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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關於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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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關於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4

“自是沒有的。” 林蹊擡眼,眸中含笑。

“哦?” 蘇雲棲眉梢微動,“歸墟之境,萬載孤寂,竟也無紅顏知己或同道知音相伴左右?”

“歸墟除了永恒混沌和偶爾越界的魔物,連只仙雀都不願路過,逐月仙君何以這般問?”

蘇雲棲心道,自然是怕我此番歷劫,與你因果糾纏過深,若你早有命定之人,可別平白生出些不必要的牽扯與業債。

或許還有其他什麽,蘇雲棲不想說。

他低頭擺弄草藥,淡聲道:“無事,隨口一問罷了。”

林蹊不再多言,只安靜在一旁協助,時而遞上工具,時而接過處理好的藥材歸位。

目光落在蘇雲棲低垂的眉眼和那雙靈巧翻飛的手上,看得有些出神。

林蹊見過不同世界,不同境遇下的他。

或清冷,或隱忍,或破碎,卻鮮少見到如此刻這般,褪去了所有命運重壓與悲情色彩,純粹地沈浸於所愛之事。

鮮活又肆意,周身縈繞著蓬勃的生機和清逸的靈韻。

這般生動,讓林蹊心頭微軟,又隱隱作痛。

或許是他的目光過於專註,蘇雲棲終於無法忽視,他轉頭對上林蹊的視線,微微挑眉:“仙君不幫忙,這般看著我作甚?”

“從前多聽聞望舒藥府主君芝蘭玉樹,丹道超絕,今日一見……” 他頓了頓,看著蘇雲棲沾著水珠的手指和仙草,“方知何為道在尋常,仙君風姿,確與這滿園靈粹相得益彰,令人見之忘俗。”

他的話語直白,目光亦是澄澈,卻偏偏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分寸拿捏得極好,不見半分輕浮。

蘇雲棲心頭毫無預兆地重重一跳,他慣常應對各種場面,此刻竟耳根有些發熱,一時語塞。

他轉回頭,把手中草藥倉促地投入玉簍。

“仙君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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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正殿

蘇雲棲正將府中各項事務一一叮囑,事無巨細。

他最後道:“藥府諸事,便托付諸位,望爾等恪盡職守,勿使靈粹有失,丹爐蒙塵。”

眾仙官仙童皆深深揖禮:“謹遵仙君之命,必不負所托。”

諸事交代完畢,蘇雲棲遣退眾人,獨自走向中央玉臺,那枚青色玉簡懸浮面前。

他閉目凝神,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點向玉簡。

精血沒入的剎那,玉簡化作流光,裹挾著他的元神投向星圖所指的人間渡口。

藥府外,林蹊望著蘇雲棲命星墜入凡塵,卻見另一道星線緊隨其後。

他眸色微沈:“還是跟去了……”

此時歸墟傳來急訊,鎮墟碑異動,需他即刻返回。

林蹊望向命星消失之處,心念微動,一縷神識悄然分離,隨風而下。

“你犯規了。”09小聲提醒。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

他知道,如果直接幹涉反會害蘇雲棲道途,但這縷神識至少能讓他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大昭承平二十三年,冬。

六歲的蘇雲棲被扔進蒸騰著藥液的巨鼎,鼎內滾燙,藥性如萬針鉆體。他蜷在鼎底,咬爛了唇,一聲不吭。

承平二十七年,秋。

十歲的蘇雲棲坐在寒潭邊,剛結束一輪藥浴。皮膚下好似有噬般痛苦,他擰幹浸透冷汗的衣擺,望著潭中倒影,臉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遠處山崖上,一道近乎虛無的身影默然佇立。

09輕嘆:“這可怎麽辦啊……”

“天上幾日,人間數年,我不過稍遲幾步,竟已如此。”

即便不遲,亦難改變什麽。

於是,在無人知曉處:

某日蘇雲棲被罰,不許踏入內院,撐著發軟的身子走到了城外的石橋邊,蜷在橋洞的幹稻草上發呆。

細雨濛濛裏,一個撐著油紙傘的白發老者停在橋口,俯身遞來一只溫熱的糯米團子。

某年嚴冬,他被棄於冰窟承受寒毒,幾近凍僵時,一個拾柴的獵戶少年路過,將他拖到背風處,留下半壺酒與一件舊皮褥。

蘇雲棲第一次被帶去驗屍,那具屍體已腐敗多日,膿液與蛆蟲混雜。他俯身細察,腐氣沖入鼻腔,胃裏劇烈翻攪。

結束後他奔至河邊反覆搓手漱口,對岸竹林裏,隱約響起一陣笛聲。

曲調清寥悠遠,似能撫平神魂,陪他熬過了漫漫長夜。

時光荏苒,紅塵翻滾。

大昭永初元年,春,老皇帝駕崩,新帝即位,改元永初。

_

端午將至,安平侯府西苑的客庭院早早熱鬧起來。

廊下掛著新采的艾草,菖蒲葉子靠在墻邊,顯得很精神。回廊邊紫藤花也開的好,像一片淡紫色的簾子,自然隔開了幾處座位。

慕長臨是侯府的小兒子,經常在京城辦雅集。

離開場還早,院子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公子們三兩聚在花蔭下談笑,或者靠在欄桿邊搖著扇子,小姐們坐在藤蘿架邊,喝茶聊天,說起詩書來也不拘束。

林蹊走進月洞門時,院子裏的喧嘩靜了一瞬。

安靜很快傳開,原本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響起一片整理衣裳和稽首問候的聲音。

大家都望向這位緩步走來的王爺。

他今天穿得很素凈,月白色的袍子,系著玉帶,沒什麽多餘的裝飾,卻自然有一種溫潤沈穩之氣。

“不必多禮,”林蹊聲音溫和,笑道,“今日慕世子做東,本王也是來湊熱鬧的,大家隨意就好。”

他在主位坐下,接過侍者端上茶。茶是香的,可周圍的氣氛明顯比剛才拘束了,說笑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林蹊放下茶杯,對身邊的慕長臨說:“世子這園子看得出花了心思,離開席還有一會,本王隨處走走?”

“王爺請便!”慕長臨受寵若驚,“園裏景致還過得去,您隨意看。”

林蹊起身離席,等他背影遠了,院子裏的談笑聲才重新亮起來。

侯府院子深,回廊一道接一道,林蹊專挑人少的地方走,繞過假山,順著一條小路越走越深。

等他停下腳步擡頭看,發現自己走到了一處陌生的院落前。

院門輕輕掩著,墻頭探出幾枝薔薇,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陽光照著,幹凈又明亮。

林蹊在那扇虛掩的門前停下,落在了院內那個青衫身影上。

那人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正專註地擺弄著石桌上的物件。

林蹊輕笑,擡手屈指在那門扉上輕輕叩了三下。

院內的人影似乎驚了一下,一聲清越脆響,一個物件從他手中滑落,砸在青石地面,瞬間碎裂開來。

青衫人倏然轉身。

四目相對的剎那,蘇雲棲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燙了一下。

眼前人身姿清雅,眉宇間含著山嵐般溫潤的疏朗。

最觸動心弦的是那雙眼睛,眸色如墨,卻澄澈明凈,像浸在暖玉裏的松煙。

他站在那裏,身後是郁郁蔥蔥的草木和爬滿薔薇的舊墻,卻仿佛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只剩一片令人屏息的清貴安然。

蘇雲棲見過許多人,如江湖豪客,如世家子弟乃至宮廷貴人,卻從未有一人,能給他這般奇異的安定感。

那公子的目光落在滿地碎玉上,眼底歉意真誠,聲音溫和似春水:

“實在抱歉,一時不慎迷了路徑,唐突叩門,不想竟驚擾了公子,還損了公子心愛之物。”

蘇雲棲回過神,才覺自己方才竟看得有些失禮。

心口那點莫名的燙意未消,腳下是花費數日心血,剛剛才琢磨出點意趣的玉瓶殘骸,可他對著門外那人清潤的眼眸,卻怎麽也生不出半分責怪之意。

一開始是有薄惱的,只是那點薄惱,在對上門口那雙沈靜眼眸時,便似春雪見陽,悄然消融了。

他斂了斂神色,依舊是那副慣常的疏淡語氣,卻無端軟和了些許:“無妨,是我自己不留神,公子不必掛懷。”

他頓了頓,問道:“公子是要尋路?”

“正是,”林蹊淺笑頷首,“本想回客庭院,竟走岔了。”

蘇雲棲略一思忖,繞過散落著玉屑的石桌:“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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