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6：隱隱的不安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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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6：隱隱的不安 說……
收到尹素問的生日派對邀約時, 藺雲起正在家裏煎牛排。
他用日語對著沙發上的人說：“你的女朋友邀請我了。”
青木昭知露出一顆倔強的腦袋：“我不會去參加的。”
看來是真吵架了。
青木懊惱地縮回沙發上，一邊用可憐巴巴的聲音求藺雲起給他做他最喜歡的蔥油面。
藺雲起不是愛八卦的人，對朋友的戀情波折並沒有興趣。只是偶爾需要收留青木住宿, 順便聽他訴訴苦衷。其中最嚴重的一次, 據青木描述是在暴烈的爭吵中宣告分手，他第二天就買了機票回國。但一個月後青木又回來, 還給他帶了澳洲的伴手禮, 說是尹素問挑的。
這兩個人的關系，就像海島的天氣一樣風雲變幻。
說到海島，這次尹素問特地邀請他去霞島度假，大有通過他向青木求和的意圖。出於禮節，他得回消息, 而在此之前, 要先搞清楚背景。
原來尹素問這幾天在霞島考察新的投資項目, 順便辦一個生日派對。青木本來不怎麽過問她的事業, 這次不知為何多嘴聊了兩句。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尹素問的合夥人竟然是她前男友。甚至這次派對的策劃，也有前男友的份兒。
兩個文化背景不同、語言也不通的人，相處有摩擦是難免的。而這次矛盾之下似乎累積了所有未解決的問題, 最終升級成了一點即燃的沖突。
“藺君，你會和前女友聯系嗎？”
“不會。”藺雲起搖頭。
“那你能理解Cecilia嗎？”
“我不知道背景，無法評價。”
“我也不了解那位前男友是什麽身份，他們似乎認識很久了。”青木努力從以前的對話中提取信息。
“無論如何, 真誠溝通一定是好的方案。你有你的擔憂，但這可能只是臆測，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你是說, 我要親自去見識過，才能正確判斷？”
藺雲起將香氣四溢的蔥油面送到他面前：“當然。”
“難道果然是談戀愛次數少的人更冷靜和理性嗎？”
“我也不理解，”藺雲起淡淡笑道，“你們談戀愛為什麽有那麽多架可吵？”
“你從不吵架？”
“幾乎不。”
“這麽說的話，你很適合談戀愛，為什麽反而單身時間更久？”
“我不做不必要的事情。”
青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認識的學術做得厲害的人，大部分私生活都很穩定，哪怕是高精力人群，也不會把過多時間投入到男女朋友的頻繁更替中。至於藺雲起，他對人際關系的純度要求就更高了。同學那幾年，真正能和這位考神交心的人少之又少。
除了中國的初戀女友外，在東大時期青木就沒見過藺雲起和女生約會過。後來青木去美國，順便找在那邊做博後的藺雲起玩兒，在他辦公室樓下倒見過一個氣質很知性的日裔女生來找他，據說是隔壁學校同方向的講師。後來聽說兩人dating了一段時間也沒了下文。
“我真期待你的下一段戀情。”青木撐著下巴看他。
“你先解決你的問題吧。”
“我可以請你幫忙嗎？”青木誠懇地看向他。
藺雲起覺得自己不該答應得這麽爽快。
現在這場生日會他不僅要當翻譯，還要當偵探。明明他跟尹素問也不熟悉，又怎麽在短短三天內幫青木觀察尹素問的前男友呢？
而這並不是這三天內唯一困擾他的問題。
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有只小兔從遠處奔向他心底的草場。這種感受從尹素問來接機時就油然而生。
再仔細回想，是在尹素問和他開的那句玩笑話開始的：“真是不湊巧，我最好的朋友原本是要來的，聽說我邀請了你，她就不來了。”為了方便青木聽懂，她貼心地用了英文。
藺雲起早已習慣尹素問說話的風格，尤其提到冉晴方的時候，她總是話裏有話。
“她那麽討厭我？”藺雲起也開得起玩笑。
“可說呢。”
“那你幫我傳個話，我向她賠禮道歉吧。”
尹素問也不是吃素的，竟當場拿出手機，給冉晴方撥去語音電話。
藺雲起一瞬間體驗到類似跳樓機的失重感，“還是別打擾她了。”
尹素問盯著他，別有深意地笑了，卻並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眼見鈴聲持續響了很久，最後自動取消了。
“我逗你的！”尹素問一臉得意，“她今天出差呢，在飛機上，根本接不到。”
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在一刻不停地啃咬他心底的草場。這種感受在他收到尹素問的求助時愈加明顯。
彼時他婉拒了午餐邀約，獨自在酒店房間休息。落地窗外是戲水池和陽傘庭院，推開茅草圍欄中間的門就能直通海邊。出海的集合時間是三點，他還能多看會兒書。
尹素問一個電話讓他幫忙去機場接朋友，也沒說是誰，只給了航班號，讓他在指定地點等候。她說話時語氣極為戲謔，很難不讓人多想。
藺雲起戴上墨鏡，取了車鑰匙便出發。途中這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逐漸飆升的車速。他抽空看了眼航旅軟件的提示，對應的航班即將落地，就更要與時間賽跑了。
霞島天氣酷熱，日光強烈到刺眼。藺雲起卡著時間將車停好，心平氣和吹著冷氣，一邊在手機上同青木聊天。
好友對他不去吃午餐的行為進行了強烈的控訴。因為這頓飯除了尹素問邀請的幾位女生好友外，還有一位男士，顯然是前男友本尊。
“他們總是說中文，根本聽不懂。我看他們就是在罵我。”青木的語氣悶悶不樂。
藺雲起：“理解你語言不通的緊張心境，但應該不至於如此，請相信你的女朋友。”
青木：“我的朋友，你何時回來？”
藺雲起來不及繼續打字，他的視野中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影。將手機反扣在扶手箱，他打開車門下去。
尹素問關子賣得巧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上鉤了。
他摘下墨鏡，一邊招手一邊上前接行李。
“藺師兄？”女孩壓了壓被風吹起的帽檐。海邊空氣潮熱，她鬢邊的碎發已經開始打卷。
“很意外？”聽她的語氣，好像並不知道他也在派對名單。
冉晴方果然搖頭：“素問沒跟我說你也會來。”
藺雲起接管了她的行李箱：“她倒跟我提過你，說你知道我來，就不肯來了。”
她很吃驚：“真會抹黑我。”
“外面曬，上車再說。”他示意她去副駕，自己將行李放進後備箱。回身剛要開車門，遠處忽的傳來一陣喧嘩。
“嘿，帥哥！是尹素問的朋友嗎？”
藺雲起回頭，三個身穿花背心短褲的男生挎著大包小包，朝這邊小跑而來。
尹素問的確讓他來接人，卻沒提過是幾個人。他竟然忘記確認這一點。
打頭的男生沖他亮出手機屏幕，一笑露出八顆牙齒：“她說這個車牌號，接我們的是個帥哥哥。”
藺雲起客氣微笑：“坐後排吧。”
安置好男生們的行李，藺雲起回到主駕，先給尹素問發消息確認：“是四個人嗎？”
後排的男生早已和副駕的人搭起腔：“我是問姐的學弟，叫我阿初就行。他倆是我的朋友。這次問姐叫我帶幾個單身又靠譜的好哥們，我可是精挑細選了半天呢。”
“我們也是素問的朋友。”冉晴方禮貌地回應。
阿初的目光在前排的兩人之間打了個旋，直白發問：“你們是情侶嗎？”
藺雲起再次顧不上發消息，但沒等他開口，冉晴方已經作答：“沒有沒有，這是我師兄。”
接著在阿初的熱情推動下，大家都交換了姓名。阿初還帶了月餅，先給車上的夥伴每人發一個解解饞。
收到尹素問的確認信息後，藺雲起將車開出停車場。
“我是不是見過你？大學那會兒有一次聚餐，問姐帶了個女生過來，說是最好的朋友來帝都看她了。”阿初似乎有著超群的記憶力和卓越的社交技巧，他坐在後排正中，正便於探身向前，同冉晴方搭話。
“是我。”冉晴方答道。
“那你對我有印象嗎？我是大冒險去隔壁桌表白那個。”
“想起來了。”冉晴方忍俊不禁。
“阿初哥哥，你還幹過這種不要臉的事兒啊。”他的朋友一拳捶在他肩上。
冉晴方很是捧他的場：“你當時找了個男生，對吧？”
“你還真記得，”阿初笑呵呵地說，“我對你的印象也挺深刻。”
藺雲起沒加入聊天，凝視註意著路況。他將方向盤抓得很緊，克制了一番急剎車的沖動。
沒想到阿初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因為飯局結束後我找你加微信，你說你掃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車內頓時陷入冰窖般的沈默。
只有藺雲起打轉向燈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且一本正經。
冉晴方甚至不敢側過頭來，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沒有印象，可能是忘操作了？”
“沒事，能理解！”阿初的語氣依舊活潑，“畢竟不在一個城市嘛，加了好友也是點讚之交，不加也罷。”
冉晴方趁勢轉移話題：“那你還在帝都發展嗎？”
“我回老家霽城進交響樂團了。我記得你學過古典吉他的，現在還有練習嗎？”
“工作忙，很難有時間。不過最近休假，我有自己在練《恰空》。”
這下更是捅穿了共同話題的馬蜂窩，仿佛世上最猛的強力膠都不能粘住阿初的嘴了。
藺雲起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開始在他心底挖小洞，小爪子撲騰撲騰的，強勁有力。這感覺在他換好沖浪服去大堂集合時更加強烈。
有人比他先出來，正站在噴泉邊聊天。冉晴方身邊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九往上，肩寬背厚，說話時需要低頭遷就女生。不知二人聊了什麽，冉晴方竟露出為難的神情來。當藺雲起走到跟前時，只聽見男人輕聲說了句：“真的只有你了。”
而冉晴方已經註意到他，轉身給他們作介紹。
“這是素問的朋友，韓雋。”她話語中有極短暫的停頓，足以讓藺雲起有所猜測。
韓雋主動伸出手來。
“這是藺雲起，青木的朋友。”
藺雲起禮貌地回握。
“噢我知道了，吃午餐的時候問問就給我們介紹過，是藺教授對吧？”韓雋笑瞇瞇地說。
“叫我名字就行。”
“沒問題。”韓雋的笑帶著些促狹，眼神往冉晴方身上飄了飄。
等所有人都到齊後，青木昭知沖藺雲起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在集體出發去碼頭的路上，不經意間走到冉晴方的旁邊。
“你不是出差嗎？”他仍記得尹素問的解釋，這是他上車前被打斷的問話。
“領導的行程說變就變，”冉晴方回答，“我媽也跟著去我爸老家了，我就臨時買了機票。”
她帶著一點猶豫反過來問他：“你呢？中秋節沒和家裏人一起過？”
“顧主任節日要值班。”顯而易見的答案，他故意用了疏離的措辭。
她似乎想安慰他：“霞島好像挺好玩的，適合度假。”
“嗯，你也第一次來？”
“對，也是第一次上海島。”
走在前面的尹素問耳朵尖，轉過半個身子替她解釋：“冉冉以前怕水，這幾年好多了，不然我也不敢約她來。”
這倒是頭回聽說。一會兒可是要去尾波沖浪，於是他問：“你會游泳嗎？”
冉晴方點頭：“學過，但是開放水域還不太敢游。”
素問又回頭鼓勵道：“去試試嘛，一定可以的。”她信心滿滿，韓雋倒想得更周到：“下午浪大，我們先打個樣，冉冉可以觀望一下。要是害怕，不下水也行，我們明早再預約一輛造浪艇。”
冉晴方也不跟他倆客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等韓雋走到前面去，藺雲起悄聲問冉晴方：“你和韓雋熟嗎？”
“也不算熟吧，其實他……”冉晴方猶豫著，沒說下去。
“我知道。”
她張大眼睛，藺雲起遞給她一個了然的眼神。
“青木跟我提過這個人，他應該是尹素問的前男友吧。”
“沒錯。”冉晴方輕聲回答。
“他讓青木有點頭疼。”藺雲起悄聲透露。
“真的嗎？”冉晴方反應過來後，露出一副閱盡千帆的表情。他便知道，在幫助青木這樁事上，他有了最靠譜的幫手。
藺雲起仍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窩在他心底的洞穴中，正在往洞壁上敲釘子。這感覺在他沖完浪上船後，看見阿初將手搭在冉晴方肩上時，最為猛烈。
他玩尾波沖浪有一點經驗，剛從浪花中立起來時還瞧見冉晴方為他喝彩，後來就看不見她的人影了，原來是被拉去玩游戲了。
阿初這人還挺細心，覺察到只有冉晴方沒下水，怕她待著無聊，就組織船上的人玩逛三園。這一局正好斷在冉晴方這裏，輸的人要罰彈腦瓜崩，阿初自告奮勇，一頓花裏胡哨的雲手後，在自己腦門上彈了一下。周圍的人立時大聲起哄，怪他區別對待。阿初卻振振有詞：“今天只有方方沒下水，出海仨小時凈暈船了，可不能再虐待她了。”
呵，已經叫上方方了是吧。
藺雲起擦著頭發，在角落坐下。他周圍好像立起了一方結界，不僅沒人搭理他，有女生不小心坐到他邊上，意識到他的存在後立刻換去人多的座位。
最後還是尹素問過來和他聊天，先誇他沖浪技術好，姿態優雅動作帥氣，然後狀似隨意地提起：“明天上午沖浪，你也來吧。”
藺雲起猜到什麽，擡眼看向她。
“這會兒的確浪太大了，開放水域對冉冉來說還是有點難。明天我打算專門給她安排一次，你經驗豐富，過來給她打打氣唄。”
“可以。”他沒猶豫。
尹素問滿意地笑了。她想起什麽，湊近了點開口：“你知道她為什麽怕水嗎？”
藺雲起願聞其詳。
“大概三歲，她奶奶慫恿她去河邊摘小花，果然失足掉進水裏，沒救她。”尹素問語氣平實得像在播報天氣。
這寥寥數語卻令他生出眩暈感，後知後覺的冷汗從背脊冒上來。
他忍不住問：“後來呢？”
“是路過的陌生人大媽救上來的。後來她長大了，為了克服恐懼，就主動去學了游泳，還學了三種泳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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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尹素問的生日派對邀約時, 藺雲起正在家裏煎牛排。
他用日語對著沙發上的人說：“你的女朋友邀請我了。”
青木昭知露出一顆倔強的腦袋：“我不會去參加的。”
看來是真吵架了。
青木懊惱地縮回沙發上，一邊用可憐巴巴的聲音求藺雲起給他做他最喜歡的蔥油面。
藺雲起不是愛八卦的人，對朋友的戀情波折並沒有興趣。只是偶爾需要收留青木住宿, 順便聽他訴訴苦衷。其中最嚴重的一次, 據青木描述是在暴烈的爭吵中宣告分手，他第二天就買了機票回國。但一個月後青木又回來, 還給他帶了澳洲的伴手禮, 說是尹素問挑的。
這兩個人的關系，就像海島的天氣一樣風雲變幻。
說到海島，這次尹素問特地邀請他去霞島度假，大有通過他向青木求和的意圖。出於禮節，他得回消息, 而在此之前, 要先搞清楚背景。
原來尹素問這幾天在霞島考察新的投資項目, 順便辦一個生日派對。青木本來不怎麽過問她的事業, 這次不知為何多嘴聊了兩句。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尹素問的合夥人竟然是她前男友。甚至這次派對的策劃，也有前男友的份兒。
兩個文化背景不同、語言也不通的人，相處有摩擦是難免的。而這次矛盾之下似乎累積了所有未解決的問題, 最終升級成了一點即燃的沖突。
“藺君，你會和前女友聯系嗎？”
“不會。”藺雲起搖頭。
“那你能理解Cecilia嗎？”
“我不知道背景，無法評價。”
“我也不了解那位前男友是什麽身份，他們似乎認識很久了。”青木努力從以前的對話中提取信息。
“無論如何, 真誠溝通一定是好的方案。你有你的擔憂，但這可能只是臆測，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你是說, 我要親自去見識過，才能正確判斷？”
藺雲起將香氣四溢的蔥油面送到他面前：“當然。”
“難道果然是談戀愛次數少的人更冷靜和理性嗎？”
“我也不理解，”藺雲起淡淡笑道，“你們談戀愛為什麽有那麽多架可吵？”
“你從不吵架？”
“幾乎不。”
“這麽說的話，你很適合談戀愛，為什麽反而單身時間更久？”
“我不做不必要的事情。”
青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認識的學術做得厲害的人，大部分私生活都很穩定，哪怕是高精力人群，也不會把過多時間投入到男女朋友的頻繁更替中。至於藺雲起，他對人際關系的純度要求就更高了。同學那幾年，真正能和這位考神交心的人少之又少。
除了中國的初戀女友外，在東大時期青木就沒見過藺雲起和女生約會過。後來青木去美國，順便找在那邊做博後的藺雲起玩兒，在他辦公室樓下倒見過一個氣質很知性的日裔女生來找他，據說是隔壁學校同方向的講師。後來聽說兩人dating了一段時間也沒了下文。
“我真期待你的下一段戀情。”青木撐著下巴看他。
“你先解決你的問題吧。”
“我可以請你幫忙嗎？”青木誠懇地看向他。
藺雲起覺得自己不該答應得這麽爽快。
現在這場生日會他不僅要當翻譯，還要當偵探。明明他跟尹素問也不熟悉，又怎麽在短短三天內幫青木觀察尹素問的前男友呢？
而這並不是這三天內唯一困擾他的問題。
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有只小兔從遠處奔向他心底的草場。這種感受從尹素問來接機時就油然而生。
再仔細回想，是在尹素問和他開的那句玩笑話開始的：“真是不湊巧，我最好的朋友原本是要來的，聽說我邀請了你，她就不來了。”為了方便青木聽懂，她貼心地用了英文。
藺雲起早已習慣尹素問說話的風格，尤其提到冉晴方的時候，她總是話裏有話。
“她那麽討厭我？”藺雲起也開得起玩笑。
“可說呢。”
“那你幫我傳個話，我向她賠禮道歉吧。”
尹素問也不是吃素的，竟當場拿出手機，給冉晴方撥去語音電話。
藺雲起一瞬間體驗到類似跳樓機的失重感，“還是別打擾她了。”
尹素問盯著他，別有深意地笑了，卻並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眼見鈴聲持續響了很久，最後自動取消了。
“我逗你的！”尹素問一臉得意，“她今天出差呢，在飛機上，根本接不到。”
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在一刻不停地啃咬他心底的草場。這種感受在他收到尹素問的求助時愈加明顯。
彼時他婉拒了午餐邀約，獨自在酒店房間休息。落地窗外是戲水池和陽傘庭院，推開茅草圍欄中間的門就能直通海邊。出海的集合時間是三點，他還能多看會兒書。
尹素問一個電話讓他幫忙去機場接朋友，也沒說是誰，只給了航班號，讓他在指定地點等候。她說話時語氣極為戲謔，很難不讓人多想。
藺雲起戴上墨鏡，取了車鑰匙便出發。途中這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逐漸飆升的車速。他抽空看了眼航旅軟件的提示，對應的航班即將落地，就更要與時間賽跑了。
霞島天氣酷熱，日光強烈到刺眼。藺雲起卡著時間將車停好，心平氣和吹著冷氣，一邊在手機上同青木聊天。
好友對他不去吃午餐的行為進行了強烈的控訴。因為這頓飯除了尹素問邀請的幾位女生好友外，還有一位男士，顯然是前男友本尊。
“他們總是說中文，根本聽不懂。我看他們就是在罵我。”青木的語氣悶悶不樂。
藺雲起：“理解你語言不通的緊張心境，但應該不至於如此，請相信你的女朋友。”
青木：“我的朋友，你何時回來？”
藺雲起來不及繼續打字，他的視野中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影。將手機反扣在扶手箱，他打開車門下去。
尹素問關子賣得巧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上鉤了。
他摘下墨鏡，一邊招手一邊上前接行李。
“藺師兄？”女孩壓了壓被風吹起的帽檐。海邊空氣潮熱，她鬢邊的碎發已經開始打卷。
“很意外？”聽她的語氣，好像並不知道他也在派對名單。
冉晴方果然搖頭：“素問沒跟我說你也會來。”
藺雲起接管了她的行李箱：“她倒跟我提過你，說你知道我來，就不肯來了。”
她很吃驚：“真會抹黑我。”
“外面曬，上車再說。”他示意她去副駕，自己將行李放進後備箱。回身剛要開車門，遠處忽的傳來一陣喧嘩。
“嘿，帥哥！是尹素問的朋友嗎？”
藺雲起回頭，三個身穿花背心短褲的男生挎著大包小包，朝這邊小跑而來。
尹素問的確讓他來接人，卻沒提過是幾個人。他竟然忘記確認這一點。
打頭的男生沖他亮出手機屏幕，一笑露出八顆牙齒：“她說這個車牌號，接我們的是個帥哥哥。”
藺雲起客氣微笑：“坐後排吧。”
安置好男生們的行李，藺雲起回到主駕，先給尹素問發消息確認：“是四個人嗎？”
後排的男生早已和副駕的人搭起腔：“我是問姐的學弟，叫我阿初就行。他倆是我的朋友。這次問姐叫我帶幾個單身又靠譜的好哥們，我可是精挑細選了半天呢。”
“我們也是素問的朋友。”冉晴方禮貌地回應。
阿初的目光在前排的兩人之間打了個旋，直白發問：“你們是情侶嗎？”
藺雲起再次顧不上發消息，但沒等他開口，冉晴方已經作答：“沒有沒有，這是我師兄。”
接著在阿初的熱情推動下，大家都交換了姓名。阿初還帶了月餅，先給車上的夥伴每人發一個解解饞。
收到尹素問的確認信息後，藺雲起將車開出停車場。
“我是不是見過你？大學那會兒有一次聚餐，問姐帶了個女生過來，說是最好的朋友來帝都看她了。”阿初似乎有著超群的記憶力和卓越的社交技巧，他坐在後排正中，正便於探身向前，同冉晴方搭話。
“是我。”冉晴方答道。
“那你對我有印象嗎？我是大冒險去隔壁桌表白那個。”
“想起來了。”冉晴方忍俊不禁。
“阿初哥哥，你還幹過這種不要臉的事兒啊。”他的朋友一拳捶在他肩上。
冉晴方很是捧他的場：“你當時找了個男生，對吧？”
“你還真記得，”阿初笑呵呵地說，“我對你的印象也挺深刻。”
藺雲起沒加入聊天，凝視註意著路況。他將方向盤抓得很緊，克制了一番急剎車的沖動。
沒想到阿初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因為飯局結束後我找你加微信，你說你掃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車內頓時陷入冰窖般的沈默。
只有藺雲起打轉向燈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且一本正經。
冉晴方甚至不敢側過頭來，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沒有印象，可能是忘操作了？”
“沒事，能理解！”阿初的語氣依舊活潑，“畢竟不在一個城市嘛，加了好友也是點讚之交，不加也罷。”
冉晴方趁勢轉移話題：“那你還在帝都發展嗎？”
“我回老家霽城進交響樂團了。我記得你學過古典吉他的，現在還有練習嗎？”
“工作忙，很難有時間。不過最近休假，我有自己在練《恰空》。”
這下更是捅穿了共同話題的馬蜂窩，仿佛世上最猛的強力膠都不能粘住阿初的嘴了。
藺雲起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開始在他心底挖小洞，小爪子撲騰撲騰的，強勁有力。這感覺在他換好沖浪服去大堂集合時更加強烈。
有人比他先出來，正站在噴泉邊聊天。冉晴方身邊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九往上，肩寬背厚，說話時需要低頭遷就女生。不知二人聊了什麽，冉晴方竟露出為難的神情來。當藺雲起走到跟前時，只聽見男人輕聲說了句：“真的只有你了。”
而冉晴方已經註意到他，轉身給他們作介紹。
“這是素問的朋友，韓雋。”她話語中有極短暫的停頓，足以讓藺雲起有所猜測。
韓雋主動伸出手來。
“這是藺雲起，青木的朋友。”
藺雲起禮貌地回握。
“噢我知道了，吃午餐的時候問問就給我們介紹過，是藺教授對吧？”韓雋笑瞇瞇地說。
“叫我名字就行。”
“沒問題。”韓雋的笑帶著些促狹，眼神往冉晴方身上飄了飄。
等所有人都到齊後，青木昭知沖藺雲起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在集體出發去碼頭的路上，不經意間走到冉晴方的旁邊。
“你不是出差嗎？”他仍記得尹素問的解釋，這是他上車前被打斷的問話。
“領導的行程說變就變，”冉晴方回答，“我媽也跟著去我爸老家了，我就臨時買了機票。”
她帶著一點猶豫反過來問他：“你呢？中秋節沒和家裏人一起過？”
“顧主任節日要值班。”顯而易見的答案，他故意用了疏離的措辭。
她似乎想安慰他：“霞島好像挺好玩的，適合度假。”
“嗯，你也第一次來？”
“對，也是第一次上海島。”
走在前面的尹素問耳朵尖，轉過半個身子替她解釋：“冉冉以前怕水，這幾年好多了，不然我也不敢約她來。”
這倒是頭回聽說。一會兒可是要去尾波沖浪，於是他問：“你會游泳嗎？”
冉晴方點頭：“學過，但是開放水域還不太敢游。”
素問又回頭鼓勵道：“去試試嘛，一定可以的。”她信心滿滿，韓雋倒想得更周到：“下午浪大，我們先打個樣，冉冉可以觀望一下。要是害怕，不下水也行，我們明早再預約一輛造浪艇。”
冉晴方也不跟他倆客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等韓雋走到前面去，藺雲起悄聲問冉晴方：“你和韓雋熟嗎？”
“也不算熟吧，其實他……”冉晴方猶豫著，沒說下去。
“我知道。”
她張大眼睛，藺雲起遞給她一個了然的眼神。
“青木跟我提過這個人，他應該是尹素問的前男友吧。”
“沒錯。”冉晴方輕聲回答。
“他讓青木有點頭疼。”藺雲起悄聲透露。
“真的嗎？”冉晴方反應過來後，露出一副閱盡千帆的表情。他便知道，在幫助青木這樁事上，他有了最靠譜的幫手。
藺雲起仍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小兔窩在他心底的洞穴中，正在往洞壁上敲釘子。這感覺在他沖完浪上船後，看見阿初將手搭在冉晴方肩上時，最為猛烈。
他玩尾波沖浪有一點經驗，剛從浪花中立起來時還瞧見冉晴方為他喝彩，後來就看不見她的人影了，原來是被拉去玩游戲了。
阿初這人還挺細心，覺察到只有冉晴方沒下水，怕她待著無聊，就組織船上的人玩逛三園。這一局正好斷在冉晴方這裏，輸的人要罰彈腦瓜崩，阿初自告奮勇，一頓花裏胡哨的雲手後，在自己腦門上彈了一下。周圍的人立時大聲起哄，怪他區別對待。阿初卻振振有詞：“今天只有方方沒下水，出海仨小時凈暈船了，可不能再虐待她了。”
呵，已經叫上方方了是吧。
藺雲起擦著頭發，在角落坐下。他周圍好像立起了一方結界，不僅沒人搭理他，有女生不小心坐到他邊上，意識到他的存在後立刻換去人多的座位。
最後還是尹素問過來和他聊天，先誇他沖浪技術好，姿態優雅動作帥氣，然後狀似隨意地提起：“明天上午沖浪，你也來吧。”
藺雲起猜到什麽，擡眼看向她。
“這會兒的確浪太大了，開放水域對冉冉來說還是有點難。明天我打算專門給她安排一次，你經驗豐富，過來給她打打氣唄。”
“可以。”他沒猶豫。
尹素問滿意地笑了。她想起什麽，湊近了點開口：“你知道她為什麽怕水嗎？”
藺雲起願聞其詳。
“大概三歲，她奶奶慫恿她去河邊摘小花，果然失足掉進水裏，沒救她。”尹素問語氣平實得像在播報天氣。
這寥寥數語卻令他生出眩暈感，後知後覺的冷汗從背脊冒上來。
他忍不住問：“後來呢？”
“是路過的陌生人大媽救上來的。後來她長大了，為了克服恐懼，就主動去學了游泳，還學了三種泳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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