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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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南山的父親叫南振業,年輕時在外跑生意,經常跟人開拖拉機收棉花收麻。

南家裏以前在堤上有一片湖,祖輩留下來的,後來被外村來的黑社會占了。南振業帶著一群人搶回來,大手一揮直接送給整個村,人人都能捕魚。

不過現在是屬於公家的了,禁捕禁獵。

南振業性格好、格局大,搶湖一事之後人人誇讚,不久被提村幹部,壓得住人又有聲望,可惜太重情重義,交友不慎,給坑害接了個蒸蒸日下的破工廠。

南山走在這條小徑,可以看到遠處一個荒廢的工廠,煙囪高聳,那裏的一切全銹跡斑斑,但卻藏著屬於他的童年,連小北都不知道的青春。

父母愛情就像是一支過時的歌,你一定聽過,甚至記得旋律,但不會去搜著聆聽。

因為它老土。

因為它不屬於這個時代。

林雨海從南山後背下來,環顧四周的水田和瓦房,笑著對南山說,他以前有段時間也生活在這樣的鄉下,很熟悉、很親切。

南山視線從那破舊的煙囪挪開,撫摸林雨海熱乎的臉蛋,“天氣熱,趕緊回去休息。”

“爸,你兒子也要熱死了。”小北將胸口的書包遞給南山,“你拿哥哥的。”

南山接過包,掏紙巾給親兒子擦拭臉上的汗,語重心長說:“堅持住,我都聞到你爺爺做飯的香味了。”

南振業站在水泥前院,背著雙手眺望,小北興高采烈地飛奔過去。

新建的房子外面是嫩黃色的瓷磚,這是按小北喜好安排好的顏色,臺階之上掛著一排枕套和被單,應該是今天剛洗。

家裏有條叫大黃的狗,一直在吠。

南振業站得筆直,絳藍色格子短袖,標準的老式皮帶加西裝褲,不過模樣比南山更有威嚴,滿頭銀灰摻半,彎腰抱起孫子,疑惑地看向身邊的林雨海。

南山扶著身邊人的腰,“朋友的兒子,暫住我那兒,下來玩幾天。”

“爺爺,你黑了好多!”小北笑嘻嘻地說:“他叫林雨海,樹林的林,下雨的雨,大海的海。哥哥他可好了,每天在家陪著我寫作業。”

林雨海拘謹地點頭,“呃,叔叔?叔叔好啊……”

南振業樂呵呵放下孫子,也點頭笑道:“來了就是客,那個,都進去吧。”

林雨海進了屋,農村自建房又大又寬敞,陽光足,裝修得不錯,常見的現代風,地板是乳白色瓷磚,居然一塵不染。

南山給他拿鞋,“他比我愛幹凈。”

林雨海小聲說:“你爸和你完全不像,他看著好兇。”

“他很幽默的,對孩子好,我就是被他寵壞了。”南山寸步不離,領著林雨海熟悉地方,打開最後一間房,正對著窗戶,外面是大片綠油油的池塘。

“我們睡這一間,陽光好,還有席夢思,你要多曬曬太陽。”

林雨海目光流連忘返,“後面這麽大菜園都是你爸弄啊。”

“嗯,想吃蓮蓬嗎?”

“那條小船能玩麽。”

“可以啊,今年不挖藕,船用來摘蓮蓬的,吃不完的曬幹能賣錢。”

兩個人正說著話,小北和爺爺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後院裏,爺孫手牽手,小北指什麽南振業摘什麽,路過寸瓜不生。

林雨海坐下感慨:“可是他一個人種那麽多瓜果蔬菜啊,太辛苦了吧。”

南山嘆氣,拉上窗簾:“他就指望著每年孩子回來能吃點新鮮的。種西瓜、香瓜、草莓,路過旁邊的玉米地也是我家的,我爸打電話就為了小北暑假回來。”

林雨海羨慕地吸口氣,南山坐他身邊,“還不舒服嗎?”

“你爸好像不喜歡我……”

南山挑眉:“怎麽會?”

林雨海掀眼皮,“他剛剛叫我‘那個’,他都不記得我名字。”

南山噎住了,失笑問:“這能當做不喜歡你的憑證嗎?”

“嗯,”林雨海想了一下說:“你家的土狗也不喜歡我。”

南山直接道:“明天燉了它。”

林雨海訕訕:“算了吧。”

“別亂想,我喜歡你他就喜歡你。”

林雨海嗤笑,“怎麽可能。你要告訴他我是你對象,他不得嚇死啊。”

南山沈默片刻,自嘲笑著說:“我十幾歲之前不知道幹了多少混蛋事,以前領我前妻回來的時候,他花一天就接受了,讓我結婚前記得做檢查。”

事情肯定比這三兩句形容難看的多。

當時南山領了別人嘴裏的“雞”回來,村裏有人上門跟南振業嚼舌根,南山他媽始終不同意,講道理、勸告、攆啊,可南山鐵了心要娶。

沒辦法,他老娘認命了。

南振業抽幾根煙,罵了句畜生,便當這事沒發生,也不準村裏人當面提這姑娘不幹不凈的事。

不過現在,南山還沒準備將小對象這事抖出來,能瞞著就瞞著吧,被發現就提,算不上什麽大事。

林雨海好奇:“他接受你同性戀?”

“我不知道,可能會可能不會。”南山豁達說:“他現在就我一個兒子,我媽骨癌沒的,我二十歲坐牢,出來離婚照顧小孩,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那段時間我特別懶,什麽都不想幹,覺得人生廢了,可我爸從來沒有說過我一句不是,一個人默默承受。他現在才五十多,什麽都比我看得開,他做過那麽多生意,我算什麽呢?我是二十五之後才開始向他學習的。我想,他不會在意我找什麽人,他只會希望我過得好。”

林雨海睫毛顫抖,“好神奇……”

“神奇什麽?”

林雨海垂眸,“我以前覺得年輕人是年輕人,中年人是中年人,老年人是老年人,歸類分得清楚。”

“傻瓜,你還沒活明白呢。”南山手扣上他後腦勺,吻了一口他的臉,“我也會成為老年人,你也會成熟穩重起來的。”

林雨海瞇眼笑,“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和小北一樣?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南山勾唇:“有時候會這樣想,有時候不會這樣想。”

“我猜……”林雨海手摸過去捏了捏,“肯定在床上的時候你就不這樣想。”

南山對林雨海確實有點色令智昏,他喜歡他的可愛與敏感,喜歡他的撩人和大膽,這和那種以“性”為目的地勾引不同,林雨海是潛意識、下意識的行為,就像一只貓走過去蹭你兩下,讓人心癢,讓人不知不覺中挪不開眼睛。

林雨海在外面維持著清冷又隨和的形象,只有在南山面前,他才驕橫露委屈。

林雨海的試探和警惕,南山看在眼裏,他不求一時能夠轟轟烈烈,但也享受這樣年齡差帶來的戀愛甜蜜感,寵一個不算成熟的人可能比成年人之間周旋要簡單得多,南山好久沒有這種心動感受了。

男人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沈重。

林雨海的聲線不自覺地變得黯啞:“看來我猜對了,你現在就沒把我當……”

呲啦!

兩人心虛大驚,小北打開窗口拉開窗簾,不悅道:“快出來玩!爺爺聽說哥哥暈車,要給哥哥摘蓮蓬殺雞吃!別一天到晚躲房間裏,爸,你看你像什麽樣子?”

南山低罵他反了天了你,沒大沒小。

林雨海臉熱心跳加速,望著南山笑,在門口時快速地親了一下他的臉。

南振業劃船到池塘裏,摘一個嫩蓮蓬就往岸上丟,小北欣喜若狂地撿,林雨海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沒一會兒,南振業的船冒出頭,一個蓮蓬帶著水珠砸向林雨海,敲在他胸口,啪嗒掉在地上。

林雨海懵了一下,緊接著又一個,他手忙腳亂地接,南振業就這樣朝他丟了好幾個嫩蓮蓬。

南山笑著彎腰給他撿,提醒道:“爸,別丟了!打到腦袋也疼的。”

“爺爺給我!我還要!我還想要荷花,你給我摘個荷花!”

南振業摘了朵漂亮的荷花,伸手遞給岸上的孫子,看著他將那朵花傳到南山手裏,又目睹南山把荷花塞到林雨海懷裏。

老男人從船上下來,目光如炬,拍了拍腿上的泥,什麽也沒說。他走進旁邊的雞圈,準備抓只土雞招待客人,吆喝小北過來摘樹上的黃桃。

林雨海喜歡這裏,他才到三小時就快要吃撐了。

南振業話不多說,就在不停地給孫子弄吃的,小北一份林雨海一份,林雨海跟著小北玩,南振業正在池塘邊殺雞,時不時冒出幾句官方的詢問,比如幾歲了?哪裏人?父母幹嘛的?現在做什麽工作?

林雨海告訴他自己自由職業。

南振業對這個職業似乎有什麽陰影,開始重新審視打量林雨海的臉。

小北說:“爺爺,哥哥在網絡上是明星,發個照片一堆人點讚評論那種人。”

南振業恍然:“我知道了,網紅對吧?”

林雨海捏耳朵尷尬:“算不上,弄著玩,還有點收入。唱歌賣藝,混口飯吃。”

“唱歌好,南山以前也喜歡唱歌,小時候讓他學鋼琴,不願意,非要彈吉他。不過後來也慶幸,家裏賠本了,要是學鋼琴半途而廢就非常不劃算,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學了個不費錢的樂器。”

林雨海眨巴眼,再給南振業派煙,老男人接過道謝,又問:“工作累嗎。”

林雨海搖頭,笑出兩顆尖尖的下牙:“這工作不辛苦。”

南振業樂呵打趣:“像電視裏明星,靠臉吃飯哦。”

“明星還要演戲呢,我就這樣自由自在的,可能更輕松一點吧。”

南振業誒了聲,“每行每業,各有各的辛苦。出門在外,煩心事各不相同。你說你不辛苦,那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性格,是個懂事人。”

林雨海笑了笑,南振業摳出雞肚子裏未成形的一串雞蛋,血淋淋的,突然舉起給他說:“喏,晚上這個給你吃。”

“……我不要。”

林雨海害怕地往後退了退,南振業爽朗地笑,小北勾著爺爺脖子鬧道:“你嚇到哥哥了,他膽子很小的。我吃這個。”

“小孩不能吃。”

“為啥?”

“激素,會早熟的。”南振業隨手扔給不遠處徘徊的大黃,笑著說:“吃了和你爸一樣,十幾歲找女朋友。”

小北偷瞄林雨海一眼,林雨海果然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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