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 53：白玉有痕 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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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3：白玉有痕 可這……
他說他不想要露水情緣。
她當然明白他什麽意思, 他不想只享受當下，他要一個名正言順，這說明他是個潔身自好、有原則有分寸的人。當然他也可能是個古板無趣之人, 有一些所謂的陳舊的堅持, 這也很符合一部分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可感情的事不就是沖動之下的那零點零一秒嗎？一旦顧慮得多，想要周全, 良機便從指縫漏下去了。她在情絲洶湧的那一刻, 腦子裏想不到什麽承諾什麽未來，當下只想和他產生鏈接，這是生理性的沖動。
退一萬步講，他連個正式的表白都沒有，一個輕描淡寫的一般疑問句就想一錘定音, 也太便宜他了。在她暗戀藺雲起的漫長少女時期, 可沒有人突然冒出來對她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願意。
她其實有點不高興, 結果第二天突發了腎絞痛, 小命都捏在藺雲起手裏，根本沒餘地發作。他照顧人那樣周到，她轉頭就將心裏的小九九忘了。
後來尹素問到酒店房間來找她。這幾天內發生在尹素問身上的事極盡戲劇化之能事，要換作一個能八卦的閨密, 至少能聊上兩三天。冉晴方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了。
尹素問先是發現韓雋變得很奇怪。
“他以前沒有那麽強的好勝心，這次不知怎麽了，老想顯擺什麽一樣。”
冉晴方感到好笑，她將雙手舉過頭頂, 然後畫了一個半圓，將那個孔雀開屏的笑話回敬給尹素問。
“你滾啊……”尹素問沒好氣地用抱枕輕敲她的頭，“都怪我沒引起警惕，沒準昭知也是因為這層原因才要求婚的。”
冉晴方也正色道：“你和韓雋不是去聊店鋪的事, 怎麽最後吵起來了？”
尹素問長嘆一口氣：“我不同意租‘山河海’旁邊那家店，他無法理解。”她將冉晴方這一層緣故如實相告，可韓雋仍然感到莫名其妙。
前男友怎麽了，我不是前男友？韓雋這麽說。
那怎麽能一樣？酒吧若經營在民宿附近，老板之間少不了來往，互相引流、幫襯。尹素問向來愛憎分明，她無法接受合作對象是那樣的人，看著面相就不好，還總有意無意提到沈俍安，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而韓雋只覺得她意氣用事，竟然跟錢過不去。她氣急了，於是反唇相譏：我就是感情用事，就是重視冉晴方，我樂意，不像有些人什麽都可以放在第一位，除了感情。
不知是哪裏觸到了韓雋的逆鱗，他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你覺得我鞍前馬後折騰這個酒吧，是為了錢，為了我自己嗎？
“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冉晴方歪著頭看她。
“現在當然知道了。”尹素問斂著眼皮道。她長這麽大，頭一次見人一邊發火一邊表白。震驚之餘，尹素問內心其實是很淒楚的。與韓雋相識太久，她了解他的脾性。這個人在感情上沒什麽道德感，他傾吐著濃烈情感的時候，沒想過她將面對怎樣的難題。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韓雋是個很稱職的朋友，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男友。他怎會有這樣的膽量，相信她會願意失去一個最好的朋友，只為一段看不到未來的愛情呢？
而沖動的後果，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竹籃也順水飄走了。
“而我也有更多的代價。”尹素問自我檢討道。
她太信任和依賴韓雋，忽視了男友的感受，又因為持續沈浸在孤獨感的撻伐中，激起了男友過度的保護欲。她宿醉後醒來，頭痛欲裂，卻滿眼都是不知哪裏采來的小花。
當青木跪在床前向她說出那些話時，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因為她的靈魂已經穿越回了兒時，父母在她五歲時補辦了婚禮，她只有殘存的記憶，也是漫天的花瓣。婚禮上有個穿白衣服的阿姨特意來看她，給她糖吃。後來那個人成為了她的後媽。
無盡的恐懼扼住了尹素問的喉嚨，使得青木昭知滿心期待那句“我願意”時，她卻脫口問出一個不合時宜卻又息息相關的問題。
你想要小孩嗎？她突兀地問道。
當然。他在詫異中回答。
孩子可以跟我姓嗎？她追問。
青木果然猶豫了。
哪怕他後來反覆強調他願意，他接受，她都不肯放過這幾秒的沈默。
一地雞毛。
數小時情感矛盾的轟炸，攪得冉晴方也是一頭糨糊。可有些話語也勾出她心頭隱秘的憂慮。
當再次面對藺雲起時，她發現自己的情緒好似歷經了滄海桑田，逐漸沈澱下來。
畢竟很久沒體驗過心緒起伏的感覺了，她不喜歡患得患失的自己，以前談戀愛都是別人先喜歡她，哪需要這樣思前想後。
可恨那藺雲起還要來撩撥。他越克制包容，她就越心生反骨。
所以她不動聲色地說要考慮一下。一方面，她的確需要點時間評估和藺雲起談戀愛的可行性，另一方面，她也想報覆他一次，誰讓他總是中道而止，半途而廢呢。
冉晴方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在發生變化。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可很少計較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
公司最近事務繁雜，又有人事交接，冉晴方沒請病假，申請了居家辦公，做些繁瑣無聊的paperwork。
尹素問來電關照病情，勸她多喝水，多走動跑跳。她也問候對方，要健康作息，少喝酒，少想東想西。
提醒她喝水的不止尹素問一個，還有忙裏偷閑的衛子璇和消息靈通的林之煜。
因此，當藺雲起發來喝水的問候時，冉晴方已經不知怎樣回覆才能去重了。她打出“來了來了”幾個字，聊天軟件推薦了一個邊牧飛奔的表情包。她不假思索地選定，發送。
不多時，藺雲起回了消息，問她喜歡邊牧嗎。
晴方好：喜歡。
雲起時：想遛一遛嗎？
晴方好：你是說舒克？
雲起時：一會兒我要是下班早，帶你去找舒克玩？
來不及思前想後了，冉晴方還挺喜歡邊牧的。
寫文檔對行程的空隙裏，她在網上挑選狗狗玩具，當作給舒克的見面禮。原本選了幾種運動小玩具，考慮到狗狗的年紀還是舍去，最後買了兔子玩偶和小毯子，點好外賣送過來。
飯點時藺雲起發消息說還有點雜事，兩個小時內過來。
而這條消息跳出來時，冉晴方正對著手機發愁。
幾分鐘前，她剛剛收到另一個人的信息。
多半是今天又有接送Ellie的活兒，她居家辦公的消息讓薛翊知道了。
薛翊要來探病，她本來是婉拒的。誰知他早就不聲不響把車開到小區門口了，一片誠心，總不好叫人家空手回去。
於是她換了衣服下樓。薛翊站在花壇邊等她，他穿一身很打眼的薄款白色夾克，路過的阿姨嬸嬸都忍不住看他，而他大方地接受註目禮，甚至同她們寒暄起來。
“這是您孫子呀，還是雙胞胎誒，有福氣。”
“我在這等人呢。”
“還沒吃飯，您吃了嗎？”
冉晴方走到他面前，比了比手，腳步卻沒停，試圖勻速將他帶離關註的中心。薛翊跟著她走，一邊回頭和阿姨們道別。倒比她這個住戶顯得更熟絡。
“你好些了嗎？”他的註意力回到她身上。
“你還沒吃飯？”她反問。
“怎麽？你已經吃過了？”
他發消息時，冉晴方正在喝粥。
她想了想，小區門口只有些快餐店和烘焙店，打算帶著他往臨近商場走。誰知薛翊路過麥當勞就停了腳步。
“我吃這個就行。”
他決定好的事怎麽勸也沒用，她還沒說幾句，他已經拉開玻璃門，半個身子都在裏面了，回過頭臉沖著她：“反正你請客。”
不巧正遇上麥當勞的晚高峰，店裏座無虛席。薛翊卻毫不介意，說可以拎著紙袋去花園坐著吃。
最後在小區的水池邊和遛孩子的阿姨再次遇上了。
阿姨和薛翊打招呼：“你們晚飯就吃這個呀？”
“嗯！我小時候的最愛——麥辣雞腿堡。”薛翊拆開漢堡的包裝，濃郁的香味飄出，一旁的雙胞胎看得眼睛都直了。
“多不健康呀，你女朋友不會做飯嗎？”阿姨的眼睛往冉晴方身上瞟。
在冉晴方說出“我不是”的同時，薛翊也坦率地開口：“這是我的好朋友，再說了，就算她是，也沒義務給我做飯呢。”
阿姨話不投機，推著口水流過下巴的雙胞胎走遠了。
薛翊吃東西時終於沒人說話，冉晴方也沒有開口的意思。這顯然不符合薛翊的社交習慣，他將吃到一半的漢堡放下，擦了擦嘴。
“你是不是不高興？因為我先斬後奏。”他觀察她的神色。
“不至於。”冉晴方將可樂遞到他手邊，語氣平淡地說，“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嗎？”
薛翊聽了這話，將可樂又放下了。
冉晴方指的是在星鉆大廈看煙花的那天。
因和沈俍安打過照面，回家路上，她面色不太好。薛翊早將她和沈俍安的關系猜出個七八分，想轉移話題哄她開心，於是讓她幫忙打開禮物袋，看看周總讓她送的是什麽。
冉晴方看見一只款式簡約、風格中性的黑色手袋，品牌logo低調地印在手袋側面，並不引人註目。
“好看嗎？”
她點點頭。
“我就知道是你的審美範疇，”薛翊笑逐顏開，“它是你的了。”
冉晴方卻不接受。
“我不了解奢侈品，送我是暴殄天物了。而且我沒有理由收禮物。”
“為什麽？我喜歡你，不能算理由嗎？”
冉晴方嘆氣道：“薛翊，你是認真的嗎？”
他們才見過幾次面的時候，薛翊就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表達對她的好感。他連她真名都不知道，很難視為真心表達。而她仍然真誠回應，說自己剛分手，沒有談戀愛的心思。
當時薛翊很輕松地說，那就做朋友吧。
他對待朋友熱情友善，坦白說，冉晴方很難不欣賞他。
可是他過於開朗坦率，“喜歡”這個詞可以說得毫不費力。
“冉晴方，你為什麽覺得我不認真？”那一晚薛翊將車開向隱蔽的小路，停在茂密的樹陰之下。她不肯接禮物，他將那只漂亮的包包提起來，左右轉動。
“它挺適合你的。”她下意識說。
“既然如此，我就當是你送我的了。反正確實是你送過來給我的。”薛翊笑得很甜。
“你對朋友都這樣嗎？”她忍不住說。
他眼裏的溫度落下去幾分：“你真的油鹽不進嗎？”
要說她完全沒考慮過與薛翊的可能性，那一定是自欺欺人。
“我其實很欣賞你，性格裏有很多我缺少的美好因子。但也正因如此，我完全能預見到，我們走太近會有什麽矛盾。”
如果談戀愛之前就知道前調是甜，中調是辣，最後將以兩相厭棄的苦告終，她就認為沒有必要開始。
薛翊不完全認同她的觀點，但他充分尊重她。他還保證會恪守朋友的本分，直到她真正了解他。
思緒像秋日的落葉，打了個轉，終於回到當下。
冉晴方又將薯條遞到薛翊面前：“趁熱吃。”
“我知道今天我又做得不對，”薛翊悶悶不樂起來，“明明已經答應你，不會再想一出是一出、不跟你商量了。”
“我也沒指望你會照做，你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壓抑自己不難受嗎？”她笑道。
“你對朋友都是這麽包容嗎？”
“是啊。”
“那你的朋友真幸福。”薛翊捏起薯條，整根塞進嘴裏。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隨意聊起工作上的事，氣氛又回歸輕松。結束晚餐後，薛翊站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說：“看你休養得不錯，就不繼續霸占你時間了。”
“霸占談不上，我要感謝你撥冗前來探望呢。”
“我是不是第一個來關心你的？”他又管不住嘴了。
她搖搖頭。
“那好吧。”他轉身要走，卻還有話沒說完，“我想告訴你，如果我欣賞一株花兒，我願意靠近它，卻不一定要費力把它栽到自己的園子。”
冉晴方聽懂了，她輕聲說：“我明白。”
“我答應你的都會做到。”
“我知道，謝謝你。”
薛翊離開後，冉晴方一個人站在花壇邊發了會兒呆。
她面對薛翊的時候游刃有餘，可這份心態捧到另一個人面前時，就全然失去了效力。
如果她拒絕薛翊是因為“高瞻遠矚”，那藺雲起呢？她什麽都預見不到。
所以她更加害怕結局。目前為止她談過的戀愛都是開頭甜蜜如同偶像劇，結尾慘淡如同引流帖。她怕明珠蒙塵，白玉有痕，期望越高，就摔得越痛。
想到藺雲起，她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自己還有約定，她連忙掏出手機，看時間才過去一小時。點開微信，藺雲起還沒有來新消息。
一口氣提上來，又緩緩沈下去。她正要轉身上樓，卻聽見有人叫她名字。
藺雲起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對她歪了歪頭。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下意識問。
“沒多久，看見你和朋友在水池邊聊天，就在這裏坐了一會兒。”他的笑容淡淡的，就像身後淺粉色的晚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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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不想要露水情緣。
她當然明白他什麽意思, 他不想只享受當下，他要一個名正言順，這說明他是個潔身自好、有原則有分寸的人。當然他也可能是個古板無趣之人, 有一些所謂的陳舊的堅持, 這也很符合一部分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可感情的事不就是沖動之下的那零點零一秒嗎？一旦顧慮得多，想要周全, 良機便從指縫漏下去了。她在情絲洶湧的那一刻, 腦子裏想不到什麽承諾什麽未來，當下只想和他產生鏈接，這是生理性的沖動。
退一萬步講，他連個正式的表白都沒有，一個輕描淡寫的一般疑問句就想一錘定音, 也太便宜他了。在她暗戀藺雲起的漫長少女時期, 可沒有人突然冒出來對她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願意。
她其實有點不高興, 結果第二天突發了腎絞痛, 小命都捏在藺雲起手裏，根本沒餘地發作。他照顧人那樣周到，她轉頭就將心裏的小九九忘了。
後來尹素問到酒店房間來找她。這幾天內發生在尹素問身上的事極盡戲劇化之能事，要換作一個能八卦的閨密, 至少能聊上兩三天。冉晴方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了。
尹素問先是發現韓雋變得很奇怪。
“他以前沒有那麽強的好勝心，這次不知怎麽了，老想顯擺什麽一樣。”
冉晴方感到好笑，她將雙手舉過頭頂, 然後畫了一個半圓，將那個孔雀開屏的笑話回敬給尹素問。
“你滾啊……”尹素問沒好氣地用抱枕輕敲她的頭，“都怪我沒引起警惕，沒準昭知也是因為這層原因才要求婚的。”
冉晴方也正色道：“你和韓雋不是去聊店鋪的事, 怎麽最後吵起來了？”
尹素問長嘆一口氣：“我不同意租‘山河海’旁邊那家店，他無法理解。”她將冉晴方這一層緣故如實相告，可韓雋仍然感到莫名其妙。
前男友怎麽了，我不是前男友？韓雋這麽說。
那怎麽能一樣？酒吧若經營在民宿附近，老板之間少不了來往，互相引流、幫襯。尹素問向來愛憎分明，她無法接受合作對象是那樣的人，看著面相就不好，還總有意無意提到沈俍安，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而韓雋只覺得她意氣用事，竟然跟錢過不去。她氣急了，於是反唇相譏：我就是感情用事，就是重視冉晴方，我樂意，不像有些人什麽都可以放在第一位，除了感情。
不知是哪裏觸到了韓雋的逆鱗，他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你覺得我鞍前馬後折騰這個酒吧，是為了錢，為了我自己嗎？
“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冉晴方歪著頭看她。
“現在當然知道了。”尹素問斂著眼皮道。她長這麽大，頭一次見人一邊發火一邊表白。震驚之餘，尹素問內心其實是很淒楚的。與韓雋相識太久，她了解他的脾性。這個人在感情上沒什麽道德感，他傾吐著濃烈情感的時候，沒想過她將面對怎樣的難題。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韓雋是個很稱職的朋友，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男友。他怎會有這樣的膽量，相信她會願意失去一個最好的朋友，只為一段看不到未來的愛情呢？
而沖動的後果，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竹籃也順水飄走了。
“而我也有更多的代價。”尹素問自我檢討道。
她太信任和依賴韓雋，忽視了男友的感受，又因為持續沈浸在孤獨感的撻伐中，激起了男友過度的保護欲。她宿醉後醒來，頭痛欲裂，卻滿眼都是不知哪裏采來的小花。
當青木跪在床前向她說出那些話時，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因為她的靈魂已經穿越回了兒時，父母在她五歲時補辦了婚禮，她只有殘存的記憶，也是漫天的花瓣。婚禮上有個穿白衣服的阿姨特意來看她，給她糖吃。後來那個人成為了她的後媽。
無盡的恐懼扼住了尹素問的喉嚨，使得青木昭知滿心期待那句“我願意”時，她卻脫口問出一個不合時宜卻又息息相關的問題。
你想要小孩嗎？她突兀地問道。
當然。他在詫異中回答。
孩子可以跟我姓嗎？她追問。
青木果然猶豫了。
哪怕他後來反覆強調他願意，他接受，她都不肯放過這幾秒的沈默。
一地雞毛。
數小時情感矛盾的轟炸，攪得冉晴方也是一頭糨糊。可有些話語也勾出她心頭隱秘的憂慮。
當再次面對藺雲起時，她發現自己的情緒好似歷經了滄海桑田，逐漸沈澱下來。
畢竟很久沒體驗過心緒起伏的感覺了，她不喜歡患得患失的自己，以前談戀愛都是別人先喜歡她，哪需要這樣思前想後。
可恨那藺雲起還要來撩撥。他越克制包容，她就越心生反骨。
所以她不動聲色地說要考慮一下。一方面，她的確需要點時間評估和藺雲起談戀愛的可行性，另一方面，她也想報覆他一次，誰讓他總是中道而止，半途而廢呢。
冉晴方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在發生變化。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可很少計較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
公司最近事務繁雜，又有人事交接，冉晴方沒請病假，申請了居家辦公，做些繁瑣無聊的paperwork。
尹素問來電關照病情，勸她多喝水，多走動跑跳。她也問候對方，要健康作息，少喝酒，少想東想西。
提醒她喝水的不止尹素問一個，還有忙裏偷閑的衛子璇和消息靈通的林之煜。
因此，當藺雲起發來喝水的問候時，冉晴方已經不知怎樣回覆才能去重了。她打出“來了來了”幾個字，聊天軟件推薦了一個邊牧飛奔的表情包。她不假思索地選定，發送。
不多時，藺雲起回了消息，問她喜歡邊牧嗎。
晴方好：喜歡。
雲起時：想遛一遛嗎？
晴方好：你是說舒克？
雲起時：一會兒我要是下班早，帶你去找舒克玩？
來不及思前想後了，冉晴方還挺喜歡邊牧的。
寫文檔對行程的空隙裏，她在網上挑選狗狗玩具，當作給舒克的見面禮。原本選了幾種運動小玩具，考慮到狗狗的年紀還是舍去，最後買了兔子玩偶和小毯子，點好外賣送過來。
飯點時藺雲起發消息說還有點雜事，兩個小時內過來。
而這條消息跳出來時，冉晴方正對著手機發愁。
幾分鐘前，她剛剛收到另一個人的信息。
多半是今天又有接送Ellie的活兒，她居家辦公的消息讓薛翊知道了。
薛翊要來探病，她本來是婉拒的。誰知他早就不聲不響把車開到小區門口了，一片誠心，總不好叫人家空手回去。
於是她換了衣服下樓。薛翊站在花壇邊等她，他穿一身很打眼的薄款白色夾克，路過的阿姨嬸嬸都忍不住看他，而他大方地接受註目禮，甚至同她們寒暄起來。
“這是您孫子呀，還是雙胞胎誒，有福氣。”
“我在這等人呢。”
“還沒吃飯，您吃了嗎？”
冉晴方走到他面前，比了比手，腳步卻沒停，試圖勻速將他帶離關註的中心。薛翊跟著她走，一邊回頭和阿姨們道別。倒比她這個住戶顯得更熟絡。
“你好些了嗎？”他的註意力回到她身上。
“你還沒吃飯？”她反問。
“怎麽？你已經吃過了？”
他發消息時，冉晴方正在喝粥。
她想了想，小區門口只有些快餐店和烘焙店，打算帶著他往臨近商場走。誰知薛翊路過麥當勞就停了腳步。
“我吃這個就行。”
他決定好的事怎麽勸也沒用，她還沒說幾句，他已經拉開玻璃門，半個身子都在裏面了，回過頭臉沖著她：“反正你請客。”
不巧正遇上麥當勞的晚高峰，店裏座無虛席。薛翊卻毫不介意，說可以拎著紙袋去花園坐著吃。
最後在小區的水池邊和遛孩子的阿姨再次遇上了。
阿姨和薛翊打招呼：“你們晚飯就吃這個呀？”
“嗯！我小時候的最愛——麥辣雞腿堡。”薛翊拆開漢堡的包裝，濃郁的香味飄出，一旁的雙胞胎看得眼睛都直了。
“多不健康呀，你女朋友不會做飯嗎？”阿姨的眼睛往冉晴方身上瞟。
在冉晴方說出“我不是”的同時，薛翊也坦率地開口：“這是我的好朋友，再說了，就算她是，也沒義務給我做飯呢。”
阿姨話不投機，推著口水流過下巴的雙胞胎走遠了。
薛翊吃東西時終於沒人說話，冉晴方也沒有開口的意思。這顯然不符合薛翊的社交習慣，他將吃到一半的漢堡放下，擦了擦嘴。
“你是不是不高興？因為我先斬後奏。”他觀察她的神色。
“不至於。”冉晴方將可樂遞到他手邊，語氣平淡地說，“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嗎？”
薛翊聽了這話，將可樂又放下了。
冉晴方指的是在星鉆大廈看煙花的那天。
因和沈俍安打過照面，回家路上，她面色不太好。薛翊早將她和沈俍安的關系猜出個七八分，想轉移話題哄她開心，於是讓她幫忙打開禮物袋，看看周總讓她送的是什麽。
冉晴方看見一只款式簡約、風格中性的黑色手袋，品牌logo低調地印在手袋側面，並不引人註目。
“好看嗎？”
她點點頭。
“我就知道是你的審美範疇，”薛翊笑逐顏開，“它是你的了。”
冉晴方卻不接受。
“我不了解奢侈品，送我是暴殄天物了。而且我沒有理由收禮物。”
“為什麽？我喜歡你，不能算理由嗎？”
冉晴方嘆氣道：“薛翊，你是認真的嗎？”
他們才見過幾次面的時候，薛翊就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表達對她的好感。他連她真名都不知道，很難視為真心表達。而她仍然真誠回應，說自己剛分手，沒有談戀愛的心思。
當時薛翊很輕松地說，那就做朋友吧。
他對待朋友熱情友善，坦白說，冉晴方很難不欣賞他。
可是他過於開朗坦率，“喜歡”這個詞可以說得毫不費力。
“冉晴方，你為什麽覺得我不認真？”那一晚薛翊將車開向隱蔽的小路，停在茂密的樹陰之下。她不肯接禮物，他將那只漂亮的包包提起來，左右轉動。
“它挺適合你的。”她下意識說。
“既然如此，我就當是你送我的了。反正確實是你送過來給我的。”薛翊笑得很甜。
“你對朋友都這樣嗎？”她忍不住說。
他眼裏的溫度落下去幾分：“你真的油鹽不進嗎？”
要說她完全沒考慮過與薛翊的可能性，那一定是自欺欺人。
“我其實很欣賞你，性格裏有很多我缺少的美好因子。但也正因如此，我完全能預見到，我們走太近會有什麽矛盾。”
如果談戀愛之前就知道前調是甜，中調是辣，最後將以兩相厭棄的苦告終，她就認為沒有必要開始。
薛翊不完全認同她的觀點，但他充分尊重她。他還保證會恪守朋友的本分，直到她真正了解他。
思緒像秋日的落葉，打了個轉，終於回到當下。
冉晴方又將薯條遞到薛翊面前：“趁熱吃。”
“我知道今天我又做得不對，”薛翊悶悶不樂起來，“明明已經答應你，不會再想一出是一出、不跟你商量了。”
“我也沒指望你會照做，你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壓抑自己不難受嗎？”她笑道。
“你對朋友都是這麽包容嗎？”
“是啊。”
“那你的朋友真幸福。”薛翊捏起薯條，整根塞進嘴裏。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隨意聊起工作上的事，氣氛又回歸輕松。結束晚餐後，薛翊站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說：“看你休養得不錯，就不繼續霸占你時間了。”
“霸占談不上，我要感謝你撥冗前來探望呢。”
“我是不是第一個來關心你的？”他又管不住嘴了。
她搖搖頭。
“那好吧。”他轉身要走，卻還有話沒說完，“我想告訴你，如果我欣賞一株花兒，我願意靠近它，卻不一定要費力把它栽到自己的園子。”
冉晴方聽懂了，她輕聲說：“我明白。”
“我答應你的都會做到。”
“我知道，謝謝你。”
薛翊離開後，冉晴方一個人站在花壇邊發了會兒呆。
她面對薛翊的時候游刃有餘，可這份心態捧到另一個人面前時，就全然失去了效力。
如果她拒絕薛翊是因為“高瞻遠矚”，那藺雲起呢？她什麽都預見不到。
所以她更加害怕結局。目前為止她談過的戀愛都是開頭甜蜜如同偶像劇，結尾慘淡如同引流帖。她怕明珠蒙塵，白玉有痕，期望越高，就摔得越痛。
想到藺雲起，她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自己還有約定，她連忙掏出手機，看時間才過去一小時。點開微信，藺雲起還沒有來新消息。
一口氣提上來，又緩緩沈下去。她正要轉身上樓，卻聽見有人叫她名字。
藺雲起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對她歪了歪頭。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下意識問。
“沒多久，看見你和朋友在水池邊聊天，就在這裏坐了一會兒。”他的笑容淡淡的，就像身後淺粉色的晚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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