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1：水滿則溢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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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1：水滿則溢 怎麽……
周末的新操籃球場, 要占到位不是件容易的事。
呂松下午在群裏發出邀約：“今天辰哥約打球，有人來嗎？”
這會兒大半個課題組的人都在小禮堂聽講座，他這條消息剛發出去, 底下瞬間浮起一片“1”的海洋。
馮辰是課題組的大前輩, 一年前博士後出站，被隔壁交叉學院直聘, 和課題組這邊學術和生活聯系都非常密切。
往常約球, 除了師兄弟們，偶爾也有年輕老師加入。這回馮辰主動給藺雲起發了消息，對方答覆得很爽快，但表示會晚一點到。
果然，夜裏快九點, 藺雲起才出現在球場邊。
馮辰坐在條凳上玩手機, 擡頭見了他, 一拍大腿：“場子都要熄燈了。”
藺雲起在他身側坐下, 解釋說家裏有事。
馮辰壞笑：“我還以為你約會去了呢。”
這轉折莫名其妙，藺雲起側頭看了馮辰一眼，對方呵呵笑著：“呂松他們說，飯點那會兒看見你開車出去了。”
“我爺爺剛做完手術, 去病房看了眼。”
馮辰立馬收斂眼色，不再亂開玩笑了。他話都到嘴邊，生生咽下去，改問候老人家術後精神如何, 手術效果怎樣。
隨口聊了會兒，場子上打完一局，換了一組人下場。呂松沖這邊揮了揮手：“小雲哥，你來替我吧。”說著自己抹著汗下來找水喝。
藺雲起脫下外套, 稍微熱過身便上了場。
呂松咕咚喝完半瓶水，一屁股坐在馮辰邊上，仍然喘著氣：“辰哥休息得有點久啊。”他早瞄見馮辰在下面打游戲了。
馮辰笑著自嘲兩句，說工作以後都沒心思鍛煉了，體力跟不上。呂松有一半的註意力在場上，不時會提示隊友註意打配合，因此和馮辰搭話時反應就慢半拍。
尤其當馮辰問到藺雲起的女朋友時，他一下沒聽懂，但下意識將視線聚焦在了八卦的主人公身上。
呂松和藺雲起打過好幾次球了，知道這位前輩球風穩健，長於防守，命中率也高。這會兒藺雲起正好站在三分線外，揚手試了試，大概覺得手感沒到位，這個三分就沒投出去。他轉而將球傳給了內線隊友。
呂松微微頷首，他早就觀察到，藺雲起之所以準頭好，是因為他預判很準確，謀定而後動，幾乎不投無準備之球。
這時，馮辰湊到他耳邊問：“確定關系了嗎？”
呂松回過神來：“什麽確定了？”
馮辰“嘖”了一聲：“藺雲起和盧老板的侄女兒！不是說上回吃火鍋，給人湊一屋了嗎？”
“那都多久以前了……”呂松道。
“是師母給他倆介紹的？”
“嗯，就讓我們幾個坐一起，聊了會兒天。”
“所以這倆看對眼了沒有，是不是確定了嘛？”
呂松聳聳肩：“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問吶。”
馮辰白他一眼：“那你說他去約會，我還以為你知道內情呢。”
“我就隨口一猜，也沒說是跟柯淩呀。”
旁邊一個師弟將頭歪向馮辰：“我感覺也差不離吧，聽說院裏幾個主任啊行政啊，也想給小雲哥說媒，好像看在師母的面上，都不敢出手。”
馮辰嘖嘖出聲：“這小子行啊，一聲不吭的，盧老板這麽喜歡他，沒準兒真要成一家人了。”
他正說著，呂松一回頭，見球權在對手那邊，但藺雲起防得滴水不漏，嗅準機會一個搶斷，回身便是一記跳投。他出手時動作順暢，發力自然，呂松循著空中的軌跡看去，提前叫了聲“好球”，話音未落，籃球空刷入網。
馮辰還在自言自語著：“帥哥的桃花運就是好哇。”
“師母的侄女長得也漂亮，”師弟在一邊感嘆，“真羨慕小雲哥，天才的人生就是這麽順暢。”
馮辰笑了聲，目光投向籃球場上那個惹人註目的身影：“你覺得他很順嗎？”
“難道不是嗎？”呂松回過頭來，問道。
馮辰拍了拍大腿，喟嘆道：“比他優秀的年輕人也不在少數，真要攀比起來，沒完沒了嘍。”
籃球場上節奏時而緊張，時而松弛，這會兒藺雲起站在邊緣位置，看似游離，但他洞察力極強，和隊友短促地確認一個眼神，立刻搶步上前掩護。
呂松又提前叫了一聲“漂亮”，給到迅速切入的隊友。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藺雲起做什麽事都很輕松？”馮辰突然說。
呂松目光聚焦在場上，輕輕點著頭。
馮辰繼續悠悠說道：“我認識個學弟，和藺雲起是高中校友，他跟我說，藺雲起好像有點小迷信。”
呂松的註意力被吸引過來：“怎麽說？”
藺雲起高一念完就參加了高考，那位學弟告訴馮辰，念書的時候同學們都知道藺雲起優秀，但他其實很少考第一。
“不是都說只有第一名才能讓人記住嘛，可那會兒大夥反而對他印象更深刻。”
說到這，呂松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馮辰接著講道：“藺雲起不喜歡考滿分，據說他會因為寫證明題過程太簡略被扣分，有時他會改一兩道選擇題答案，把對的改成錯的。他又喜歡十的倍數，連語文和英語都能精準控分。”
呂松楞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這種話傳來傳去，肯定有誇張的成分啦。”馮辰稍稍收斂了笑意，繼續道，“不過了解他的人會知道，他做任何事的確會留一點進步的空間，不會將弓拉得太滿。可能是覺得水滿則溢，盛極必衰吧。”
呂松若有所思道：“就是說，他要是把弓拉滿了，現在也不會跟我們這幫人一起打球了，是吧？”
馮辰坦率地笑了一聲。
*
藺雲起下場時，呂松和馮辰正坐在條凳上激烈討論著什麽，邊上圍了半圈人，很是熱鬧。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剛擰開瓶蓋，呂松身側的學弟就站起身要給他讓座。他捏著瓶蓋擺了擺手，站在原地仰頭灌了兩口。
馮辰剛講完自己領證後遇到的奇葩事兒，這時剛下場的人就嚷嚷起來：“你們聊啥呢？”
呂松笑著說：“聊辰哥手撕前男友的故事。”
“啊？誰的前男友？”
馮辰揮了揮手：“咳！我老婆的前男友！”
“你快展開講講！”
“就是我倆領證那天嘛，她前腳發完朋友圈，後腳牛鬼蛇神就出來了。大半夜一個男的醉得不省人事，打電話跟我老婆哭。我說你他爺爺的有病吧，真把自己當頭蒜啦。”
邊上人樂得不行：“這你都不生氣，很有肚量啊辰哥！”
馮辰一挑眉：“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嘛！後來跟我老婆一聊，嘿，原來這男的是她初戀。”
“哎喲，初戀可不一般哪。”有人調侃道，“誰能忘得掉初戀啊？這你都不發火？”
“初戀怎麽了？時機先後而已。就算真放在同一條起跑線，咱也不帶怕的。”馮辰坦然得很。
呂松讚同道：“是呀，這男的要是有種，也不至於淪落到打電話哭了，早幹嘛去了？換做是我，就不會給別的男人留機會。”
“哎喲，松哥是真霸氣啊。”
眾人邊聊邊從籃球場出來，各回各的宿舍，剩下四五個人散步回學院樓，除馮辰要搭藺雲起的便車外，其他人都要回辦公室繼續學術。
藺雲起低頭回著消息，慢慢地就落到最後。
打了場籃球的功夫，手機裏的未讀消息如同潮湧。解決完幾個重要的工作事務，他的目光落在聊天列表的其中一欄。
沒等他點開消息，馮辰湊近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戲謔道：“在跟哪個妹妹聊天呢？”
藺雲起的手臂很自然地垂到身側：“什麽妹妹？”
“我都聽說了，”馮辰拍了拍他的肩，“啥時候帶出來一起吃個飯？”
他蹙起眉：“你說誰？”
馮辰撓撓頭，問走在前頭的人：“哎呂松，師母的侄女叫啥來著？”
呂松似乎沒聽清：“啥？”
“柯……柯什麽？”
藺雲起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格開了馮辰那只不安分的手。他將手機揣回兜裏，隨口說道：“你想多了。”
“啊？沒看上嗎？”馮辰一楞，“你小子要求夠高的……怎麽，非系花不要？”
這小子張口就來，藺雲起拋給他一個無語的眼神。
“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怎麽想的呢？”馮辰壓低聲音道，“你該不會還沒放下杜寒露吧？她都那麽對你了……”
他倆是多年好友了，馮辰不是第一次這樣深入關心藺雲起的感情生活，當然也總是得不到回應，不然也不會一直不得要領了。
“都翻篇多少年了，別再提了。你再這麽黏黏糊糊的，就自己坐地鐵回家吧。”藺雲起丟下這麽一句，徑直往前走了。
馮辰不想擠地鐵，但他了解藺雲起，這人脾氣好，沒那麽容易生氣。所以他根本沒當回事。
藺雲起的車泊在學院樓後的露天停車場。
上了車後，馮辰伸手敲了兩下中控臺，隨口問了幾句配置問題，但藺雲起註意力在別處，反應就有些慢。
“我給林之煜回個消息。”他說。
馮辰點點頭，也掏出手機來刷起朋友圈。
車載音箱播放著不知哪個後搖樂隊的作品，樂聲清幽空靈，馮辰跟著鼓點搖頭晃腦了一陣，心說藺雲起怎麽愛聽這麽深沈頹廢的音樂。
回去的路上，馮辰不說話，車裏就一直安靜著，逐漸推高的樂聲如同黑夜裏的浪潮。
藺雲起開著車，腦子裏在梳理最近的學術進展，正好馮辰在身旁，他便想到馮辰人緣好，跟南研所的幾個教授博士特別熟，正好林之煜下周要去那邊補一個實驗，便拜托馮辰開口多借幾個儀器，這樣林之煜能少帶點設備。
馮辰盯著手機，隨口說這個簡單，一句話的事。
“多謝。”藺雲起道。
“林之煜還算靠譜，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要是新人那就算了。”馮辰順嘴提到前幾年替人找隔壁組借高速光探測器，結果那小孩操作不慎，把二極管燒了，維修期間好幾個實驗都因此而推遲了。
“那段時間我見到隔壁組的人都跟孫子一樣，點頭哈腰的。”馮辰道。
“這回麻煩你幫忙了。”
馮辰點點頭，嘴角忽然浮起一絲邪魅的笑：“我幫你這個小忙，你也幫幫我，讓我八卦一下唄。”
“你要問什麽？”藺雲起語氣很無奈。
馮辰還能問什麽：“師母有心撮合，你到底有沒有意嘛？”
“沒有。”
他與柯淩加了好友之後就沒了下文。他沒主動聯系，柯淩和師母那邊也沒什麽動靜。直到月初的某個工作日，柯淩到科大來找姨父辦事，不巧盧教授在開會一直沒看手機，她於是在微信上托藺雲起幫忙找人。
更不巧的是，那天他和林之煜在實驗室裏悶頭調試系統，一整天連水都沒喝兩口，更別提吃飯了。手機落在辦公室，看到消息時已是淩晨，他打算白天再回覆，卻再也沒想起這茬。
三天後在食堂吃飯，竟被盧教授隨口調侃，說他好高冷啊，都不回女孩子消息。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他便當著導師的面，給柯淩發了條道歉的微信。柯淩也挺大方地發了幾個表情包，說改天請她喝奶茶就行。
這便是兩人全部的交集了。
藺雲起不是自戀的人，單從這短短的接觸中，他並未覺得柯淩有什麽其他想法。
因此當馮辰勸說他“多接觸沒壞處”時，他回答：“我也不見得是人家的菜，你不要再八卦了。”
馮辰道：“這不是關心你嘛，我同學大半都領證了，就連課題組那幫小孩兒也沒幾個單身狗，明年冉晴方都要結婚了……”
藺雲起目光掃過後視鏡，見左邊道上有輛車正在加速，他便丟了油門，讓對方盡快超車。
這時，馮辰扒拉起他的胳膊來：“你應該記得冉晴方吧，我當時還讓你給她發代碼來著，有印象嗎？”
藺雲起“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避開馮辰的手。
馮辰十分感慨：“你看小師妹這個效率，半年之內，三證在手，我做到這件事花了他爺爺的三年不止。”
藺雲起沒說話。
“人家也是你的小師妹呢。”馮辰意有所指。
藺雲起聲音很低：“恭喜師妹了。”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纖長勻稱的手指輕敲了數下，發出寂寥的聲響。
“結婚嘛就該這樣，抓住時機快準狠，拖得越長顧慮越多，你說是不是？”馮辰循循善誘。
“嗯。”
“就比如說你吧，都奔四的人了，怎麽讓小師妹都跑在你前頭？”
藺雲起沒再接話。
而馮辰還沒說夠：“你又不是條件不行，我跟你說緣分這東西稍縱即逝，想抓都抓不住……聽見我說話沒有？你這音樂聲關小點兒不行嗎？”
他話音剛落，車載音箱的音量便逐漸攀高。
馮辰嗔道：“良言逆耳你知不知道？我說你可別挑剔了，再過幾年力不從心了，空有這皮囊有什麽用？”
藺雲起聽不下去了，側頭瞥了他一眼。
馮辰感受到這枚眼神的重量，撇了撇嘴：“你兇我幹嘛？”
藺雲起目視前方，蜻蜓點水般吐出兩個字：“下車。”
“現在？”馮辰縮到座位另一邊，語氣十分誇張，“這個車速，以我的身手還是稍微勉強了一點哦。”
“那我踩兩腳你再跳車。”藺雲起唇邊浮起淡笑，說著果然加了速。
馮辰哈哈大笑起來，過了兩秒鐘又突然吶喊道：“哥們兒開過了開過了！”
一驚一乍。
藺雲起的車滑過數十米後穩穩停在路邊。
馮辰還在喊：“掉頭掉頭。”
而藺雲起看也不看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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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松下午在群裏發出邀約：“今天辰哥約打球，有人來嗎？”
這會兒大半個課題組的人都在小禮堂聽講座，他這條消息剛發出去, 底下瞬間浮起一片“1”的海洋。
馮辰是課題組的大前輩, 一年前博士後出站，被隔壁交叉學院直聘, 和課題組這邊學術和生活聯系都非常密切。
往常約球, 除了師兄弟們，偶爾也有年輕老師加入。這回馮辰主動給藺雲起發了消息，對方答覆得很爽快，但表示會晚一點到。
果然，夜裏快九點, 藺雲起才出現在球場邊。
馮辰坐在條凳上玩手機, 擡頭見了他, 一拍大腿：“場子都要熄燈了。”
藺雲起在他身側坐下, 解釋說家裏有事。
馮辰壞笑：“我還以為你約會去了呢。”
這轉折莫名其妙，藺雲起側頭看了馮辰一眼，對方呵呵笑著：“呂松他們說，飯點那會兒看見你開車出去了。”
“我爺爺剛做完手術, 去病房看了眼。”
馮辰立馬收斂眼色，不再亂開玩笑了。他話都到嘴邊，生生咽下去，改問候老人家術後精神如何, 手術效果怎樣。
隨口聊了會兒，場子上打完一局，換了一組人下場。呂松沖這邊揮了揮手：“小雲哥，你來替我吧。”說著自己抹著汗下來找水喝。
藺雲起脫下外套, 稍微熱過身便上了場。
呂松咕咚喝完半瓶水，一屁股坐在馮辰邊上，仍然喘著氣：“辰哥休息得有點久啊。”他早瞄見馮辰在下面打游戲了。
馮辰笑著自嘲兩句，說工作以後都沒心思鍛煉了，體力跟不上。呂松有一半的註意力在場上，不時會提示隊友註意打配合，因此和馮辰搭話時反應就慢半拍。
尤其當馮辰問到藺雲起的女朋友時，他一下沒聽懂，但下意識將視線聚焦在了八卦的主人公身上。
呂松和藺雲起打過好幾次球了，知道這位前輩球風穩健，長於防守，命中率也高。這會兒藺雲起正好站在三分線外，揚手試了試，大概覺得手感沒到位，這個三分就沒投出去。他轉而將球傳給了內線隊友。
呂松微微頷首，他早就觀察到，藺雲起之所以準頭好，是因為他預判很準確，謀定而後動，幾乎不投無準備之球。
這時，馮辰湊到他耳邊問：“確定關系了嗎？”
呂松回過神來：“什麽確定了？”
馮辰“嘖”了一聲：“藺雲起和盧老板的侄女兒！不是說上回吃火鍋，給人湊一屋了嗎？”
“那都多久以前了……”呂松道。
“是師母給他倆介紹的？”
“嗯，就讓我們幾個坐一起，聊了會兒天。”
“所以這倆看對眼了沒有，是不是確定了嘛？”
呂松聳聳肩：“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問吶。”
馮辰白他一眼：“那你說他去約會，我還以為你知道內情呢。”
“我就隨口一猜，也沒說是跟柯淩呀。”
旁邊一個師弟將頭歪向馮辰：“我感覺也差不離吧，聽說院裏幾個主任啊行政啊，也想給小雲哥說媒，好像看在師母的面上，都不敢出手。”
馮辰嘖嘖出聲：“這小子行啊，一聲不吭的，盧老板這麽喜歡他，沒準兒真要成一家人了。”
他正說著，呂松一回頭，見球權在對手那邊，但藺雲起防得滴水不漏，嗅準機會一個搶斷，回身便是一記跳投。他出手時動作順暢，發力自然，呂松循著空中的軌跡看去，提前叫了聲“好球”，話音未落，籃球空刷入網。
馮辰還在自言自語著：“帥哥的桃花運就是好哇。”
“師母的侄女長得也漂亮，”師弟在一邊感嘆，“真羨慕小雲哥，天才的人生就是這麽順暢。”
馮辰笑了聲，目光投向籃球場上那個惹人註目的身影：“你覺得他很順嗎？”
“難道不是嗎？”呂松回過頭來，問道。
馮辰拍了拍大腿，喟嘆道：“比他優秀的年輕人也不在少數，真要攀比起來，沒完沒了嘍。”
籃球場上節奏時而緊張，時而松弛，這會兒藺雲起站在邊緣位置，看似游離，但他洞察力極強，和隊友短促地確認一個眼神，立刻搶步上前掩護。
呂松又提前叫了一聲“漂亮”，給到迅速切入的隊友。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藺雲起做什麽事都很輕松？”馮辰突然說。
呂松目光聚焦在場上，輕輕點著頭。
馮辰繼續悠悠說道：“我認識個學弟，和藺雲起是高中校友，他跟我說，藺雲起好像有點小迷信。”
呂松的註意力被吸引過來：“怎麽說？”
藺雲起高一念完就參加了高考，那位學弟告訴馮辰，念書的時候同學們都知道藺雲起優秀，但他其實很少考第一。
“不是都說只有第一名才能讓人記住嘛，可那會兒大夥反而對他印象更深刻。”
說到這，呂松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馮辰接著講道：“藺雲起不喜歡考滿分，據說他會因為寫證明題過程太簡略被扣分，有時他會改一兩道選擇題答案，把對的改成錯的。他又喜歡十的倍數，連語文和英語都能精準控分。”
呂松楞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這種話傳來傳去，肯定有誇張的成分啦。”馮辰稍稍收斂了笑意，繼續道，“不過了解他的人會知道，他做任何事的確會留一點進步的空間，不會將弓拉得太滿。可能是覺得水滿則溢，盛極必衰吧。”
呂松若有所思道：“就是說，他要是把弓拉滿了，現在也不會跟我們這幫人一起打球了，是吧？”
馮辰坦率地笑了一聲。
*
藺雲起下場時，呂松和馮辰正坐在條凳上激烈討論著什麽，邊上圍了半圈人，很是熱鬧。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剛擰開瓶蓋，呂松身側的學弟就站起身要給他讓座。他捏著瓶蓋擺了擺手，站在原地仰頭灌了兩口。
馮辰剛講完自己領證後遇到的奇葩事兒，這時剛下場的人就嚷嚷起來：“你們聊啥呢？”
呂松笑著說：“聊辰哥手撕前男友的故事。”
“啊？誰的前男友？”
馮辰揮了揮手：“咳！我老婆的前男友！”
“你快展開講講！”
“就是我倆領證那天嘛，她前腳發完朋友圈，後腳牛鬼蛇神就出來了。大半夜一個男的醉得不省人事，打電話跟我老婆哭。我說你他爺爺的有病吧，真把自己當頭蒜啦。”
邊上人樂得不行：“這你都不生氣，很有肚量啊辰哥！”
馮辰一挑眉：“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嘛！後來跟我老婆一聊，嘿，原來這男的是她初戀。”
“哎喲，初戀可不一般哪。”有人調侃道，“誰能忘得掉初戀啊？這你都不發火？”
“初戀怎麽了？時機先後而已。就算真放在同一條起跑線，咱也不帶怕的。”馮辰坦然得很。
呂松讚同道：“是呀，這男的要是有種，也不至於淪落到打電話哭了，早幹嘛去了？換做是我，就不會給別的男人留機會。”
“哎喲，松哥是真霸氣啊。”
眾人邊聊邊從籃球場出來，各回各的宿舍，剩下四五個人散步回學院樓，除馮辰要搭藺雲起的便車外，其他人都要回辦公室繼續學術。
藺雲起低頭回著消息，慢慢地就落到最後。
打了場籃球的功夫，手機裏的未讀消息如同潮湧。解決完幾個重要的工作事務，他的目光落在聊天列表的其中一欄。
沒等他點開消息，馮辰湊近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戲謔道：“在跟哪個妹妹聊天呢？”
藺雲起的手臂很自然地垂到身側：“什麽妹妹？”
“我都聽說了，”馮辰拍了拍他的肩，“啥時候帶出來一起吃個飯？”
他蹙起眉：“你說誰？”
馮辰撓撓頭，問走在前頭的人：“哎呂松，師母的侄女叫啥來著？”
呂松似乎沒聽清：“啥？”
“柯……柯什麽？”
藺雲起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格開了馮辰那只不安分的手。他將手機揣回兜裏，隨口說道：“你想多了。”
“啊？沒看上嗎？”馮辰一楞，“你小子要求夠高的……怎麽，非系花不要？”
這小子張口就來，藺雲起拋給他一個無語的眼神。
“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怎麽想的呢？”馮辰壓低聲音道，“你該不會還沒放下杜寒露吧？她都那麽對你了……”
他倆是多年好友了，馮辰不是第一次這樣深入關心藺雲起的感情生活，當然也總是得不到回應，不然也不會一直不得要領了。
“都翻篇多少年了，別再提了。你再這麽黏黏糊糊的，就自己坐地鐵回家吧。”藺雲起丟下這麽一句，徑直往前走了。
馮辰不想擠地鐵，但他了解藺雲起，這人脾氣好，沒那麽容易生氣。所以他根本沒當回事。
藺雲起的車泊在學院樓後的露天停車場。
上了車後，馮辰伸手敲了兩下中控臺，隨口問了幾句配置問題，但藺雲起註意力在別處，反應就有些慢。
“我給林之煜回個消息。”他說。
馮辰點點頭，也掏出手機來刷起朋友圈。
車載音箱播放著不知哪個後搖樂隊的作品，樂聲清幽空靈，馮辰跟著鼓點搖頭晃腦了一陣，心說藺雲起怎麽愛聽這麽深沈頹廢的音樂。
回去的路上，馮辰不說話，車裏就一直安靜著，逐漸推高的樂聲如同黑夜裏的浪潮。
藺雲起開著車，腦子裏在梳理最近的學術進展，正好馮辰在身旁，他便想到馮辰人緣好，跟南研所的幾個教授博士特別熟，正好林之煜下周要去那邊補一個實驗，便拜托馮辰開口多借幾個儀器，這樣林之煜能少帶點設備。
馮辰盯著手機，隨口說這個簡單，一句話的事。
“多謝。”藺雲起道。
“林之煜還算靠譜，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要是新人那就算了。”馮辰順嘴提到前幾年替人找隔壁組借高速光探測器，結果那小孩操作不慎，把二極管燒了，維修期間好幾個實驗都因此而推遲了。
“那段時間我見到隔壁組的人都跟孫子一樣，點頭哈腰的。”馮辰道。
“這回麻煩你幫忙了。”
馮辰點點頭，嘴角忽然浮起一絲邪魅的笑：“我幫你這個小忙，你也幫幫我，讓我八卦一下唄。”
“你要問什麽？”藺雲起語氣很無奈。
馮辰還能問什麽：“師母有心撮合，你到底有沒有意嘛？”
“沒有。”
他與柯淩加了好友之後就沒了下文。他沒主動聯系，柯淩和師母那邊也沒什麽動靜。直到月初的某個工作日，柯淩到科大來找姨父辦事，不巧盧教授在開會一直沒看手機，她於是在微信上托藺雲起幫忙找人。
更不巧的是，那天他和林之煜在實驗室裏悶頭調試系統，一整天連水都沒喝兩口，更別提吃飯了。手機落在辦公室，看到消息時已是淩晨，他打算白天再回覆，卻再也沒想起這茬。
三天後在食堂吃飯，竟被盧教授隨口調侃，說他好高冷啊，都不回女孩子消息。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他便當著導師的面，給柯淩發了條道歉的微信。柯淩也挺大方地發了幾個表情包，說改天請她喝奶茶就行。
這便是兩人全部的交集了。
藺雲起不是自戀的人，單從這短短的接觸中，他並未覺得柯淩有什麽其他想法。
因此當馮辰勸說他“多接觸沒壞處”時，他回答：“我也不見得是人家的菜，你不要再八卦了。”
馮辰道：“這不是關心你嘛，我同學大半都領證了，就連課題組那幫小孩兒也沒幾個單身狗，明年冉晴方都要結婚了……”
藺雲起目光掃過後視鏡，見左邊道上有輛車正在加速，他便丟了油門，讓對方盡快超車。
這時，馮辰扒拉起他的胳膊來：“你應該記得冉晴方吧，我當時還讓你給她發代碼來著，有印象嗎？”
藺雲起“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避開馮辰的手。
馮辰十分感慨：“你看小師妹這個效率，半年之內，三證在手，我做到這件事花了他爺爺的三年不止。”
藺雲起沒說話。
“人家也是你的小師妹呢。”馮辰意有所指。
藺雲起聲音很低：“恭喜師妹了。”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纖長勻稱的手指輕敲了數下，發出寂寥的聲響。
“結婚嘛就該這樣，抓住時機快準狠，拖得越長顧慮越多，你說是不是？”馮辰循循善誘。
“嗯。”
“就比如說你吧，都奔四的人了，怎麽讓小師妹都跑在你前頭？”
藺雲起沒再接話。
而馮辰還沒說夠：“你又不是條件不行，我跟你說緣分這東西稍縱即逝，想抓都抓不住……聽見我說話沒有？你這音樂聲關小點兒不行嗎？”
他話音剛落，車載音箱的音量便逐漸攀高。
馮辰嗔道：“良言逆耳你知不知道？我說你可別挑剔了，再過幾年力不從心了，空有這皮囊有什麽用？”
藺雲起聽不下去了，側頭瞥了他一眼。
馮辰感受到這枚眼神的重量，撇了撇嘴：“你兇我幹嘛？”
藺雲起目視前方，蜻蜓點水般吐出兩個字：“下車。”
“現在？”馮辰縮到座位另一邊，語氣十分誇張，“這個車速，以我的身手還是稍微勉強了一點哦。”
“那我踩兩腳你再跳車。”藺雲起唇邊浮起淡笑，說著果然加了速。
馮辰哈哈大笑起來，過了兩秒鐘又突然吶喊道：“哥們兒開過了開過了！”
一驚一乍。
藺雲起的車滑過數十米後穩穩停在路邊。
馮辰還在喊：“掉頭掉頭。”
而藺雲起看也不看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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