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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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後來林雨海才知道，埃及原來有海。
在撒哈拉沙漠的盡頭，漫天黃沙吹疼了他布滿憂郁的眼睛，雙腳陷入柔軟的細沙，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前行。
海水翻湧著浪花，林雨海獨自一個人立在沙子裏，他的淚水流幹，他才二十歲，他不明白什麽叫“苦海無邊”，他只知道這二十年自己無時無刻感受著外界帶給他的疼痛感。每當他以為自己無法再失去什麽時，命運一次次捉弄他，給他開十足的玩笑，林雨海跪在沙漠裏，他雙手合十，想祈求憐憫，可是上帝沒有憐憫之心。
景色刺激感官，痛苦直擊心靈。
這是林雨海第一次獨自遠行。
他覺得海水如羊水，他覺得沙漠像肚皮，他覺得天空似女人的內臟。
林雨海麻木地行走，秀發被風沙吹起，他瞇起眼從懷裏拿出陳雯的照片，夾在石頭縫裏，沙子敲打著相片，幾秒之後，吹走了它。
林雨海擡眼，楞楞地看著它自由。
有一雙手給他抓住了照片，是一個外國友人，男人蹙了蹙眉，看向不遠處的林雨海，跑過去遞給他。
林雨海尷尬說“Thanks”，他以前完全不懂英文，還是陳雯要拉他旅游，經常教他一些基礎的口語對話。
“Don't mention it，”男人聳肩笑著隨口而出：“Who's this in the photo”
林雨海歪腦袋像在聽英語聽力，看著照片擠出微笑，然後啞聲：“My wife……My love。”
林雨海不接受自己在愛情裏歇斯底裏，他不想和愛的人執手相看淚眼，更不願雙方撕破臉皮收場。可是，這些年他和陳雯無數次吵架，互戳人痛處，紅眼叫別離、喊結束，這也是一種“愛”吧。
他在嘗試坦率，在勇敢表達。
回國時，林雨海再一次將照片留在了這裏，連同那個MP3和耳機。
/
林雨海杳無音信的第十天。
周六，南山給小北穿了一件嶄新的藍色沖鋒外套。
小北仰起臉，恐懼拉鏈“吃”他的喉頸皮肉，穿好衣服，看著半蹲的父親，他第五十四次發出同一個疑問：“爸，哥哥回信息了嗎？他還沒旅游結束嗎。”
南山神情依舊，腮幫子動了動，隨後柔聲細語地回：“還沒呢。”
小北焦躁不安地問：“為什麽他也不回我的信息？你不要騙我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呀，為什麽哥哥突然不見了！他答應我一起去醫院的，他不可能食言。”
南山站了起來，“別瞎說，人家工作不比你看個醫院重要？走吧。”
今天要去檢查，小北坐在後面刷著平板上的照片，郁郁寡歡，南山在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小北的表情，收回視線，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手背青筋都暴起了。
診室裏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醫生捏著小北手腕量身高，軟尺拉得筆直。
南山盯著那串數字。
“其實這種情況很嚴重了，比同齡孩子的平均線矮了三公分。”醫生說著繼續問：“平時挑食嗎？睡得早不早？”
南山認真回答，醫生低頭寫病歷，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嗯，不挑食，睡覺是……九點半之前。”
小北嘟囔：“醫生，我平時很健康的，是不是發育晚了點而已？”
南山伸手攬著他肩膀，“醫生又不是神仙，檢查完就知道了。”
“是啊，世界上沒有神仙。”醫生頷首遞給南山單子說：“家長拿著去吧。”
南山在醫院走廊穿梭，小北跟著他，餘光看見他手裏的單子，上面寫著“兒童生長發育門診”，內心湧起苦悶和尷尬。
小北發現跟他一樣大的小孩都牽著、攥著家長的衣角，他挑眉，傲氣十足地仰頭，雙手插兜，一步一步跟著南山。
鞋底噠噠地蹭著醫院的地磚，南山止步，表情了然，估計是這裏了。
小北仰臉問：“爸，要幹什麽？”
“要先抽血。”
小北手從兜裏拿出來，緊張道：“你剛才怎麽不說，我都沒做個心裏建設。”
南山拎起他衣服帽子，“怕你跑了。”
小北掙紮一下，嘁道：“我才不會跑呢！都交了錢我跑什麽？”
南山蹲下來，把兒子汗濕的額發捋到耳後，嚴肅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總是害怕針頭。”
“我……”
南山聲音放得很輕，哄騙說：“抽血不疼，像蚊子叮一下。”
小北抿嘴忸怩不安：“我想哥哥了……”
南山楞了楞，調侃道：“我都不想他，你為什麽要想我對象？”
小北一楞，臉刷得一下紅了，紅得跟番茄一樣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爸，你怎麽那麽厚臉皮，他是你對象，也是我哥哥，我們是好朋友。”
南山笑了笑，給他擦臉，“不好意思了呢？”
小北哼道：“你還裝，你也想哥哥，我知道你很想他。”
想，怎麽會不想。
南山眼裏閃過失落，只是聯系不到、發信息不回，斷崖式消失令他心寒。
他有道歉，希望林雨海給自己一個信息，給自己一個電話，給自己一個解釋和彌補的……機會。
可是林雨海真的音信全無。
南山不愛糾纏和打擾他人，一直如此，同理，他更不想讓林雨海嫌煩。
但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沒有多言，站起來又一次嘗試撥通林雨海的電話。時間每分每秒，小北捏著紙單子，最終電話裏傳來冰冷的機器聲。
南山裝作若無其事，“在忙吧。”
小北皺了皺眉，看著他爸眼裏的失落和無奈，於心不忍，小北將一肚子疑惑塞了回去，“我進去了啊。”
南山撫摸他腦袋，“乖。”
小北皺眉擡起頭，捏著拳頭，“你也要檢查！你好久沒體檢了對吧，爺爺之前還說你這工作沒社保沒福利，你天天抽煙喝酒，你也要陪我抽血，你也要做個體檢！”
南山哭笑不得蹲下來，揪兒子暖乎乎的臉，“我怎麽舍得，體檢好貴的。”
“我把爺爺給我零花錢送你了。”小北是關心親爹又害怕抽血，他想要南山陪著，可小男孩自尊心也強，“爸，你跟我一起吧，你也查查心肝肺……”
南山看出他的緊張，微微一楞，妥協地敲他額頭，笑罵：“小兔崽子，這麽膽小不知道像誰。”
三天後，南山準備再踏醫院的門。
南山坐車上抽著煙，翻看手機，林雨海真的一條信息都沒回，他迷茫無助，之前甚至有想過要報警，但……前兩天，他發現林雨海媒體賬號IP地址顯示是埃及，他去旅游了，沒有理南山而已。
南山不知道這算不算“冷暴力”、是不是“單方面分手”，可他不願意。
他真的不願意什麽都沒講明白，這段感情就如此潦草結束。
南山搓了搓臉，嘆口氣，下了車。
他手裏拿著繳費單，取報告的機器嗡嗡作響，暢快吐出那張薄薄的紙時，南山身心俱疲沒在走廊上看，拿報告往樓梯間走，那邊陽光好一點。
樓梯間的窗戶漏著風，吹得紙頁嘩嘩響，生長激素數值那一欄的箭頭朝下，並且低得刺眼，骨齡檢測結果更是讓他眉頭緊蹙，比實際年齡落後了近一年。
診室裏的醫生推了推眼鏡，拿圓珠筆點在報告上：“這個生長激素缺乏，骨齡也落後。建議盡早啟動激素治療，皮下註射至少……”
南山意料之中，目光呆滯看著醫生的嘴唇在動，天涼了，風大，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悶響。
“是不是每天都要？”
醫生聲音放得溫和，“嗯，看你們選短還是選長，長效針劑差不多七天一針，說實話挺貴的。”
南山捏了捏眉心，他偏過頭，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再轉回頭時，臉上已經扯出個淺淺的笑：“哎，確實貴。主要是我兒子還膽小，一點大的時候就害怕打針，沒有我陪就哭，這下子怎麽逃也逃不過了。”
“孩子嘛，沒辦法的。”
醫生又叮囑了些註意事項，飲食、睡眠、定期覆查，南山都一一應下。
“對了，你的體檢報告拿了沒？”這個醫生比較負責，說：“有不懂的地方我給你講講，我以前不在兒科。”
南山差點給忘了，起身又拿身份證到自助機打印領單子。
醫生扶眼鏡，攤開那張輕飄飄的體檢報告，搓了搓手隨口說：“嘶，南先生啊，我建議你骨科覆診，排查骨骼代謝異常。”
南山挑眉，嗤了一聲，心想果然沒有好心的醫生，這是騙他接著深度檢查吧？
醫生擡起頭，見南山無動於衷，正色提醒道：“南先生，我沒開玩笑啊。”
“沒有，我前兩天喝了酒。”
“確實作息不規律、長期勞損都是影響因素……”醫生放松一些，頓了頓，還是例行公事般問，“家裏直系親屬有腫瘤病史嗎？尤其是骨腫瘤、軟組織腫瘤這類。”
南山的呼吸猛地一滯。
醫生見他神情有變，立馬安撫道：“沒事的，今天要不買個安心吧。”
MRI的機器嗡嗡作響，將南山的肉體裹在一片冰冷的黑暗裏，南山躺著，聽著機器運轉的聲音，腦子放空，有點懵。
又過了兩天，有結果了。
片子出來的時候，醫生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小白點，語氣很輕，“南先生，看到沒，我說的沒錯吧，看看，這裏，有個針尖大小的不規則陰影。骨肉瘤是骨癌的一種主要類型，你說你媽以前……”
“可我一點癥狀都沒有！”
“我理解。每個人身體不一樣，很多遺傳它就是沒有什麽前兆的……”
診斷書遞過來的時候，白紙黑字，印著“早期骨肉瘤”。
南山皺著眉，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醫生寬慰說早期而已，特別好治。
可是南山捏著那張紙，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秋天的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涼。
病好治，錢不好賺啊。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居然是遲遲沒有音訊的林雨海，他終於、終於有了回信，但只有六個字：南叔叔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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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哈拉沙漠的盡頭，漫天黃沙吹疼了他布滿憂郁的眼睛，雙腳陷入柔軟的細沙，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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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刺激感官，痛苦直擊心靈。
這是林雨海第一次獨自遠行。
他覺得海水如羊水，他覺得沙漠像肚皮，他覺得天空似女人的內臟。
林雨海麻木地行走，秀發被風沙吹起，他瞇起眼從懷裏拿出陳雯的照片，夾在石頭縫裏，沙子敲打著相片，幾秒之後，吹走了它。
林雨海擡眼，楞楞地看著它自由。
有一雙手給他抓住了照片，是一個外國友人，男人蹙了蹙眉，看向不遠處的林雨海，跑過去遞給他。
林雨海尷尬說“Thanks”，他以前完全不懂英文，還是陳雯要拉他旅游，經常教他一些基礎的口語對話。
“Don't mention it，”男人聳肩笑著隨口而出：“Who's this in the photo”
林雨海歪腦袋像在聽英語聽力，看著照片擠出微笑，然後啞聲：“My wife……My love。”
林雨海不接受自己在愛情裏歇斯底裏，他不想和愛的人執手相看淚眼，更不願雙方撕破臉皮收場。可是，這些年他和陳雯無數次吵架，互戳人痛處，紅眼叫別離、喊結束，這也是一種“愛”吧。
他在嘗試坦率，在勇敢表達。
回國時，林雨海再一次將照片留在了這裏，連同那個MP3和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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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海杳無音信的第十天。
周六，南山給小北穿了一件嶄新的藍色沖鋒外套。
小北仰起臉，恐懼拉鏈“吃”他的喉頸皮肉，穿好衣服，看著半蹲的父親，他第五十四次發出同一個疑問：“爸，哥哥回信息了嗎？他還沒旅游結束嗎。”
南山神情依舊，腮幫子動了動，隨後柔聲細語地回：“還沒呢。”
小北焦躁不安地問：“為什麽他也不回我的信息？你不要騙我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呀，為什麽哥哥突然不見了！他答應我一起去醫院的，他不可能食言。”
南山站了起來，“別瞎說，人家工作不比你看個醫院重要？走吧。”
今天要去檢查，小北坐在後面刷著平板上的照片，郁郁寡歡，南山在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小北的表情，收回視線，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手背青筋都暴起了。
診室裏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醫生捏著小北手腕量身高，軟尺拉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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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種情況很嚴重了，比同齡孩子的平均線矮了三公分。”醫生說著繼續問：“平時挑食嗎？睡得早不早？”
南山認真回答，醫生低頭寫病歷，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嗯，不挑食，睡覺是……九點半之前。”
小北嘟囔：“醫生，我平時很健康的，是不是發育晚了點而已？”
南山伸手攬著他肩膀，“醫生又不是神仙，檢查完就知道了。”
“是啊，世界上沒有神仙。”醫生頷首遞給南山單子說：“家長拿著去吧。”
南山在醫院走廊穿梭，小北跟著他，餘光看見他手裏的單子，上面寫著“兒童生長發育門診”，內心湧起苦悶和尷尬。
小北發現跟他一樣大的小孩都牽著、攥著家長的衣角，他挑眉，傲氣十足地仰頭，雙手插兜，一步一步跟著南山。
鞋底噠噠地蹭著醫院的地磚，南山止步，表情了然，估計是這裏了。
小北仰臉問：“爸，要幹什麽？”
“要先抽血。”
小北手從兜裏拿出來，緊張道：“你剛才怎麽不說，我都沒做個心裏建設。”
南山拎起他衣服帽子，“怕你跑了。”
小北掙紮一下，嘁道：“我才不會跑呢！都交了錢我跑什麽？”
南山蹲下來，把兒子汗濕的額發捋到耳後，嚴肅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總是害怕針頭。”
“我……”
南山聲音放得很輕，哄騙說：“抽血不疼，像蚊子叮一下。”
小北抿嘴忸怩不安：“我想哥哥了……”
南山楞了楞，調侃道：“我都不想他，你為什麽要想我對象？”
小北一楞，臉刷得一下紅了，紅得跟番茄一樣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爸，你怎麽那麽厚臉皮，他是你對象，也是我哥哥，我們是好朋友。”
南山笑了笑，給他擦臉，“不好意思了呢？”
小北哼道：“你還裝，你也想哥哥，我知道你很想他。”
想，怎麽會不想。
南山眼裏閃過失落，只是聯系不到、發信息不回，斷崖式消失令他心寒。
他有道歉，希望林雨海給自己一個信息，給自己一個電話，給自己一個解釋和彌補的……機會。
可是林雨海真的音信全無。
南山不愛糾纏和打擾他人，一直如此，同理，他更不想讓林雨海嫌煩。
但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沒有多言，站起來又一次嘗試撥通林雨海的電話。時間每分每秒，小北捏著紙單子，最終電話裏傳來冰冷的機器聲。
南山裝作若無其事，“在忙吧。”
小北皺了皺眉，看著他爸眼裏的失落和無奈，於心不忍，小北將一肚子疑惑塞了回去，“我進去了啊。”
南山撫摸他腦袋，“乖。”
小北皺眉擡起頭，捏著拳頭，“你也要檢查！你好久沒體檢了對吧，爺爺之前還說你這工作沒社保沒福利，你天天抽煙喝酒，你也要陪我抽血，你也要做個體檢！”
南山哭笑不得蹲下來，揪兒子暖乎乎的臉，“我怎麽舍得，體檢好貴的。”
“我把爺爺給我零花錢送你了。”小北是關心親爹又害怕抽血，他想要南山陪著，可小男孩自尊心也強，“爸，你跟我一起吧，你也查查心肝肺……”
南山看出他的緊張，微微一楞，妥協地敲他額頭，笑罵：“小兔崽子，這麽膽小不知道像誰。”
三天後，南山準備再踏醫院的門。
南山坐車上抽著煙，翻看手機，林雨海真的一條信息都沒回，他迷茫無助，之前甚至有想過要報警，但……前兩天，他發現林雨海媒體賬號IP地址顯示是埃及，他去旅游了，沒有理南山而已。
南山不知道這算不算“冷暴力”、是不是“單方面分手”，可他不願意。
他真的不願意什麽都沒講明白，這段感情就如此潦草結束。
南山搓了搓臉，嘆口氣，下了車。
他手裏拿著繳費單，取報告的機器嗡嗡作響，暢快吐出那張薄薄的紙時，南山身心俱疲沒在走廊上看，拿報告往樓梯間走，那邊陽光好一點。
樓梯間的窗戶漏著風，吹得紙頁嘩嘩響，生長激素數值那一欄的箭頭朝下，並且低得刺眼，骨齡檢測結果更是讓他眉頭緊蹙，比實際年齡落後了近一年。
診室裏的醫生推了推眼鏡，拿圓珠筆點在報告上：“這個生長激素缺乏，骨齡也落後。建議盡早啟動激素治療，皮下註射至少……”
南山意料之中，目光呆滯看著醫生的嘴唇在動，天涼了，風大，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悶響。
“是不是每天都要？”
醫生聲音放得溫和，“嗯，看你們選短還是選長，長效針劑差不多七天一針，說實話挺貴的。”
南山捏了捏眉心，他偏過頭，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再轉回頭時，臉上已經扯出個淺淺的笑：“哎，確實貴。主要是我兒子還膽小，一點大的時候就害怕打針，沒有我陪就哭，這下子怎麽逃也逃不過了。”
“孩子嘛，沒辦法的。”
醫生又叮囑了些註意事項，飲食、睡眠、定期覆查，南山都一一應下。
“對了，你的體檢報告拿了沒？”這個醫生比較負責，說：“有不懂的地方我給你講講，我以前不在兒科。”
南山差點給忘了，起身又拿身份證到自助機打印領單子。
醫生扶眼鏡，攤開那張輕飄飄的體檢報告，搓了搓手隨口說：“嘶，南先生啊，我建議你骨科覆診，排查骨骼代謝異常。”
南山挑眉，嗤了一聲，心想果然沒有好心的醫生，這是騙他接著深度檢查吧？
醫生擡起頭，見南山無動於衷，正色提醒道：“南先生，我沒開玩笑啊。”
“沒有，我前兩天喝了酒。”
“確實作息不規律、長期勞損都是影響因素……”醫生放松一些，頓了頓，還是例行公事般問，“家裏直系親屬有腫瘤病史嗎？尤其是骨腫瘤、軟組織腫瘤這類。”
南山的呼吸猛地一滯。
醫生見他神情有變，立馬安撫道：“沒事的，今天要不買個安心吧。”
MRI的機器嗡嗡作響，將南山的肉體裹在一片冰冷的黑暗裏，南山躺著，聽著機器運轉的聲音，腦子放空，有點懵。
又過了兩天，有結果了。
片子出來的時候，醫生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小白點，語氣很輕，“南先生，看到沒，我說的沒錯吧，看看，這裏，有個針尖大小的不規則陰影。骨肉瘤是骨癌的一種主要類型，你說你媽以前……”
“可我一點癥狀都沒有！”
“我理解。每個人身體不一樣，很多遺傳它就是沒有什麽前兆的……”
診斷書遞過來的時候，白紙黑字，印著“早期骨肉瘤”。
南山皺著眉，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醫生寬慰說早期而已，特別好治。
可是南山捏著那張紙，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秋天的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涼。
病好治，錢不好賺啊。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居然是遲遲沒有音訊的林雨海，他終於、終於有了回信，但只有六個字：南叔叔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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