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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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原本頗有些“仇人”見面的感覺，龍沁沁紅著眼睛說對不起，魏雲與林雨海對視一眼，默契地嘆了口氣。
林雨海問她有什麽事？
龍沁沁皺起眉頭：“慢慢談吧。”
才十點多，魏雲驅車帶他們去附近一家特別有名的酒樓，預約著飯菜，心想坐下喝點茶算了。
林雨海看著她的臉，恍如隔世，原來距離那次的旅行，已經整整一年了。
當初五個人關系要排序的話，林雨海估計要把魏雲排倒數第一，沒想到如今，全反過來了。
陳雯離開人世，龍沁沁肯定知道。要不是這麽出現，林雨海估計都要忘了這個陷他們於輿論漩渦的“壞女人”。
龍沁沁喝著茶，手似乎有點抖，“聽說你們樂隊要演出了？”
魏雲皺眉頭，“都那麽久了，網上的消息早壓下去了。你突然來什麽意思，想趁機又要一筆封口費？”
“魏雲，聽她先說吧……”林雨海反而對她兇不起了，無奈問：“不是為錢來的吧？”
“誰在乎你們的錢，”龍沁沁吸鼻子，眼眶通紅地看向林雨海，“你給陳雯還了貸款對吧？我，想跟你說個事。”
林雨海疑惑，心也懸了起來，“什麽？”
“她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覆合的事。”龍沁沁眼裏有淚，“沒有吧。”
林雨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陳雯那時“談戀愛”了，不知道她們覆合了！難怪當時陳雯說他不會滿意，原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你們鬧成那樣怎麽會覆合？操，她腦子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神經，你當初把那信息放出去，你他媽有想過我們嗎？有想過她嗎？你喜歡她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
龍沁沁激動地瞪著她，“我確實偏激，但我也是一時腦熱！她騙我，還、還跟你結了婚！我能不生氣嗎？她還在跟別的女人聊天……我不喜歡她，會做這些丟人事嗎？我原諒她也是因為我愛她。”
林雨海舉起雙手，無可奈何：“OKOK，我不對你們感情指手畫腳。是我幫她還了房貸，因為我也‘愛’她，我不知道你來是為什麽事，但我想告訴你，陳雯她離開我肯定比你難受。我認識她的時間久多了，我們結婚也是因為她家裏人催得緊。你逼她出櫃就相當於逼她去死。”
龍沁沁眼淚滑出來，“是，我後悔了。”
林雨海也難受地捂住眼睛，“你今天來到底想說什麽？讓我安慰你嗎，安慰你女朋友離世？我還是那句話，我比你更難受，因為我已經……把她當家人了。我不管她以前怎麽在你面前水我、罵我，但我們兩個關系，我們自己心裏清楚。”
“我知道，所以我……”龍沁沁拿紙巾擦拭眼睛，深呼吸還幾次，終於才有了力氣重新開口：“我這半年太痛苦了。我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敢來找你。”
魏雲終於發話了，他一開口就讓林雨海震驚，幽幽地說：“我知道，陳雯出事是因為酒駕，對吧。”
林雨海瞬間看向他，轉而又望著龍沁沁，表情僵硬。
魏雲伸手敲了敲桌子，低聲說：“因為我想過去接回那貓，畢竟是我買的，我不能看它不明不白地活。李一航幫我去要，陳家沒有，估計陳雯帶走了。他是好心幫我去了趟公安局，想著它會不會在出事時跑了，結果花錢問公安局事故現場，才知道陳雯是酒駕出的事。”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魏雲歉意地回望他眼睛，“告訴你，你就不會為她離開而難過了嗎？我覺得沒必要，反覆提起她只是給你增添煩惱。”
林雨海腦袋嗡嗡響，“不可能！她、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會喝酒開車的。”
“因為那天，我和她又吵架了……”龍沁沁崩潰地哭了出來，“她是從我家出去的。”
兩人偷摸覆合後關心更親近了。
龍沁沁和閨蜜住得近，陳雯把貓直接帶了過去，心想旅游小貓就讓別人養著。
情侶倆住了好幾天，做好旅游攻略與準備。她們約定的看海日期近在眼前，可那天夜裏喝了酒，兩人又因為瑣事吵了一架，甚至理由很簡單，陳雯當時在還貸，知道前因後果的龍沁沁忍不住問她，會不會後悔。
陳雯說不後悔。
龍沁沁問她，是愛那個女人更多，還是愛她更多。
陳雯喝特別多，但還是說最愛她。
可是龍沁沁講話仍然酸溜溜，問陳雯以後也會給她買房嗎？估計不會吧。
陳雯遲疑了幾秒，龍沁沁就生氣了。
兩個人吵得有來有回，陳雯怒火上來抱著貓要走。龍沁沁在氣頭上，哭著拿枕頭砸她，說有本事你永遠不要來找我。
^
門關上了，她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龍沁沁擔心過陳雯，她怕她有事，那天夜深了，人都喝得多，龍沁沁以為她不會離開，或許就在附近住酒店。她也想不到，陳雯居然會開車，居然就這樣沒了。
龍沁沁以淚洗面好久個月，她最好的閨蜜看不下去，帶她出國散心了。
一走就是這麽久。
龍沁沁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陳雯，她陷入無休無止地幻覺，夢見陳雯找她，夢見自己那時候擋住那扇門，夢見她先低頭對陳雯說，算了，你最愛我就夠了。
可是現實無法改變。
林雨海憤怒地看著她，林雨海揪起胸口深呼吸，那一瞬間，他恨不得死去的人是眼前的女人，恨不得……
魏雲握住他的手腕，投去嚴肅又帶著安撫的目光：“大雪，冷靜點。”
林雨海胸口起伏，他啞聲問：“你來，想跟我說什麽？懺悔？痛苦？你為什麽要回國……你不如就在外面躲著！你不如就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因為李一航跟我說你很內疚！”龍沁沁抽噎，眼睛都睜不開，斷斷續續地結巴說：“他之前找我敘舊，問我賬號為什麽不更新。我才鼓起勇氣和他打電話，他告訴我，你自殺被救的事，說你不記得陳雯了，還、還覺得是自己害了她……我只是想和你說清楚，你也會好過一些。畢竟，畢竟你還有心理問題。”
魏雲帶著怒意瞥她一眼，伸手拍了拍林雨海的胸口，示意他冷靜。
林雨海閉上眼深呼吸，“我是自責，但是，我所有的傷心源於我失去了她。我不想知道誰害她，誰讓她踏上死亡。我只知道……我永遠地失去了她。”他哭著說：“你就算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她不在了！她已經不在了！你哭也沒用，我哭也沒用！”
“但起碼你會好受一點吧！是我害了她，我告訴你，是我害了她！這樣你也能更舒坦一些吧！你肯定在意的，你不要再裝了！你的性格我也知道……”
“我會好受嗎？我能好受嗎！你看我現在好受了嗎？！”
“好了！別說這些了，有什麽意義？”魏雲幹巴巴地說：“喝酒開車的人是她自己。她已經付出了代價，你們都沒有錯。”
兩人安靜了，氛圍詭異。
魏雲輕飄飄地告訴他們：“人走都走了，糾結是誰的錯，那不是自討苦吃嗎。死人才有錯，誰叫她死了。”
龍沁沁瞪向他，“你簡直是敗類。”
魏雲反而一笑，“好，我是。”
龍沁沁傷心欲絕離開酒樓，林雨海緩不過神來，楞楞地呆在原地，最後還是去洗手間嘔吐了好久。
幹嘔，吐出去東西，林雨海洗把臉，看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苦笑一聲重新回到飯桌上，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魏雲給他遞煙，林雨海皺眉拒絕：“室內別抽了。”他也覺得魏雲剛才的話難聽，但他知道，魏雲心裏不是那樣想的。
“好。”
林雨海揉了揉眼睛，隔了不知道幾分鐘，他才再次開口：“……你是怎麽做的？”
“什麽？”
“失去朋友的時候。”
魏雲面無表情地凝視茶水，“永遠記得他就好。”
林雨海依舊難過，他強裝冷靜和他們一起排練，投入其中。終於能休息的時候他躲在抽煙區，靠著墻壁目光憂傷地眺望遠方，他不明白自己會不會因此“好受點”。
顯然是沒有的。
林雨海吐著煙圈，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那個人真的不在了，她不會再出現，她只會在他人的嘴裏。他明明是最清楚她死亡的人，卻是最容易有幻想的人。
林雨海還能幸福地生活，源於他時常遺忘陳雯的離世，每每恍然，他都不知道那種空虛感源於何處。
永遠是多遠？
他發現自己的心現在特別柔軟，可以容納波瀾，也能接納悲傷。它不會像以前那樣時刻陣痛，也不再牽動全身，林雨海攤開掌心，任由陽光撒在他指尖粗糙的手中，他握住又攤開，皺了皺眉。
他覺得自己現在是有靈魂的。
只是這個靈魂還是會傷感，會無措，林雨海滅了煙，站起來，他剛走到陽臺邊，魏雲就出現了。
他緊張地看著他。
林雨海挑眉樂了：“你之前也像這樣過，握著我的手臂。在旅游的時候。”
“怕你想不開。”
“你也……這樣過嗎？”
“有過。”魏雲走到他身邊，“誰都有過想死的念頭。堅持一下就好了。”
林雨海自嘲一笑，“我以為我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個。原來誰都這樣啊。”
“每個人都有痛苦的。三歲小孩也會因為吃不到糖而哭，層次不同而已。”
“你其實很討厭陳雯吧，她當時那麽罵你，還砸你的東西。”
“本來就是我太偏執了。我特別珍惜那次旅游，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我小心謹慎，每個地方每一天都用心體會。”魏雲趴在欄桿上，“所以我並不會討厭誰，龍沁沁也好，陳雯也好，我本來就沒有怨過她們。我們在逛的時候，陳雯還給我買了一本叫真言的書。我當時只是看了幾眼，她就掏錢買了。她是一個溫柔的人。”
林雨海嘴角抽了抽，緘默無言。
他是最了解陳雯的人，嘴硬心軟，也擅長觀察人心。要不然他那麽敏感脆弱的性格，不可能和一個人相處那麽多。
“裏面有句話我還挺喜歡的，說，你要拋棄的是對一切的執著，不是一切。”魏雲拍了拍林雨海的肩膀：“好好唱歌吧，痛苦也唱，開心也唱。走吧，我們排練。”
林雨海望著他的背影，仰頭迎著刺目的陽光，天空依舊寂寥，無法給予他安慰，他低下頭，端詳傷痕累累的手腕。
居然能從裏面看到勇氣和孤獨，也能從裏面窺探渴望和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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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沁沁皺起眉頭：“慢慢談吧。”
才十點多，魏雲驅車帶他們去附近一家特別有名的酒樓，預約著飯菜，心想坐下喝點茶算了。
林雨海看著她的臉，恍如隔世，原來距離那次的旅行，已經整整一年了。
當初五個人關系要排序的話，林雨海估計要把魏雲排倒數第一，沒想到如今，全反過來了。
陳雯離開人世，龍沁沁肯定知道。要不是這麽出現，林雨海估計都要忘了這個陷他們於輿論漩渦的“壞女人”。
龍沁沁喝著茶，手似乎有點抖，“聽說你們樂隊要演出了？”
魏雲皺眉頭，“都那麽久了，網上的消息早壓下去了。你突然來什麽意思，想趁機又要一筆封口費？”
“魏雲，聽她先說吧……”林雨海反而對她兇不起了，無奈問：“不是為錢來的吧？”
“誰在乎你們的錢，”龍沁沁吸鼻子，眼眶通紅地看向林雨海，“你給陳雯還了貸款對吧？我，想跟你說個事。”
林雨海疑惑，心也懸了起來，“什麽？”
“她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覆合的事。”龍沁沁眼裏有淚，“沒有吧。”
林雨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陳雯那時“談戀愛”了，不知道她們覆合了！難怪當時陳雯說他不會滿意，原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你們鬧成那樣怎麽會覆合？操，她腦子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神經，你當初把那信息放出去，你他媽有想過我們嗎？有想過她嗎？你喜歡她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
龍沁沁激動地瞪著她，“我確實偏激，但我也是一時腦熱！她騙我，還、還跟你結了婚！我能不生氣嗎？她還在跟別的女人聊天……我不喜歡她，會做這些丟人事嗎？我原諒她也是因為我愛她。”
林雨海舉起雙手，無可奈何：“OKOK，我不對你們感情指手畫腳。是我幫她還了房貸，因為我也‘愛’她，我不知道你來是為什麽事，但我想告訴你，陳雯她離開我肯定比你難受。我認識她的時間久多了，我們結婚也是因為她家裏人催得緊。你逼她出櫃就相當於逼她去死。”
龍沁沁眼淚滑出來，“是，我後悔了。”
林雨海也難受地捂住眼睛，“你今天來到底想說什麽？讓我安慰你嗎，安慰你女朋友離世？我還是那句話，我比你更難受，因為我已經……把她當家人了。我不管她以前怎麽在你面前水我、罵我，但我們兩個關系，我們自己心裏清楚。”
“我知道，所以我……”龍沁沁拿紙巾擦拭眼睛，深呼吸還幾次，終於才有了力氣重新開口：“我這半年太痛苦了。我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敢來找你。”
魏雲終於發話了，他一開口就讓林雨海震驚，幽幽地說：“我知道，陳雯出事是因為酒駕，對吧。”
林雨海瞬間看向他，轉而又望著龍沁沁，表情僵硬。
魏雲伸手敲了敲桌子，低聲說：“因為我想過去接回那貓，畢竟是我買的，我不能看它不明不白地活。李一航幫我去要，陳家沒有，估計陳雯帶走了。他是好心幫我去了趟公安局，想著它會不會在出事時跑了，結果花錢問公安局事故現場，才知道陳雯是酒駕出的事。”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魏雲歉意地回望他眼睛，“告訴你，你就不會為她離開而難過了嗎？我覺得沒必要，反覆提起她只是給你增添煩惱。”
林雨海腦袋嗡嗡響，“不可能！她、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會喝酒開車的。”
“因為那天，我和她又吵架了……”龍沁沁崩潰地哭了出來，“她是從我家出去的。”
兩人偷摸覆合後關心更親近了。
龍沁沁和閨蜜住得近，陳雯把貓直接帶了過去，心想旅游小貓就讓別人養著。
情侶倆住了好幾天，做好旅游攻略與準備。她們約定的看海日期近在眼前，可那天夜裏喝了酒，兩人又因為瑣事吵了一架，甚至理由很簡單，陳雯當時在還貸，知道前因後果的龍沁沁忍不住問她，會不會後悔。
陳雯說不後悔。
龍沁沁問她，是愛那個女人更多，還是愛她更多。
陳雯喝特別多，但還是說最愛她。
可是龍沁沁講話仍然酸溜溜，問陳雯以後也會給她買房嗎？估計不會吧。
陳雯遲疑了幾秒，龍沁沁就生氣了。
兩個人吵得有來有回，陳雯怒火上來抱著貓要走。龍沁沁在氣頭上，哭著拿枕頭砸她，說有本事你永遠不要來找我。
^
門關上了，她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龍沁沁擔心過陳雯，她怕她有事，那天夜深了，人都喝得多，龍沁沁以為她不會離開，或許就在附近住酒店。她也想不到，陳雯居然會開車，居然就這樣沒了。
龍沁沁以淚洗面好久個月，她最好的閨蜜看不下去，帶她出國散心了。
一走就是這麽久。
龍沁沁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陳雯，她陷入無休無止地幻覺，夢見陳雯找她，夢見自己那時候擋住那扇門，夢見她先低頭對陳雯說，算了，你最愛我就夠了。
可是現實無法改變。
林雨海憤怒地看著她，林雨海揪起胸口深呼吸，那一瞬間，他恨不得死去的人是眼前的女人，恨不得……
魏雲握住他的手腕，投去嚴肅又帶著安撫的目光：“大雪，冷靜點。”
林雨海胸口起伏，他啞聲問：“你來，想跟我說什麽？懺悔？痛苦？你為什麽要回國……你不如就在外面躲著！你不如就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因為李一航跟我說你很內疚！”龍沁沁抽噎，眼睛都睜不開，斷斷續續地結巴說：“他之前找我敘舊，問我賬號為什麽不更新。我才鼓起勇氣和他打電話，他告訴我，你自殺被救的事，說你不記得陳雯了，還、還覺得是自己害了她……我只是想和你說清楚，你也會好過一些。畢竟，畢竟你還有心理問題。”
魏雲帶著怒意瞥她一眼，伸手拍了拍林雨海的胸口，示意他冷靜。
林雨海閉上眼深呼吸，“我是自責，但是，我所有的傷心源於我失去了她。我不想知道誰害她，誰讓她踏上死亡。我只知道……我永遠地失去了她。”他哭著說：“你就算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她不在了！她已經不在了！你哭也沒用，我哭也沒用！”
“但起碼你會好受一點吧！是我害了她，我告訴你，是我害了她！這樣你也能更舒坦一些吧！你肯定在意的，你不要再裝了！你的性格我也知道……”
“我會好受嗎？我能好受嗎！你看我現在好受了嗎？！”
“好了！別說這些了，有什麽意義？”魏雲幹巴巴地說：“喝酒開車的人是她自己。她已經付出了代價，你們都沒有錯。”
兩人安靜了，氛圍詭異。
魏雲輕飄飄地告訴他們：“人走都走了，糾結是誰的錯，那不是自討苦吃嗎。死人才有錯，誰叫她死了。”
龍沁沁瞪向他，“你簡直是敗類。”
魏雲反而一笑，“好，我是。”
龍沁沁傷心欲絕離開酒樓，林雨海緩不過神來，楞楞地呆在原地，最後還是去洗手間嘔吐了好久。
幹嘔，吐出去東西，林雨海洗把臉，看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苦笑一聲重新回到飯桌上，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魏雲給他遞煙，林雨海皺眉拒絕：“室內別抽了。”他也覺得魏雲剛才的話難聽，但他知道，魏雲心裏不是那樣想的。
“好。”
林雨海揉了揉眼睛，隔了不知道幾分鐘，他才再次開口：“……你是怎麽做的？”
“什麽？”
“失去朋友的時候。”
魏雲面無表情地凝視茶水，“永遠記得他就好。”
林雨海依舊難過，他強裝冷靜和他們一起排練，投入其中。終於能休息的時候他躲在抽煙區，靠著墻壁目光憂傷地眺望遠方，他不明白自己會不會因此“好受點”。
顯然是沒有的。
林雨海吐著煙圈，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那個人真的不在了，她不會再出現，她只會在他人的嘴裏。他明明是最清楚她死亡的人，卻是最容易有幻想的人。
林雨海還能幸福地生活，源於他時常遺忘陳雯的離世，每每恍然，他都不知道那種空虛感源於何處。
永遠是多遠？
他發現自己的心現在特別柔軟，可以容納波瀾，也能接納悲傷。它不會像以前那樣時刻陣痛，也不再牽動全身，林雨海攤開掌心，任由陽光撒在他指尖粗糙的手中，他握住又攤開，皺了皺眉。
他覺得自己現在是有靈魂的。
只是這個靈魂還是會傷感，會無措，林雨海滅了煙，站起來，他剛走到陽臺邊，魏雲就出現了。
他緊張地看著他。
林雨海挑眉樂了：“你之前也像這樣過，握著我的手臂。在旅游的時候。”
“怕你想不開。”
“你也……這樣過嗎？”
“有過。”魏雲走到他身邊，“誰都有過想死的念頭。堅持一下就好了。”
林雨海自嘲一笑，“我以為我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個。原來誰都這樣啊。”
“每個人都有痛苦的。三歲小孩也會因為吃不到糖而哭，層次不同而已。”
“你其實很討厭陳雯吧，她當時那麽罵你，還砸你的東西。”
“本來就是我太偏執了。我特別珍惜那次旅游，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我小心謹慎，每個地方每一天都用心體會。”魏雲趴在欄桿上，“所以我並不會討厭誰，龍沁沁也好，陳雯也好，我本來就沒有怨過她們。我們在逛的時候，陳雯還給我買了一本叫真言的書。我當時只是看了幾眼，她就掏錢買了。她是一個溫柔的人。”
林雨海嘴角抽了抽，緘默無言。
他是最了解陳雯的人，嘴硬心軟，也擅長觀察人心。要不然他那麽敏感脆弱的性格，不可能和一個人相處那麽多。
“裏面有句話我還挺喜歡的，說，你要拋棄的是對一切的執著，不是一切。”魏雲拍了拍林雨海的肩膀：“好好唱歌吧，痛苦也唱，開心也唱。走吧，我們排練。”
林雨海望著他的背影，仰頭迎著刺目的陽光，天空依舊寂寥，無法給予他安慰，他低下頭，端詳傷痕累累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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