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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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林雨海難受地低頭。

南振業往圍裙上擦了擦手,正色問他,“小海,叔叔不算老,我沒你想得那麽封建,你告訴我吧,你現在有人了,還是怎麽回事?當時是不是他欺負了你,我日後幫你算賬。”

“沒有,我這樣的人,找誰都過不好。”林雨海捂眼睛,搖了搖頭結巴:“我們沒有誰欺負誰,就是,過日子,一些小摩擦,積攢多了,不知道怎麽就成這樣了。”

南振業唉聲嘆氣,上前伸手,但他手剛切菜切肉臟兮兮的,蜷縮回去,啞聲:“你別總把自己貶低,我都找不出你一個缺點來,不說了,難受我就不提了,去收拾東西吧。”他又指著林雨海的大衣說:“天這麽冷,回去還要加點衣服。”

這才正月初幾,前兩天下夜雨,風吹著臉無比寒冷。

林雨海吸口氣點頭,閉眼深呼吸,打開了這個陰暗的、狹窄的、給予過他溫暖的房間,那一瞬間,他鼻頭一酸。

做了那麽多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

林雨海麻木地挪動腳步,坐在那張鐵床上,物是人非四個字閃爍,他甚至能嗅到空氣中南山的遺留的熟悉氣味。

安全感,連物都能傳達出安全感。

林雨海雙手捂住臉,冷靜了好久才緩過神,他的吉他放在角落,拿包安全地收好了。而旁邊是孤零零的,南山曾經用過的那一把,琴弦暴露在空氣裏會生銹的。

林雨海決定拿出自己的吉他,將那一把放入其中,他不會帶走南山送他的東西了,免得看見心痛。

那把幾個月沒見的吉他再次端手裏,林雨海才發現南山好像替他換了琴弦,新的,撥動起來每個音都準。

林雨海頭暈目眩,將它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床邊,久久不能平覆心情。

屋外是南振業下廚的聲音,鍋鏟和抽油煙機在轟鳴,林雨海邁開步子,打開床頭櫃抽屜,想找自己以前常用的打火機。

第一層,沒有。

第二層,也沒有。

第三層,抽不開,塞滿了東西。

林雨海用力拔出來,整個抽屜摔在地上,先蹦出來一個筆記本和信封。

林雨海蹙起眉間,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筆記本,發現是南山曾經在旅游記事的那一個,他呼吸粗重,打開了。

林雨海之前在旅游時翻看過好多次,現在看來沒什麽區別,但南山把曾經他沒有寫完的字補上了:今天,我和大雪在酒店睡覺。他非常可愛,我們還接吻。

那個“吻”字是南山後來寫的,兩個人的字跡完全不同,林雨海撫摸著筆記,眼眶濕了,原來馬上要一年了。

手抖,筆記本掉落在地上,他擦拭眼睛慌忙撿起來,發現從後翻閱也有字,同樣是日記,每篇時間對應著正頁的日期,看著像後來加上去的,因為用的是紅筆。

剎那間,他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林雨海。他很年輕,眼睛太漂亮,我不想與他對視,怕自己會被一個男人吸引。

——他好像對我非常感興趣,我發現他經常看我嘴唇,還會對我有反應。生理上的反應讓我覺得惡心,可是看到他那張臉,我的厭意消失了。

——夜裏林雨海打翻了滾水,我不知道是不是偽裝,但我很心疼,因為他的手那麽細嫩,要是留下疤痕非常可惜。他讓我幫他脫衣服,那些紋身讓我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還好洗了,不然和他那些新潮的事物相比,一定相形見絀。

——林雨海喜歡抱著我,說實話他的心跳很吵,我開車好累,屁股坐一天都發麻了,不能轉身也挺痛苦的。但是,我居然沒有一次想讓他放手。

——我懷疑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人生荒謬,年輕的時候喜歡妓女,三十了看上男人,寫個自傳一定很精彩。

——我好喜歡他的眼睛。我也討厭自己這麽沒出息,他看著我的時候,我好像什麽都能放下。我想他大概準備睡我,玩我,丟棄我。我怎麽還期待?

——和男人接吻了。沒硬是意料之中,可真的好舒服,他的舌釘讓我陶醉,我只想,我或許從一而終是個變態。好在入行不深,我還是推開了他。

……

林雨海瞠目翻閱著,他曾經問南山為什麽不在日記裏寫他,南山說重要的事情他記在了心裏。

真的記下了……這是記下了嗎?

到底是之前,還是現在?

他淚如雨下,因為接著往後翻,他看到南山寫了一遍又一遍“愛他”“好愛他”“好想他”“他走了”“他有自己的選擇”“他不在意我”“我還是好愛他”“小寶”“我愛你”。

林雨海癱坐在地,他眼淚模糊拽出那厚厚的信封,驚愕裏面全是他們的照片,旅游時的合照,吃飯的、面對面微笑,貼耳親昵,幾乎每一張都有他的身影。

他腦袋陣痛,完全不記得是誰給他們拍的照片,是魏雲嗎?

可他在一些照片裏又看見了魏雲的身影,不是他嗎?

南山在照片後面寫滿了字,只要有林雨海的身影,他都會記下自己的評語。

笑起來好看。眼睛沒拍好。這件衣服很活力。背影像一個大男人,扭頭像一個小男孩。能看到尖尖的牙齒。臉紅紅真可愛。不適合穿灰衣服。太瘦了。

……

每張都有,全是形容他的。

抽屜裏還有那塊AP的表,他上次還給南山的平安扣,以及一本相冊。

南山在林雨海消失的一個月裏將他賬號所有的照片全洗了出來,林雨海如今註銷賬號,許多圖片他自己都沒有備份。

相冊裏塞不下的照片還有厚厚一摞,鋪滿狹窄的抽屜,林雨海匪夷所思,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不通暢了——全是各式各樣他的自拍、他拍,半身、全身,還有些林雨海本人都不記得的照片……

大概是十七八歲左右的模樣,林雨海雙手抓起來,攤開它們,那稚嫩的臉令他羞窘、臉熱。

太陌生,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什麽時候拿了我的網盤?

我給他的嗎?什麽時候?

為什麽不記得了?

林雨海只覺得血液沖上頭頂,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然後在這堆照片裏,看到了一個出鏡頗多,他卻十分陌生的面孔。

“小海吃飯了!叔叔做了肉湯。”

南振業左等右等不見他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推門闖進去,發現林雨海坐在地上發呆,像失了魂,他嚇壞了,將人抱起來扶上床,“怎麽了呀?”

這一地的照片,南振業也噤聲了。

林雨海靠在南振業肩膀上,聲若蚊蠅地說:“對不起,叔叔,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他那麽喜歡我。”

南振業抓著他手,還能幹嘛呢?又是一陣嘆氣,怨怨怨,也不知道怨誰。誰怨誰,要怨誰,怨還有沒有用?他一個快要六十歲的老男人,過了情情愛愛的時候,何況是兩個男人,他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他們。

“南山就這麽一個人,不善言辭。”南振業收起這些東西,“小時候就這樣。”

林雨海聲音喑啞數落自己,“可我一點都不好,我對他一點都不好。我總是耍脾氣,欺負他,遇到一點事就鬧就發火……”

“哎呀你小嘛。”南振業硬著頭皮勸:“不說了,我不懂這個,我們吃飯去。”

“我對不起他……”林雨海咳嗽,坐直了說,“我想見他。叔叔,你讓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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