯瘦的肩膀。

男人楞住了,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

陸競舟起身,轉過頭,龍王廟裏透出昏黃的光,還隱約的讀書聲傳來,稚嫩,斷續,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陸競舟走近。

透過窗欞,他看見二十幾個衣衫單薄的孩子坐在大殿裏。

一個青色長衫的青年站在一塊用木板刷黑漆的黑板前,寫下一個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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