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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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空雷雨之後，放晴了。
南振業預計今年賣完龍蝦能收十萬左右，沒想到在林雨海幫助下，居然賣了整整十四萬塊錢。
只是上午家裏就他一個人早起，和他每天躺一床的寶貝孫子還在酣睡。
南振業抽著煙坐在臺階上，收拾院子裏的東西，聽到一聲輕喚：“振業。”
南振業回了頭，一個滿頭銀發的老男人，他覺得面熟，“喲，這是……”
老男人尷尬地上前，“我是王媒婆的男人，你可能不認識我。”
當年王媒婆騙了南振業，他咬牙為兒子掏十萬的彩禮錢，結果王媒婆跑了，那可是他報警都沒抓回來的人！
南振業皺了皺眉，轉身眼疾手快抄院子裏的鋤頭，老男人大驚失色下跪：“別急！別急！我是來還錢的！”
南振業一楞，半信半疑地叉著腰：“你這把年紀可別跪我了……”
男人將背包取下來，聲淚俱下說以前是走投無路，兒子有病，他們出此下策到處行騙，跑到外面這麽些年，不能回故鄉祭祖掛清明，他們也難受至極。
現在兒子好了，外面成了家，孫子十分優秀，考上了公務員，又往上調動，那可是要嚴格政審的崗位。
他們兒子不知道當年治病錢哪裏來的，可是爺奶心裏瞬間不安了，身上背著事，藏這麽多年，豈不是要遭報應了？
前些天，他們家裏人又不小心刷到了南家在直播賣水產，還認識網紅，良心不安就把這事告訴了兒子。
老男人擦了擦眼淚：“我們想一個個還，當年她……她現在不敢回來……”
南振業呵道：“你們這可不是良心不安，你們這是害怕耽誤自己孫子的仕途。要是沒這事，你們還會來還錢？”
老男人又要下跪認錯，南振業拽其他，眉頭緊蹙：“算了，這麽多年了！不管事情是不是你說的這樣，反正還錢就行了，別說什麽利息，你今天少了兩三萬我都要燒高香！走吧，走吧！”
南振業拿著這一摞錢，擱在客廳茶幾上，喜憂參半，恍惚不已。
快十年了，這筆錢對他們家來說並不重要了，出現的真不是時候，讓人心煩。
南山醒來洗漱，南振業招呼他，發現兒子臉色嚴肅，眼下全是烏青，看樣子一夜沒睡好，皺眉問怎麽了？
南山煩躁搓頭發，“昨天晚上小海發病了。還好我回得早，等等把上回的藥熬了吧，他可能能舒服點。”
南振業沈默不語，南山發現茶幾上紅艷艷的票子，過去疑惑地問南振業，“取那麽多錢幹什麽？怎麽放這裏。”
南振業解釋一番，南山也覺得離譜：“應該看小海是個網紅，心裏沒數，怕我們追責吧……”
“我都忘了！”南振業只覺得好笑，“窮得叮當響的時候沒了這筆錢，現在不缺了回來，算什麽嘛！”他想了想，接著說：“這錢你拿著吧，到時候給倆孩子檢查用。”
“你今年都給十萬了，你自己留著啊。”南山羞愧難當：“我兒子我自己要擔責，你別什麽都想……”
“那不是我孫子啊。”南振業擺手：“拿著吧，你現在三個人開支也大，指不定以後要用到呢？倆孩子身體問題是個大事，這錢也虧小海能震懾人家才收回來。”
南山一想到林雨海，又騰起沈重的心情，他昨天第一次見他頭疼得那麽厲害。
西藥中藥，回來一趟像個藥罐子，隔三差五不舒服，南山難免自責，可能真的是風水問題，或者水土不服。
“我手裏今年還有點錢，外邊不比家裏，我花不了多少。”南振業松口氣，“我呀，今年就打算把村裏那條路修了。”
南山知道他說的哪條路。
就是那條往鎮上走的爛路，艱難曲折的上坡，他們上回看醫生走的那條，也是去往縣城的必經之路。
村裏沒人提，上面沒有錢。
這條路稀爛，南振業想自掏腰包給弄了。並且，不是一時興起，是南振業想了整整十一年。
南山小時候挺討厭他爹這樣的性格，簡而言之就是非常“偉大”。
以至於他青春期一直反著來，叛逆、霸道、廝混，或許是和這樣大公無私的人相處久了，在這樣的家庭裏厭煩，他更容易欣賞那些脆弱的，陰暗的，覆雜的人性，也為之動容，感到好奇。
但是年紀漸長，南山發現像父親這樣的人越來越少，甚至生活裏遇到過太多扭曲的人性和事情，對比起來，南振業就像一個正氣飄揚的紅旗。
南山欣賞他，敬佩他，理解他，也時常自愧不如。這些都是真的。不過他並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南山沈默片刻，說：“行，那這錢我收了，你要是缺就問我拿，我先存一半。”
林雨海醒來的時候，南山就守在他身邊看著一本舊故事雜志，見人有動靜，南山立馬放下東西，貼過去問他頭痛不痛？
林雨海睡了一覺，沒那麽難受了，只是有點累，他張開雙臂，“南叔叔……”
南山心疼地抱起他，將他圈在懷裏自責，“我知道你討厭雨天，趕回來發現你那樣，我要看了天氣預報就不出去了，都是我的問題。”
“沒事，反正你最後回來了。”林雨海對昨天沒什麽記憶，只停留在南山開門的呼喚，其他的什麽都記不清了。
南山起身，給他端來中藥，“把這個喝了，說不定能舒服。”
“我還沒刷牙……”
“沒事，喝了先。”
林雨海剛想端過來，南山就自己喝了一口親自給他送嘴裏。林雨海皺眉頭，他還想再說一遍“沒刷牙”，可南山毫無嫌棄地一口一口餵他喝光了。
林雨海心緒穩定抱著他，南山忽然說：“要不多去幾個醫院看看？我反正下半年要帶小北去打針，正巧能四處問問。”
“我試過很多醫院了。”林雨海抿嘴：“真的沒有用，都說是心理創傷。加上我有嚴重的焦慮和雙相，我都習慣了。”
南山閉眼，“哎……”
林雨海欲言又止，南山接著說：“你也要科目三了，要不抓緊拿證我們就走？”
林雨海仰頭：“為什麽，還十來天呢。”
“我覺得你是不能靠水多的地方，這個東西也講究風水地勢的。”
“你之前還說我迷信。”
南山無奈：“那你回來總不舒服，我看了心裏難受。”
“我不想走……”林雨海瞥見了床頭櫃上的現金，疑惑：“這麽多錢？”
南山給他講完前因後果，笑了笑，“我爸給你的彩禮。”
林雨海疲憊地笑，“騙人。”
南山告訴他，“以前確實是準備二婚的本錢，喏，給你吧。”
林雨海搓了搓額頭，推開一沓現金，抱著他喃喃：“討厭……誰要結婚了。”
南山嘴角漸漸收斂，他小聲問：“你們會離婚嗎？”
林雨海仰起臉，吐槽說：“我一直想離，那個死蚊子不讓。”
南山抿嘴微訕：“沒事，不離我就這樣當三吧。”
林雨海苦笑道：“不許這樣說。”
玩笑本來就是開著玩，南山下午驅車和林雨海去鎮上存錢。
唯一的奶茶店開著門，林雨海進去提了兩杯雜牌的奶茶，和南山重新回家。
這裏很多水田，池塘家家戶戶一個，滿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
下了陡坡，南山告訴他親爹想修路的事，林雨海更為不解，問為什麽？
“他想做好人好事唄。”
“怎麽都得要幾千塊吧？”
南山哈哈大笑，“怎麽可能，這條路修下去，沒個七八萬收不來尾。不過他應該自己一個人弄，能省點人工費，估計三四萬吧。”
林雨海更不解了，他覺得南家算不上大富大貴，加上小北下半年要打生長激素，還進不了公立學校，南山的工作一個月勉強一萬左右，不窮但也只能供小北基本生活，那為什麽要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南山思考片刻，這樣教他：“小海，那是他心裏有自己的信仰，那也是他的錢。就像他尊重我們，我們也應該尊重他。”
林雨海皺起眉頭，沈默了好久，啞聲說：“好吧。”他確實不應該對別人的錢有任何占有欲。
林雨海緊緊地摟著南山的腰，思緒飄遠，想起那個叔叔與自己最後一別時恐懼與堅定。
他曾經總想要時光倒流，想認真地告訴那個人，不要做正義的傻事。
可林雨海忽然間明白，就算真的回到過去，那個叔叔依舊會選擇站出來，畢竟，他們信仰的不同。
南山拐彎沒有回家，而是將車開往一片荒地，十來分鐘後，南山停了車，林雨海下張望這個的廢棄工廠。
“這就是你們家以前的工廠？”
南山抽著煙，點頭：“看見那邊的臺球桌沒？”
林雨海也要了一根，視線放過去，歲月摧殘，臺球桌上都沒有一點綠色了，光禿禿的實木架子。
“當時我爸本來準備幾百塊賣掉，我不樂意，我寧願它壞在這裏。”南山吐口氣，攬過他肩膀笑著說：“所以他沒賣。”
兩人走進去，南山懷念道：“我四五年沒來了。以前總避開這裏，覺得這個地方害我們家道中落，現在想想，就算沒有這種地方，我家也不會長虹下去。”
林雨海問為什麽？
南山自嘲：“還能為什麽？你也發現了，我爸不適合當官，貪官要奸，清官更是要奸，這對我爸來說太難了。時代容不下他，大家都在暗地裏欺負他。但我知道，他一點都不後悔。我媽走的時候他們也想欺負我，故意用那些話刺我、激怒我，可我沒有生氣。因為我也不後悔我的決定，我更不明白一個欺負女人的男人為什麽最後還能好好的，而我卻坐牢了。我在裏面勞改，他們都對我不錯。我那時候才有機會重新看書。以前我媽讓我看，我一點都看不下，結果在裏面還多了興趣。我之前沒告訴你是覺得我們還沒到那個程度，沒有到相互哭訴、相互理解的程度。”
林雨海如鯁在喉，腦袋輕輕靠著他，“現在呢？對我什麽感覺……”
“我很喜歡你。”南山幾乎是自言自語：“我不騙你……”
林雨海意外地望著他，羞澀地嘀咕：“那你告訴我……什麽時候開始？”
南山抿嘴笑：“不知道。”
林雨海好奇：“為什麽你會喜歡上我？你為什麽不要那個賣涼菜的女人，要我這個A都沒有的男人。”
南山皺了皺眉，小聲：“現在有吧。”
林雨海推搡他，“我沒有，你有。”
南山癡笑，林雨海湊過去從後面圈住他撒嬌，“南叔叔喜歡我的臉嗎？還是喜歡我唱歌？覺得我漂亮嗎？”
“現在要開始這樣的問題了嗎……”南山佯裝為難摸著他手：“要是回答不好，你不高興怎麽辦。”
林雨海一本正經：“可我想知道。”
“小寶，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呢。”南山側過腦袋，莞爾著問：“是因為我和你說的那個叔叔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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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振業預計今年賣完龍蝦能收十萬左右，沒想到在林雨海幫助下，居然賣了整整十四萬塊錢。
只是上午家裏就他一個人早起，和他每天躺一床的寶貝孫子還在酣睡。
南振業抽著煙坐在臺階上，收拾院子裏的東西，聽到一聲輕喚：“振業。”
南振業回了頭，一個滿頭銀發的老男人，他覺得面熟，“喲，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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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王媒婆騙了南振業，他咬牙為兒子掏十萬的彩禮錢，結果王媒婆跑了，那可是他報警都沒抓回來的人！
南振業皺了皺眉，轉身眼疾手快抄院子裏的鋤頭，老男人大驚失色下跪：“別急！別急！我是來還錢的！”
南振業一楞，半信半疑地叉著腰：“你這把年紀可別跪我了……”
男人將背包取下來，聲淚俱下說以前是走投無路，兒子有病，他們出此下策到處行騙，跑到外面這麽些年，不能回故鄉祭祖掛清明，他們也難受至極。
現在兒子好了，外面成了家，孫子十分優秀，考上了公務員，又往上調動，那可是要嚴格政審的崗位。
他們兒子不知道當年治病錢哪裏來的，可是爺奶心裏瞬間不安了，身上背著事，藏這麽多年，豈不是要遭報應了？
前些天，他們家裏人又不小心刷到了南家在直播賣水產，還認識網紅，良心不安就把這事告訴了兒子。
老男人擦了擦眼淚：“我們想一個個還，當年她……她現在不敢回來……”
南振業呵道：“你們這可不是良心不安，你們這是害怕耽誤自己孫子的仕途。要是沒這事，你們還會來還錢？”
老男人又要下跪認錯，南振業拽其他，眉頭緊蹙：“算了，這麽多年了！不管事情是不是你說的這樣，反正還錢就行了，別說什麽利息，你今天少了兩三萬我都要燒高香！走吧，走吧！”
南振業拿著這一摞錢，擱在客廳茶幾上，喜憂參半，恍惚不已。
快十年了，這筆錢對他們家來說並不重要了，出現的真不是時候，讓人心煩。
南山醒來洗漱，南振業招呼他，發現兒子臉色嚴肅，眼下全是烏青，看樣子一夜沒睡好，皺眉問怎麽了？
南山煩躁搓頭發，“昨天晚上小海發病了。還好我回得早，等等把上回的藥熬了吧，他可能能舒服點。”
南振業沈默不語，南山發現茶幾上紅艷艷的票子，過去疑惑地問南振業，“取那麽多錢幹什麽？怎麽放這裏。”
南振業解釋一番，南山也覺得離譜：“應該看小海是個網紅，心裏沒數，怕我們追責吧……”
“我都忘了！”南振業只覺得好笑，“窮得叮當響的時候沒了這筆錢，現在不缺了回來，算什麽嘛！”他想了想，接著說：“這錢你拿著吧，到時候給倆孩子檢查用。”
“你今年都給十萬了，你自己留著啊。”南山羞愧難當：“我兒子我自己要擔責，你別什麽都想……”
“那不是我孫子啊。”南振業擺手：“拿著吧，你現在三個人開支也大，指不定以後要用到呢？倆孩子身體問題是個大事，這錢也虧小海能震懾人家才收回來。”
南山一想到林雨海，又騰起沈重的心情，他昨天第一次見他頭疼得那麽厲害。
西藥中藥，回來一趟像個藥罐子，隔三差五不舒服，南山難免自責，可能真的是風水問題，或者水土不服。
“我手裏今年還有點錢，外邊不比家裏，我花不了多少。”南振業松口氣，“我呀，今年就打算把村裏那條路修了。”
南山知道他說的哪條路。
就是那條往鎮上走的爛路，艱難曲折的上坡，他們上回看醫生走的那條，也是去往縣城的必經之路。
村裏沒人提，上面沒有錢。
這條路稀爛，南振業想自掏腰包給弄了。並且，不是一時興起，是南振業想了整整十一年。
南山小時候挺討厭他爹這樣的性格，簡而言之就是非常“偉大”。
以至於他青春期一直反著來，叛逆、霸道、廝混，或許是和這樣大公無私的人相處久了，在這樣的家庭裏厭煩，他更容易欣賞那些脆弱的，陰暗的，覆雜的人性，也為之動容，感到好奇。
但是年紀漸長，南山發現像父親這樣的人越來越少，甚至生活裏遇到過太多扭曲的人性和事情，對比起來，南振業就像一個正氣飄揚的紅旗。
南山欣賞他，敬佩他，理解他，也時常自愧不如。這些都是真的。不過他並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南山沈默片刻，說：“行，那這錢我收了，你要是缺就問我拿，我先存一半。”
林雨海醒來的時候，南山就守在他身邊看著一本舊故事雜志，見人有動靜，南山立馬放下東西，貼過去問他頭痛不痛？
林雨海睡了一覺，沒那麽難受了，只是有點累，他張開雙臂，“南叔叔……”
南山心疼地抱起他，將他圈在懷裏自責，“我知道你討厭雨天，趕回來發現你那樣，我要看了天氣預報就不出去了，都是我的問題。”
“沒事，反正你最後回來了。”林雨海對昨天沒什麽記憶，只停留在南山開門的呼喚，其他的什麽都記不清了。
南山起身，給他端來中藥，“把這個喝了，說不定能舒服。”
“我還沒刷牙……”
“沒事，喝了先。”
林雨海剛想端過來，南山就自己喝了一口親自給他送嘴裏。林雨海皺眉頭，他還想再說一遍“沒刷牙”，可南山毫無嫌棄地一口一口餵他喝光了。
林雨海心緒穩定抱著他，南山忽然說：“要不多去幾個醫院看看？我反正下半年要帶小北去打針，正巧能四處問問。”
“我試過很多醫院了。”林雨海抿嘴：“真的沒有用，都說是心理創傷。加上我有嚴重的焦慮和雙相，我都習慣了。”
南山閉眼，“哎……”
林雨海欲言又止，南山接著說：“你也要科目三了，要不抓緊拿證我們就走？”
林雨海仰頭：“為什麽，還十來天呢。”
“我覺得你是不能靠水多的地方，這個東西也講究風水地勢的。”
“你之前還說我迷信。”
南山無奈：“那你回來總不舒服，我看了心裏難受。”
“我不想走……”林雨海瞥見了床頭櫃上的現金，疑惑：“這麽多錢？”
南山給他講完前因後果，笑了笑，“我爸給你的彩禮。”
林雨海疲憊地笑，“騙人。”
南山告訴他，“以前確實是準備二婚的本錢，喏，給你吧。”
林雨海搓了搓額頭，推開一沓現金，抱著他喃喃：“討厭……誰要結婚了。”
南山嘴角漸漸收斂，他小聲問：“你們會離婚嗎？”
林雨海仰起臉，吐槽說：“我一直想離，那個死蚊子不讓。”
南山抿嘴微訕：“沒事，不離我就這樣當三吧。”
林雨海苦笑道：“不許這樣說。”
玩笑本來就是開著玩，南山下午驅車和林雨海去鎮上存錢。
唯一的奶茶店開著門，林雨海進去提了兩杯雜牌的奶茶，和南山重新回家。
這裏很多水田，池塘家家戶戶一個，滿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
下了陡坡，南山告訴他親爹想修路的事，林雨海更為不解，問為什麽？
“他想做好人好事唄。”
“怎麽都得要幾千塊吧？”
南山哈哈大笑，“怎麽可能，這條路修下去，沒個七八萬收不來尾。不過他應該自己一個人弄，能省點人工費，估計三四萬吧。”
林雨海更不解了，他覺得南家算不上大富大貴，加上小北下半年要打生長激素，還進不了公立學校，南山的工作一個月勉強一萬左右，不窮但也只能供小北基本生活，那為什麽要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南山思考片刻，這樣教他：“小海，那是他心裏有自己的信仰，那也是他的錢。就像他尊重我們，我們也應該尊重他。”
林雨海皺起眉頭，沈默了好久，啞聲說：“好吧。”他確實不應該對別人的錢有任何占有欲。
林雨海緊緊地摟著南山的腰，思緒飄遠，想起那個叔叔與自己最後一別時恐懼與堅定。
他曾經總想要時光倒流，想認真地告訴那個人，不要做正義的傻事。
可林雨海忽然間明白，就算真的回到過去，那個叔叔依舊會選擇站出來，畢竟，他們信仰的不同。
南山拐彎沒有回家，而是將車開往一片荒地，十來分鐘後，南山停了車，林雨海下張望這個的廢棄工廠。
“這就是你們家以前的工廠？”
南山抽著煙，點頭：“看見那邊的臺球桌沒？”
林雨海也要了一根，視線放過去，歲月摧殘，臺球桌上都沒有一點綠色了，光禿禿的實木架子。
“當時我爸本來準備幾百塊賣掉，我不樂意，我寧願它壞在這裏。”南山吐口氣，攬過他肩膀笑著說：“所以他沒賣。”
兩人走進去，南山懷念道：“我四五年沒來了。以前總避開這裏，覺得這個地方害我們家道中落，現在想想，就算沒有這種地方，我家也不會長虹下去。”
林雨海問為什麽？
南山自嘲：“還能為什麽？你也發現了，我爸不適合當官，貪官要奸，清官更是要奸，這對我爸來說太難了。時代容不下他，大家都在暗地裏欺負他。但我知道，他一點都不後悔。我媽走的時候他們也想欺負我，故意用那些話刺我、激怒我，可我沒有生氣。因為我也不後悔我的決定，我更不明白一個欺負女人的男人為什麽最後還能好好的，而我卻坐牢了。我在裏面勞改，他們都對我不錯。我那時候才有機會重新看書。以前我媽讓我看，我一點都看不下，結果在裏面還多了興趣。我之前沒告訴你是覺得我們還沒到那個程度，沒有到相互哭訴、相互理解的程度。”
林雨海如鯁在喉，腦袋輕輕靠著他，“現在呢？對我什麽感覺……”
“我很喜歡你。”南山幾乎是自言自語：“我不騙你……”
林雨海意外地望著他，羞澀地嘀咕：“那你告訴我……什麽時候開始？”
南山抿嘴笑：“不知道。”
林雨海好奇：“為什麽你會喜歡上我？你為什麽不要那個賣涼菜的女人，要我這個A都沒有的男人。”
南山皺了皺眉，小聲：“現在有吧。”
林雨海推搡他，“我沒有，你有。”
南山癡笑，林雨海湊過去從後面圈住他撒嬌，“南叔叔喜歡我的臉嗎？還是喜歡我唱歌？覺得我漂亮嗎？”
“現在要開始這樣的問題了嗎……”南山佯裝為難摸著他手：“要是回答不好，你不高興怎麽辦。”
林雨海一本正經：“可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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