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4：時間的躍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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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4：時間的躍遷 他……
人一旦忙起來, 時間的動勢便好似能級的躍遷，不知不覺，一瞬便至半年後。
課題組和汐城大學的合作還算順利, 林之煜在汐城駐場做了幾個月實驗, 第一篇文章已經順利接收。暑假裏合作繼續推進，雙方都有點新想法, 看來再發兩篇不成問題。
周四下午三點, 兩邊團隊例行開線上會。
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藺雲起發現聯系不到林之煜了。
林之煜上周剛抵達汐城，就是為新一輪合作實驗作準備。他一向細心負責，但今天一直沒見有動靜，給他發的消息石沈大海, 不知道在忙什麽。
離整點還差五分鐘, 汐大那邊的人都已經上線了。袁奇教授將攝像頭撥弄一番, 抖著人字拖打招呼：“藺老板打算啥時候放假呀？”
“下個月。”藺雲起擡頭看向電腦屏幕, 沒見自己的學生進會，於是拿起手機打電話。
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人接。
他徑直道：“馬上要開會了，你人呢？”
電話那頭十分喧鬧，像是在公共場合, 一時無人應答。
藺雲起皺眉：“林之煜？”
對面有個極輕微的吸氣聲，有人試圖開口，但又沒有。過了幾秒，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由遠及近。
“來了來了……”這才是林之煜, “不好意思小雲哥，我立刻上線。”
“動作快點。”
林之煜不斷倒歉：“對不起，剛才去廁所了。”
藺雲起沒多說，先掛了電話。
一場線上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袁奇一旦頭腦風暴起來, 想像力便天馬行空。藺雲起思維嚴謹，隨時給出可行性分析，並將聯想到的研究工作調出來，給大家提供參考和思路。在灑脫開路和嚴謹糾偏中，新想法的工作核心逐漸確定下來。
會議到尾聲時，袁奇興奮地給學生們畫了兩年起步的N階段藍圖。比起半年前，這藍圖的野心更大了，已經在許諾項目成熟後要與汐城哪幾家醫院和企業合作。在這間隙裏，藺雲起在iPad上列出了工作任務和大致排期，責任精確到人。
他將框圖投放到會議桌面，袁奇自是十分滿意：“藺老師穩得很，大家記住，不管是系統還是算法的問題，都隨時找他反饋。”
藺雲起笑道：“在你面前提算法，我還沒自負到這個程度。”
最後說笑幾句，便宣布散會。
藺雲起檢查完思維導圖，補了幾處說明，再擡頭時，參會人員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屏幕上就剩他和林之煜兩人的頭像。
他問道：“你今天沒在汐大？”
林之煜取消靜音，聲音有些猶豫：“我在醫院。”
“身體不舒服？”
林之煜頓了頓，回答：“不是我。”
藺雲起正要問怎麽了，卻聽見那邊不太安靜的背景音裏，有一個很輕的女聲，在說著：“麻煩您幫我調快一點吧，我坐久了有點麻。”
那聲音像一縷青絲，飄忽忽的。
周遭再嘈雜，他也聽清楚了，這聲音的主人，他認識。
林之煜老老實實地解釋：“我在醫院陪冉晴方。”
“冉晴方？”藺雲起重覆一遍這個名字。
“她早起肚子疼，差點暈過去。還好我在汐城，就給我打電話了，我這會兒在看著她輸液。其實我一直記著要開會的……”林之煜還要接著道歉，卻被藺雲起打斷：“怎麽回事？”
林之煜楞了，下意識說：“她也是上周來出差，就挺巧的。”
“她情況怎樣？”
林之煜終於意識到，藺雲起是在過問冉晴方的病情，忙解釋道：“醫生診斷是腎絞痛，這個疼起來很要命的。我一開始都嚇死了，怕耽誤事，就沒顧上請假。”
“現在還嚴重嗎？”
“打了止痛針，正在掛水，醫生說只要結石排出來就好了。”
林之煜將手機移開些，同旁邊的人說：“你好點了嗎？小雲哥問你情況。”
擁擠的噪聲中，輕輕浮上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好多了，謝謝藺師兄。”
藺雲起眉頭舒展：“多保重。”
林之煜效率很高，前一天列出的工作，第二天早上就完成了初步調研。線上會議溝通完，藺雲起又隨口問起冉晴方。
作為冉晴方的好友，林之煜很了解她近來的作息。
“熬夜是家常便飯，三餐也不好好吃，忙起來連喝水都忘記。她又是個責任心強的，就她這麽忙活，不生病才怪呢。”他無可奈何道。
藺雲起手上沒閑著，給一批耗材報銷單簽完字，單手將筆套回筆蓋中。
“她現在好些了嗎？”
“只說沒再肚子疼了。但我上網查過，也有人覆發的。她領導給批了假，休息幾天再觀察。”
藺雲起點頭，沒再多問。
這半年裏，他不止一次聽說冉晴方的事。他沒刻意打聽，但架不住有人分享欲旺盛。
起初是聽聞，冉晴方分手了。
聽到這消息時，已經是四月中，某天正遇上學院樓的電梯檢修半日。午飯後藺雲起從樓梯間走上去，快到五樓時，驀然聽見頭頂傳來熟人聊天的聲音，正是林之煜和衛子璇。
藺雲起放緩了步伐。他的註意力本在別處，但有個名字敏捷地鉆進他耳朵。
先是衛子璇在說：“前天呂松師兄問我冉師姐的婚禮怎麽還不發請柬，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真是不忍心。”
“正常說唄，”這聲音來自林之煜，“方姐只是沒有主動宣布，又不是不能提。”
“你知道具體什麽時候分的嗎？”
“大年初一我打電話拜年，聽見她聲音不對，應該就是那會兒了。”
衛子璇倒吸了一口氣：“大過年的分手？什麽原因呀？”
“具體沒說，但我猜有些東西過了臨界點，一根稻草也能壓死人。”
兩人突然齊齊住了嘴。
藺雲起擡眼，衛子璇的頭從扶欄上方探下來，又極快地縮了回去。
本以為靈臺如凈土一般，誰知有一顆種子落下。
起初只是蟄伏，任寒風勁吹，沒人覺察到它的存在。
他後來在芙蓉園小區見過她一次。
暮春的周末夜晚，月儀家裏煲了湯，他跑腿給顧盼送過去。在樓下剛熄了火，冉晴方拖著長長的步子從他車前走過。
路燈壞了，前方黑漆漆一片。
她清減不少，一抹纖弱的背影，像馬上要融化在黑夜中。他曾經見過這樣的冉晴方，在學術會議的走廊裏，在煙湖碧波蕩漾的白石橋上，在月隱寺青煙繚繞的佛堂中。
藺雲起的車燈一直亮到她走進樓道裏。
他下車時一縷薄風掠過。來不及理清是什麽情緒，像剛冒尖的小芽，牽動心田為之顫動。他心中似在尋找一個答案，可茫茫然天地寂闊，無人能予以解答。
冉晴方似乎很少回芙蓉園小區，幾個月來就見過這一次。倒有一回他幫顧盼搬舊書，在樓下碰見了她父母。
冉晴方的母親個頭不高，面相和善，說話聲量偏高，十分喜慶。她先迎上來打招呼：“顧主任，這是你兒子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吶。”
藺雲起很少見母親和人嘮家常，她好像早已習慣對方的熱誠：“他不住這邊。”她甚至還轉身向藺雲起介紹：“這是樓下的冉阿姨，還有田叔叔。”
他立刻明白過來，難怪這位冉阿姨的眉眼看著有些眼熟。
冉阿姨對著他一陣陣不住地誇，直到離開電梯，他耳畔還回蕩著她樂呵呵的聲音。他忍不住想，這麽樂觀開朗的母親，怎麽培養出了一個清靜隨和的女兒？這就是互補嗎？
藺雲起還註意到，顧盼在這位冉阿姨面前，也露出少有的一面。她竟然主動關懷對方的家人，當她問出“你女兒最近還好吧”這句話時，藺雲起下意識看向她，還以為母親長出火眼金睛，探查出了什麽秘事。
冉阿姨面對這個問題時，猶疑的神色轉瞬即逝，說她最近忙工作呢，也不著家。
沒過兩天青木昭知約他打網球，尹素問也在。場邊閑聊時，尹素問不經意間提起冉晴方，說她已經很久不來咖啡屋，快變成工作的奴隸了，給她張羅了好幾次聯誼都不願意參加，說沒心思戀愛。
說到“沒心思戀愛”幾個字時，尹素問加重語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藺雲起倒不知道自己和尹素問已經這麽熟絡，好到可以分享她發小的情感問題。尹素問卻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只是自顧自地吐槽：“我完全不懂她，在我看來，解決情傷的最好解藥就是新的帥哥，你說對吧？光靠時間來淡化，跟骨折了靠它自己好有什麽區別？”
他不懂尹素問。
不過從尹素問那裏還聽到一些別的消息。
“她那個新領導自己是個工作狂，手下人也跟著卷得要命，聽說總給她穿小鞋。我要是她，早就辭職不幹了，也不知道這丫頭怎麽想的，還任勞任怨轉上磨了。”
聽了這話，藺雲起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天夜裏見到的清瘦背影。難怪她那麽憔悴，原來還有這一層壓力。
再結合林之煜今天的描述，看來冉晴方的工作狀態仍然沒什麽起色。這倒不像她一貫清靜無為的作風。
她在堅持什麽呢？
藺雲起的思緒一時漂浮，等回過神來，面前的手機屏幕上，正是與冉晴方的聊天界面。
對話還停留在去年十月。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缺乏溫度的“嗯”字上方。
直到敲門聲將他的思緒撞碎，學生進來找他領報銷單，他下意識給手機鎖了屏。
等忙完工作的事，再拿起手機，正巧微信上有人找他，看時間也到點了，於是起身下樓。半路遇上隔壁組的曾老師，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他笑說有約了。電梯裏隨口聊天，曾老師恭維道：“聽說院裏派你去錄視頻公開課？這下我們可要出一位網紅教授了。”
藺雲起搖頭道：“怎麽會？我錄的是專業基礎課，受眾不會很廣。”
“有你這個顏值可就不一定咯，現在隔三差五就有什麽帥哥美女老師走紅網絡，咱科大也該與時俱進嘛。”曾老師挑著眉毛笑道。
出了電梯，穿過大廳，學院樓前的臺階下，來往的學生們或推著自行車，或結伴步行。兩人在路口正要分別，絡繹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音：“藺雲起！”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他擡頭看去，柯淩站在馬路對面，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曾老師一臉了然的神色，用胳膊肘杵了杵他：“那我先走咯。”
藺雲起穿過馬路，走到柯淩身邊。
“久等了。”
“沒有啦，我也才剛到呢。”她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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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片開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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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題組和汐城大學的合作還算順利, 林之煜在汐城駐場做了幾個月實驗, 第一篇文章已經順利接收。暑假裏合作繼續推進，雙方都有點新想法, 看來再發兩篇不成問題。
周四下午三點, 兩邊團隊例行開線上會。
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藺雲起發現聯系不到林之煜了。
林之煜上周剛抵達汐城，就是為新一輪合作實驗作準備。他一向細心負責，但今天一直沒見有動靜，給他發的消息石沈大海, 不知道在忙什麽。
離整點還差五分鐘, 汐大那邊的人都已經上線了。袁奇教授將攝像頭撥弄一番, 抖著人字拖打招呼：“藺老板打算啥時候放假呀？”
“下個月。”藺雲起擡頭看向電腦屏幕, 沒見自己的學生進會，於是拿起手機打電話。
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人接。
他徑直道：“馬上要開會了，你人呢？”
電話那頭十分喧鬧，像是在公共場合, 一時無人應答。
藺雲起皺眉：“林之煜？”
對面有個極輕微的吸氣聲，有人試圖開口，但又沒有。過了幾秒，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由遠及近。
“來了來了……”這才是林之煜, “不好意思小雲哥，我立刻上線。”
“動作快點。”
林之煜不斷倒歉：“對不起，剛才去廁所了。”
藺雲起沒多說，先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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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奇一旦頭腦風暴起來, 想像力便天馬行空。藺雲起思維嚴謹，隨時給出可行性分析，並將聯想到的研究工作調出來，給大家提供參考和思路。在灑脫開路和嚴謹糾偏中，新想法的工作核心逐漸確定下來。
會議到尾聲時，袁奇興奮地給學生們畫了兩年起步的N階段藍圖。比起半年前，這藍圖的野心更大了，已經在許諾項目成熟後要與汐城哪幾家醫院和企業合作。在這間隙裏，藺雲起在iPad上列出了工作任務和大致排期，責任精確到人。
他將框圖投放到會議桌面，袁奇自是十分滿意：“藺老師穩得很，大家記住，不管是系統還是算法的問題，都隨時找他反饋。”
藺雲起笑道：“在你面前提算法，我還沒自負到這個程度。”
最後說笑幾句，便宣布散會。
藺雲起檢查完思維導圖，補了幾處說明，再擡頭時，參會人員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屏幕上就剩他和林之煜兩人的頭像。
他問道：“你今天沒在汐大？”
林之煜取消靜音，聲音有些猶豫：“我在醫院。”
“身體不舒服？”
林之煜頓了頓，回答：“不是我。”
藺雲起正要問怎麽了，卻聽見那邊不太安靜的背景音裏，有一個很輕的女聲，在說著：“麻煩您幫我調快一點吧，我坐久了有點麻。”
那聲音像一縷青絲，飄忽忽的。
周遭再嘈雜，他也聽清楚了，這聲音的主人，他認識。
林之煜老老實實地解釋：“我在醫院陪冉晴方。”
“冉晴方？”藺雲起重覆一遍這個名字。
“她早起肚子疼，差點暈過去。還好我在汐城，就給我打電話了，我這會兒在看著她輸液。其實我一直記著要開會的……”林之煜還要接著道歉，卻被藺雲起打斷：“怎麽回事？”
林之煜楞了，下意識說：“她也是上周來出差，就挺巧的。”
“她情況怎樣？”
林之煜終於意識到，藺雲起是在過問冉晴方的病情，忙解釋道：“醫生診斷是腎絞痛，這個疼起來很要命的。我一開始都嚇死了，怕耽誤事，就沒顧上請假。”
“現在還嚴重嗎？”
“打了止痛針，正在掛水，醫生說只要結石排出來就好了。”
林之煜將手機移開些，同旁邊的人說：“你好點了嗎？小雲哥問你情況。”
擁擠的噪聲中，輕輕浮上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好多了，謝謝藺師兄。”
藺雲起眉頭舒展：“多保重。”
林之煜效率很高，前一天列出的工作，第二天早上就完成了初步調研。線上會議溝通完，藺雲起又隨口問起冉晴方。
作為冉晴方的好友，林之煜很了解她近來的作息。
“熬夜是家常便飯，三餐也不好好吃，忙起來連喝水都忘記。她又是個責任心強的，就她這麽忙活，不生病才怪呢。”他無可奈何道。
藺雲起手上沒閑著，給一批耗材報銷單簽完字，單手將筆套回筆蓋中。
“她現在好些了嗎？”
“只說沒再肚子疼了。但我上網查過，也有人覆發的。她領導給批了假，休息幾天再觀察。”
藺雲起點頭，沒再多問。
這半年裏，他不止一次聽說冉晴方的事。他沒刻意打聽，但架不住有人分享欲旺盛。
起初是聽聞，冉晴方分手了。
聽到這消息時，已經是四月中，某天正遇上學院樓的電梯檢修半日。午飯後藺雲起從樓梯間走上去，快到五樓時，驀然聽見頭頂傳來熟人聊天的聲音，正是林之煜和衛子璇。
藺雲起放緩了步伐。他的註意力本在別處，但有個名字敏捷地鉆進他耳朵。
先是衛子璇在說：“前天呂松師兄問我冉師姐的婚禮怎麽還不發請柬，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真是不忍心。”
“正常說唄，”這聲音來自林之煜，“方姐只是沒有主動宣布，又不是不能提。”
“你知道具體什麽時候分的嗎？”
“大年初一我打電話拜年，聽見她聲音不對，應該就是那會兒了。”
衛子璇倒吸了一口氣：“大過年的分手？什麽原因呀？”
“具體沒說，但我猜有些東西過了臨界點，一根稻草也能壓死人。”
兩人突然齊齊住了嘴。
藺雲起擡眼，衛子璇的頭從扶欄上方探下來，又極快地縮了回去。
本以為靈臺如凈土一般，誰知有一顆種子落下。
起初只是蟄伏，任寒風勁吹，沒人覺察到它的存在。
他後來在芙蓉園小區見過她一次。
暮春的周末夜晚，月儀家裏煲了湯，他跑腿給顧盼送過去。在樓下剛熄了火，冉晴方拖著長長的步子從他車前走過。
路燈壞了，前方黑漆漆一片。
她清減不少，一抹纖弱的背影，像馬上要融化在黑夜中。他曾經見過這樣的冉晴方，在學術會議的走廊裏，在煙湖碧波蕩漾的白石橋上，在月隱寺青煙繚繞的佛堂中。
藺雲起的車燈一直亮到她走進樓道裏。
他下車時一縷薄風掠過。來不及理清是什麽情緒，像剛冒尖的小芽，牽動心田為之顫動。他心中似在尋找一個答案，可茫茫然天地寂闊，無人能予以解答。
冉晴方似乎很少回芙蓉園小區，幾個月來就見過這一次。倒有一回他幫顧盼搬舊書，在樓下碰見了她父母。
冉晴方的母親個頭不高，面相和善，說話聲量偏高，十分喜慶。她先迎上來打招呼：“顧主任，這是你兒子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吶。”
藺雲起很少見母親和人嘮家常，她好像早已習慣對方的熱誠：“他不住這邊。”她甚至還轉身向藺雲起介紹：“這是樓下的冉阿姨，還有田叔叔。”
他立刻明白過來，難怪這位冉阿姨的眉眼看著有些眼熟。
冉阿姨對著他一陣陣不住地誇，直到離開電梯，他耳畔還回蕩著她樂呵呵的聲音。他忍不住想，這麽樂觀開朗的母親，怎麽培養出了一個清靜隨和的女兒？這就是互補嗎？
藺雲起還註意到，顧盼在這位冉阿姨面前，也露出少有的一面。她竟然主動關懷對方的家人，當她問出“你女兒最近還好吧”這句話時，藺雲起下意識看向她，還以為母親長出火眼金睛，探查出了什麽秘事。
冉阿姨面對這個問題時，猶疑的神色轉瞬即逝，說她最近忙工作呢，也不著家。
沒過兩天青木昭知約他打網球，尹素問也在。場邊閑聊時，尹素問不經意間提起冉晴方，說她已經很久不來咖啡屋，快變成工作的奴隸了，給她張羅了好幾次聯誼都不願意參加，說沒心思戀愛。
說到“沒心思戀愛”幾個字時，尹素問加重語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藺雲起倒不知道自己和尹素問已經這麽熟絡，好到可以分享她發小的情感問題。尹素問卻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只是自顧自地吐槽：“我完全不懂她，在我看來，解決情傷的最好解藥就是新的帥哥，你說對吧？光靠時間來淡化，跟骨折了靠它自己好有什麽區別？”
他不懂尹素問。
不過從尹素問那裏還聽到一些別的消息。
“她那個新領導自己是個工作狂，手下人也跟著卷得要命，聽說總給她穿小鞋。我要是她，早就辭職不幹了，也不知道這丫頭怎麽想的，還任勞任怨轉上磨了。”
聽了這話，藺雲起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天夜裏見到的清瘦背影。難怪她那麽憔悴，原來還有這一層壓力。
再結合林之煜今天的描述，看來冉晴方的工作狀態仍然沒什麽起色。這倒不像她一貫清靜無為的作風。
她在堅持什麽呢？
藺雲起的思緒一時漂浮，等回過神來，面前的手機屏幕上，正是與冉晴方的聊天界面。
對話還停留在去年十月。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缺乏溫度的“嗯”字上方。
直到敲門聲將他的思緒撞碎，學生進來找他領報銷單，他下意識給手機鎖了屏。
等忙完工作的事，再拿起手機，正巧微信上有人找他，看時間也到點了，於是起身下樓。半路遇上隔壁組的曾老師，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他笑說有約了。電梯裏隨口聊天，曾老師恭維道：“聽說院裏派你去錄視頻公開課？這下我們可要出一位網紅教授了。”
藺雲起搖頭道：“怎麽會？我錄的是專業基礎課，受眾不會很廣。”
“有你這個顏值可就不一定咯，現在隔三差五就有什麽帥哥美女老師走紅網絡，咱科大也該與時俱進嘛。”曾老師挑著眉毛笑道。
出了電梯，穿過大廳，學院樓前的臺階下，來往的學生們或推著自行車，或結伴步行。兩人在路口正要分別，絡繹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音：“藺雲起！”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他擡頭看去，柯淩站在馬路對面，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曾老師一臉了然的神色，用胳膊肘杵了杵他：“那我先走咯。”
藺雲起穿過馬路，走到柯淩身邊。
“久等了。”
“沒有啦，我也才剛到呢。”她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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