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8：秘密盒子 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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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8：秘密盒子 就像……
接連兩個月了, 冉晴方每周回家，餐桌上都有餃子。從水餃到煎餃，換著各種花樣做。到現在已經開始卷起餃子餡兒了。
周六早上是睡不了懶覺的。不到六點冉鈺夫妻倆就會起床, 弄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一個出門晨釣，一個坐公交去海鮮批發市場。只留下女兒坐在家裏發呆。
最近冉晴方不太有精神, 吃過午飯, 關了房門一覺睡到三點。
然後就一直被冉鈺支配，先是釘在餐桌前包餃子，聽冉鈺聊了兩個多小時家常，接著燒水做飯，一家人吃了一頓豐盛的花樣餃子。
飯後田彬在廚房洗碗擦地, 冉鈺捧著最後半盆肉餡走進客廳, 對躺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的冉晴方說道：“還剩這麽多, 不包浪費了, 你再去買點餃子皮吧。”
冉晴方長嘆一聲。一個多小時前，她就因為餃子皮過剩而趕去超市買了牛肉和韭菜。
“差不多就行了，”她勸說道，“今天包的夠我吃半年了。”
冉鈺聳肩：“又不是你一個人吃, 俍安愛吃蝦仁的，要不你再買點蝦仁？”
“真的夠啦。”她提議把剩下的肉餡做成炸丸子，田彬也附議，他洗好了草莓, 勸冉鈺坐下來休息會兒。夫妻倆最近在追一部諜戰劇，看得正上頭。冉晴方中途“上車”，總認不出主角的臉。當然也有一心二用的緣故：她同時還在手機上和尹素問聊天。
尹素問最近收拾舊家，翻出來不少小時候的東西。不翻不知道, 原來她以前從冉晴方手裏順了不少閑書和漫畫，還有一些快被遺忘的小物件。
小學時一起寫交換日記的粉色筆記本，裏面布滿了各種花樣的卡通貼紙，以及七彩的筆跡。
初中時冉晴方送她的生日禮物，是紅極一時的搖滾歌手的專輯，背面貼著冉晴方初具風格的簽名，以當下流行的英文歌詞作為最酷的祝福。
“這本《解憂雜貨店》你啥時候借給我的？毫無印象了。”
冉晴方倒還記得，高中時的假期，兩人去甜品店消磨時光，冉晴方隨手在隔壁書店買下這本書。她看完後覺得不錯，尹素問也想看，就借給她了。事實上尹素問從沒翻開過，要不是書中夾著的幾張照片掉落，她甚至不記得這是冉晴方的書。
第一張相片是冉晴方和尹素問站在巨大的摩天輪下比耶。然後是冉晴方穿著科大附中的藍校服，一手搭著同學肩膀，和新建成的科技館合影。
尹素問連連感嘆，青春的氣息簡直要撲面而來。用手機拍了照，發給冉晴方一同緬懷。
冉晴方將照片點開，放大，還未細看，冉鈺就探頭過來：“你在看什麽？”
“以前的照片，在素問家翻出來了。”她解釋。
冉鈺仔細端詳：“都這麽多年了，我看著還像在昨天似的。”她指著另一張笑容洋溢的面孔問道：“這是哪個同學呀？好眼熟。”
“是我同桌，”冉晴方答道，“她都生小孩了。”
“這麽快。”冉鈺感嘆，她還想繼續放大看冉晴方的臉，此時電視劇情出現反轉，動人心魄的旋律響起，娘兒倆的註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回去。
待到播放片尾曲時，冉晴方再次拿起手機，尹素問發給她一張新的照片。
“還記得這個嗎？”
冉晴方盯著照片看，心裏逐漸湧起暗流。
那是一只陳舊的灰粉色紙盒。
尹素問又彈過來一句：“你這秘密盒子，我可從沒打開過。”
冉晴方回以一個抱拳的表情。
尹素問好奇道：“現在能問了不？裏頭是啥，你寫的情書嗎？”
冉晴方覺得好笑：“我能幹這麽矯情的事？”
“那是什麽？你還有什麽東西是不能給你媽看的？”
看到這句話，冉晴方擡起眼皮。冉鈺盤腿坐在身側，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極明顯的痕跡，除開這些，冉鈺的衣著打扮和十年前沒有多大區別。
冉鈺一顆心幾乎都撲在女兒身上，從不在穿衣打扮上浪費積蓄。
高中時冉晴方被明令禁止早戀。她是沒什麽個人隱私的，晚上在房間寫作業，冉鈺隨時都可能推門進來。臥房每周會整理一次，所以她都將私人的物品放在學校。
那個灰粉色的盒子就在她的課桌裏呆著。某次家長會的前夕，冉晴方拜托尹素問幫她保管，再後來，連她自己也忘記這個盒子了。
沒想到尹素問都不知道裏面有什麽，竟還保管了這麽多年。
不過這位小姐的好奇心還是很充沛的。
冉晴方很爽快：“你可以打開看，一些小紙條罷了。”那時候學習任務緊，沒時間寫日記，她有時隨手記下一兩句話，就扔進盒子裏。
尹素問翻了十幾張紙條，少女心事在少數，更多的是考試和分數。良久，她發來一句：“我一直以為你挺淡定的，原來你當時學習壓力這麽大。”
其實冉晴方都快淡忘了：“要高考嘛，也正常。”
“當時把盒子交給我，是怕你媽媽看到會擔心你吧？”
確實有這個因素。
冉鈺比她得失心更強，幾乎對每次考試的分數都很計較。高三時冉鈺生了病，身體狀況不好，冉晴方一方面為此憂慮，另一方面也不想冉鈺在她學習的事情上過度操心。冉鈺全然是為了她好，她也充分理解她們母女倆是在較什麽勁。
母親的精心照顧就像在呵護園中最充滿希望的一株花兒，她須得在最高的枝頭綻放出最鮮亮的花瓣。盡管高中三年過程很煎熬，好在最終順利考上霧城科大，既是達成她自己的心願，也成為冉鈺榮耀的勳章。
冉晴方的思緒像遠遠蕩出去的秋千，帶著一身霧氣回到那灰粉色盒子上。
她沒有收藏舊物的習慣，於是讓尹素問隨意處理。
尹素問卻覺得挺有紀念意義的，問她幹嘛要扔。
“都過去好久了，留著占空間。”
“那好吧，不過你這幾張照片，還有用嗎？”
冉晴方品出她的言下之意：“你要用？”
“這些老照片挺有氛圍感的，我的咖啡屋最近搭了個懷舊風的照片墻，很適合作為打卡拍照的背景，你介意上墻嗎？”
冉晴方完全不在意，隨她處理了。
尹素問心滿意足，連發數個可愛表情包，並熱情表示會讓她占據C位。
“求求了，別！”冉晴方敲出一條自帶音效的文字。
*
冉晴方在入睡之前，腦子裏漆黑一片，忽然冒出那只灰粉色的舊盒子。
她不算是進取心很強的人，在人生的前十八年裏，同大多數東亞青少年一樣，她只有一件功課，一個目標。
上了大學後，就像短跑選手剛沖過終點線，她經歷過短暫的茫然，好在很快就找到了舒適區。而冉鈺卻逐漸力不從心，多年來她習慣在女兒的人生藍圖上畫輔助線，可再往下走線條便愈加模糊。於是冉晴方慢慢感到母親對她的鞭策變少了，似乎成年後的自己步伐越來越穩健，而母親卻逐漸被落在身後，只能瞇著眼眺望遠方的一座座裏程碑。
冉鈺仍然會操心，有時冉晴方只是隨口透露研究課題遇到瓶頸，她卻當作很大的困難，會時時掛念關懷，擔心她的學業進展；畢業季求職期間，冉晴方被面試的第一家公司刷掉了，冉鈺竟然比她還焦慮。
冉晴方常常會想，母親是不是在生她的時候，把全身所有的松弛感都贈給了她。於是不知何時起，她好像在一點一點，把松弛感還給母親。
她記得冉鈺聽說她要結婚時的眼神，喜悅，感動，就像在園中鮮花的影子裏瞥見了新生青澀的果實。
其實是很偶然的事件，畢業典禮上的求婚起哄稍縱即逝，年輕人也都理解，事後大夥默契地沒再提起。晚間兩人獨處時，沈俍安坦誠了自己的頭腦發熱，真摯的傾吐倒顯得浪漫可愛，冉晴方也沒怪罪，兩人順勢聊起了各自對婚姻的期待。
結果隔天去冉鈺家吃飯，沈俍安多喝了兩杯，和田彬聊到興起之處，竟脫口而出：“我們打算結婚的時候去南極旅行。”
冉鈺聽了這句，開心得當場落淚。
那時冉晴方拖延了近一個月沒和冉鈺坦白，她和沈俍安還沒到談婚論嫁這麽嚴肅的一步。因為冉鈺實在是太高興了。
到了第二個月就沒機會了，因為沈俍安秘密策劃一整個月，趁著她畢業出國旅游的機會，在一座精心布置的安靜小教堂裏，向她正式地求婚了。
在那一刻她理解了，人都是會頭腦發熱的。那樣一張帥氣的臉隔著花束仰望她時，她腦子裏沒有第二個念頭。
當然，人也會一邊產生沖動，一邊維持戒備。令人擔憂的是，近來這種戒備心越來越濃烈了。
母親的經歷讓她被再浪漫的泡沫包裹時，內心也永遠有個冷靜旁觀的角落。不同的是，冉鈺倒似乎忘了那一切，只全身心地投入到對女兒美好未來的期待中。
冉晴方不會忘記，小時候住在霜縣，爺爺奶奶不滿意自己是個女孩，總對她和母親挑三揀四。多年後聽說他們終於盼來了寶貝孫子，幾乎是捧在手上怕硌著，含在嘴裏怕燙著。
她也不會忘記，有一天幼兒園放學時，她高興地奔向大門口，卻發現眾人圍著看熱鬧的中心，是父親漲紅著臉在毆打母親，他手臂上的青筋猙獰可怖。多年後每當她在母親的手背上看見殘存的疤痕，都會驀然地心驚。
冉鈺幾乎很少提起從前的辛酸，只是偶爾同人聊家常時，會下意識說，我女兒不比任何人差。
輕描淡寫一句話，背後要付出多少努力。
而天底下在較著勁的母親，又何止冉鈺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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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個月了, 冉晴方每周回家，餐桌上都有餃子。從水餃到煎餃，換著各種花樣做。到現在已經開始卷起餃子餡兒了。
周六早上是睡不了懶覺的。不到六點冉鈺夫妻倆就會起床, 弄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一個出門晨釣，一個坐公交去海鮮批發市場。只留下女兒坐在家裏發呆。
最近冉晴方不太有精神, 吃過午飯, 關了房門一覺睡到三點。
然後就一直被冉鈺支配，先是釘在餐桌前包餃子，聽冉鈺聊了兩個多小時家常，接著燒水做飯，一家人吃了一頓豐盛的花樣餃子。
飯後田彬在廚房洗碗擦地, 冉鈺捧著最後半盆肉餡走進客廳, 對躺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的冉晴方說道：“還剩這麽多, 不包浪費了, 你再去買點餃子皮吧。”
冉晴方長嘆一聲。一個多小時前，她就因為餃子皮過剩而趕去超市買了牛肉和韭菜。
“差不多就行了，”她勸說道，“今天包的夠我吃半年了。”
冉鈺聳肩：“又不是你一個人吃, 俍安愛吃蝦仁的，要不你再買點蝦仁？”
“真的夠啦。”她提議把剩下的肉餡做成炸丸子，田彬也附議，他洗好了草莓, 勸冉鈺坐下來休息會兒。夫妻倆最近在追一部諜戰劇，看得正上頭。冉晴方中途“上車”，總認不出主角的臉。當然也有一心二用的緣故：她同時還在手機上和尹素問聊天。
尹素問最近收拾舊家，翻出來不少小時候的東西。不翻不知道, 原來她以前從冉晴方手裏順了不少閑書和漫畫，還有一些快被遺忘的小物件。
小學時一起寫交換日記的粉色筆記本，裏面布滿了各種花樣的卡通貼紙，以及七彩的筆跡。
初中時冉晴方送她的生日禮物，是紅極一時的搖滾歌手的專輯，背面貼著冉晴方初具風格的簽名，以當下流行的英文歌詞作為最酷的祝福。
“這本《解憂雜貨店》你啥時候借給我的？毫無印象了。”
冉晴方倒還記得，高中時的假期，兩人去甜品店消磨時光，冉晴方隨手在隔壁書店買下這本書。她看完後覺得不錯，尹素問也想看，就借給她了。事實上尹素問從沒翻開過，要不是書中夾著的幾張照片掉落，她甚至不記得這是冉晴方的書。
第一張相片是冉晴方和尹素問站在巨大的摩天輪下比耶。然後是冉晴方穿著科大附中的藍校服，一手搭著同學肩膀，和新建成的科技館合影。
尹素問連連感嘆，青春的氣息簡直要撲面而來。用手機拍了照，發給冉晴方一同緬懷。
冉晴方將照片點開，放大，還未細看，冉鈺就探頭過來：“你在看什麽？”
“以前的照片，在素問家翻出來了。”她解釋。
冉鈺仔細端詳：“都這麽多年了，我看著還像在昨天似的。”她指著另一張笑容洋溢的面孔問道：“這是哪個同學呀？好眼熟。”
“是我同桌，”冉晴方答道，“她都生小孩了。”
“這麽快。”冉鈺感嘆，她還想繼續放大看冉晴方的臉，此時電視劇情出現反轉，動人心魄的旋律響起，娘兒倆的註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回去。
待到播放片尾曲時，冉晴方再次拿起手機，尹素問發給她一張新的照片。
“還記得這個嗎？”
冉晴方盯著照片看，心裏逐漸湧起暗流。
那是一只陳舊的灰粉色紙盒。
尹素問又彈過來一句：“你這秘密盒子，我可從沒打開過。”
冉晴方回以一個抱拳的表情。
尹素問好奇道：“現在能問了不？裏頭是啥，你寫的情書嗎？”
冉晴方覺得好笑：“我能幹這麽矯情的事？”
“那是什麽？你還有什麽東西是不能給你媽看的？”
看到這句話，冉晴方擡起眼皮。冉鈺盤腿坐在身側，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極明顯的痕跡，除開這些，冉鈺的衣著打扮和十年前沒有多大區別。
冉鈺一顆心幾乎都撲在女兒身上，從不在穿衣打扮上浪費積蓄。
高中時冉晴方被明令禁止早戀。她是沒什麽個人隱私的，晚上在房間寫作業，冉鈺隨時都可能推門進來。臥房每周會整理一次，所以她都將私人的物品放在學校。
那個灰粉色的盒子就在她的課桌裏呆著。某次家長會的前夕，冉晴方拜托尹素問幫她保管，再後來，連她自己也忘記這個盒子了。
沒想到尹素問都不知道裏面有什麽，竟還保管了這麽多年。
不過這位小姐的好奇心還是很充沛的。
冉晴方很爽快：“你可以打開看，一些小紙條罷了。”那時候學習任務緊，沒時間寫日記，她有時隨手記下一兩句話，就扔進盒子裏。
尹素問翻了十幾張紙條，少女心事在少數，更多的是考試和分數。良久，她發來一句：“我一直以為你挺淡定的，原來你當時學習壓力這麽大。”
其實冉晴方都快淡忘了：“要高考嘛，也正常。”
“當時把盒子交給我，是怕你媽媽看到會擔心你吧？”
確實有這個因素。
冉鈺比她得失心更強，幾乎對每次考試的分數都很計較。高三時冉鈺生了病，身體狀況不好，冉晴方一方面為此憂慮，另一方面也不想冉鈺在她學習的事情上過度操心。冉鈺全然是為了她好，她也充分理解她們母女倆是在較什麽勁。
母親的精心照顧就像在呵護園中最充滿希望的一株花兒，她須得在最高的枝頭綻放出最鮮亮的花瓣。盡管高中三年過程很煎熬，好在最終順利考上霧城科大，既是達成她自己的心願，也成為冉鈺榮耀的勳章。
冉晴方的思緒像遠遠蕩出去的秋千，帶著一身霧氣回到那灰粉色盒子上。
她沒有收藏舊物的習慣，於是讓尹素問隨意處理。
尹素問卻覺得挺有紀念意義的，問她幹嘛要扔。
“都過去好久了，留著占空間。”
“那好吧，不過你這幾張照片，還有用嗎？”
冉晴方品出她的言下之意：“你要用？”
“這些老照片挺有氛圍感的，我的咖啡屋最近搭了個懷舊風的照片墻，很適合作為打卡拍照的背景，你介意上墻嗎？”
冉晴方完全不在意，隨她處理了。
尹素問心滿意足，連發數個可愛表情包，並熱情表示會讓她占據C位。
“求求了，別！”冉晴方敲出一條自帶音效的文字。
*
冉晴方在入睡之前，腦子裏漆黑一片，忽然冒出那只灰粉色的舊盒子。
她不算是進取心很強的人，在人生的前十八年裏，同大多數東亞青少年一樣，她只有一件功課，一個目標。
上了大學後，就像短跑選手剛沖過終點線，她經歷過短暫的茫然，好在很快就找到了舒適區。而冉鈺卻逐漸力不從心，多年來她習慣在女兒的人生藍圖上畫輔助線，可再往下走線條便愈加模糊。於是冉晴方慢慢感到母親對她的鞭策變少了，似乎成年後的自己步伐越來越穩健，而母親卻逐漸被落在身後，只能瞇著眼眺望遠方的一座座裏程碑。
冉鈺仍然會操心，有時冉晴方只是隨口透露研究課題遇到瓶頸，她卻當作很大的困難，會時時掛念關懷，擔心她的學業進展；畢業季求職期間，冉晴方被面試的第一家公司刷掉了，冉鈺竟然比她還焦慮。
冉晴方常常會想，母親是不是在生她的時候，把全身所有的松弛感都贈給了她。於是不知何時起，她好像在一點一點，把松弛感還給母親。
她記得冉鈺聽說她要結婚時的眼神，喜悅，感動，就像在園中鮮花的影子裏瞥見了新生青澀的果實。
其實是很偶然的事件，畢業典禮上的求婚起哄稍縱即逝，年輕人也都理解，事後大夥默契地沒再提起。晚間兩人獨處時，沈俍安坦誠了自己的頭腦發熱，真摯的傾吐倒顯得浪漫可愛，冉晴方也沒怪罪，兩人順勢聊起了各自對婚姻的期待。
結果隔天去冉鈺家吃飯，沈俍安多喝了兩杯，和田彬聊到興起之處，竟脫口而出：“我們打算結婚的時候去南極旅行。”
冉鈺聽了這句，開心得當場落淚。
那時冉晴方拖延了近一個月沒和冉鈺坦白，她和沈俍安還沒到談婚論嫁這麽嚴肅的一步。因為冉鈺實在是太高興了。
到了第二個月就沒機會了，因為沈俍安秘密策劃一整個月，趁著她畢業出國旅游的機會，在一座精心布置的安靜小教堂裏，向她正式地求婚了。
在那一刻她理解了，人都是會頭腦發熱的。那樣一張帥氣的臉隔著花束仰望她時，她腦子裏沒有第二個念頭。
當然，人也會一邊產生沖動，一邊維持戒備。令人擔憂的是，近來這種戒備心越來越濃烈了。
母親的經歷讓她被再浪漫的泡沫包裹時，內心也永遠有個冷靜旁觀的角落。不同的是，冉鈺倒似乎忘了那一切，只全身心地投入到對女兒美好未來的期待中。
冉晴方不會忘記，小時候住在霜縣，爺爺奶奶不滿意自己是個女孩，總對她和母親挑三揀四。多年後聽說他們終於盼來了寶貝孫子，幾乎是捧在手上怕硌著，含在嘴裏怕燙著。
她也不會忘記，有一天幼兒園放學時，她高興地奔向大門口，卻發現眾人圍著看熱鬧的中心，是父親漲紅著臉在毆打母親，他手臂上的青筋猙獰可怖。多年後每當她在母親的手背上看見殘存的疤痕，都會驀然地心驚。
冉鈺幾乎很少提起從前的辛酸，只是偶爾同人聊家常時，會下意識說，我女兒不比任何人差。
輕描淡寫一句話，背後要付出多少努力。
而天底下在較著勁的母親，又何止冉鈺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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