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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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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舉朝震驚。

那曾經深得太後與皇帝寵愛的燕公主,一度權傾朝野、扼控宮禁的燕公主,能叫英明穩重的陛下沖冠一怒的燕公主……竟以這樣一場“意外”殞命,屍骨無存,著實唏噓。

衛國公、郎越、曾懷等人震驚更甚,相互交換眼神,都從彼此眼裏看出了對此一無所知的意思。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怎樣一場“意外”。

軒濟愕然。

衛國公喊了他好幾聲,軒濟才回神。

朝務還在繼續,但軒濟的心,已經飛去了淮南。

寧希516年,十一月二十。

“墜下山崖屍骨無存”的燕緋,養好了擦傷,出現在了涿陰縣。

涿陰縣再往南,就是淮南的王都了。

涿陰縣,是武帝龍興之地,是涿陰劉氏的老家,現在是碼內閣總舵所在。

大半個月前費永傳信十二行掌櫃提前清賬,召了各路掌櫃的聚於總舵。

八十多位掌櫃們聚於大堂,三三兩兩湊成堆,一面閑聊,一面等沈少閣主查了帳來。彼此寒暄,有問這一年進項的,有抱怨生意難做的,還有在說納妾狎妓的。

忽然大門推開,一聲“少閣主到”,八十多位掌櫃的驚詫了一瞬,暗道這回查賬也太快了,各自回了座位。

妘緋踏著陽光當先邁過門檻,身後緊隨的是沈圓沈周,而後付九芙蓉,再後是費永。

十六歲的妘緋已經長成少女模樣,五官與費永越發不相似。又礙於這時代材料所限,很難再易容成費永的模樣了。故而,妝就必不上了。

妘緋落座。

大半的掌櫃都呆了,不知怎一個面生的女子坐在了首位,而“沈少閣主”和沈圓沈周四個侍衛在她的身後,再後面,是八個護衛擡了四架桌案,擺滿了各行的賬冊。

有打過交道的認出了她是燕緋,猶疑地問:“您是……燕公主?”

妘緋毫不避諱地點頭,說:“是我。”

“這……”

一眾人,都震驚。

妘緋吩咐:“關門。”

守在門口的兩位護衛將大門拴上,屋裏光線一暗,葉大掌櫃、金大掌櫃、朱夫子等十幾位出身冰衛的碼內閣掌櫃起身,半跪低頭道:“屬下見過少主。”

妘緋擡了下手,道:“不必多禮。”

十幾位冰衛出身的掌櫃,也分兩邊站到了妘緋身後。

在座的諸位掌櫃早年都聽說過“沈少閣主”來歷不凡,卻一直未見到底哪裏“不凡”,何況三年多前還被逼得遷來淮南避難,論句實話,這些個掌櫃的,心中敬畏之心就少了幾分。此時見此形狀,不免打起了鼓。

“我三年不曾過問閣中事,對閣中多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疏忽之處,先與諸位掌櫃的賠個不是。”妘緋淡淡地說了一句,又道,“三年了,我落下的事務多,咱們都節省些時間,八位掌櫃上前來一道述職,過得快一些。”

有人問:“八位?”

“嗯。”妘緋說著點了八位掌櫃的名字,命他們上前,“你們說一說這三年的發展、進項,有何進益,有何難處,只管講自己的,不必理會旁人,開始吧。”

妘緋一面聽八位掌櫃述職,一面走下來,一本本賬冊翻閱起來看。她看的極快,呼啦啦一張張好似翻書,不時擡頭一掃,將眾人神情皆收於眼中。

沈圓芙蓉相視一眼,覺得……她們還是低估了少主的上限了。

一盞茶的功夫,八位掌櫃述職聲漸落,燕緋翻著賬冊,又挨個問起來問題。一個個問題把掌櫃的們問的額頭冒汗,後面的掌櫃們也在冒汗——

她是真的在聽,也在算、在想、在看。

何止一心十用?

何況盤賬竟不需算籌算盤!

有人偷偷地看向費永,看他恭恭敬敬地垂首在後,甚至不如沈圓姑娘四個站得直。再想到這三年來“沈少閣主”行事不似前些年雷厲風行……忽然就明白了,真正的“沈少閣主”,應當是這一位——燕公主。

監察百官、控扼宮禁的燕公主。

不免就想到了聞風喪膽的“知秋署”,以及,從前沈少閣主雷厲風行、處置叛徒的手段。

有人熬不住“噗通”一聲跪了,說:“閣主饒命!是我鬼迷了心竅,貪圖小利,閣主饒命!”

他這一跪,跪到了所有人的心上。

述職的八位掌櫃一停,燕緋說了一聲:“繼續”。又向跪下叩首的人招手,也對所有人說,“我還可以再聽兩個人的聲音,你過來,說說你哪裏迷了心竅。還有誰要坦白的,排著隊,挨著來。”

一心十用也不是妘緋的上限。

沈少閣主歸來,清理門戶。

這一場“門戶”,妘緋清理到了深夜。

妘緋摸清楚了淮南的底細。

妘緋留了沈圓幾個,先問了望風使的事情,而後吩咐沈圓把淮南的情報理出來發與朝中。

大軍未動,情報先行。

妘緋說的口渴,喝了口茶。

沈周推門進來道:“少主,皂行二掌櫃說,有要事密報與您。”

紫春勸妘緋說:“公主先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您得當心身子。”

“先聽聽他要說什麽,”妘緋想到他與淮南國的大將軍來往甚密,擺手叫沈圓幾個先散了,道,“我見一見他。”

沈周把二掌櫃的押進來,二掌櫃伏地痛哭陳情說著不想死,妘緋打斷他說:“你若是來說廢話的,不如自己選個死法兒告訴我。”

二掌櫃的忙道:“是,是。我的確有要事要報少主。您墜崖失蹤的消息傳來王都,淮南王命斥候傳書帝都,報您殞命。昨日又召集死士八百,使大將軍領著,往北去了。”

妘緋聞言陡然心下一沈。

二掌櫃還沒有說完,他接著又道:“大將軍與淮陰郡守與淮陰蘇氏早有勾結,還向淮陰郡守與前尚書令蘇丘傳信,加急密信,不知是什麽消息。”

妘緋當即問:“什麽時候的事?”

二掌櫃道:“也是昨日。”

前尚書令蘇丘——歸鄉守孝尚未起覆的,蘇相長子。

淮陰蘇氏,淮陰鄉望。

凡淮陰郡上的父母官,必先拜蘇氏門第。

妘緋心底過了一下,想到在任的淮陰郡守,的確是蘇相門生。

她懂了柳閣要做什麽。

她不允許自己成為軒濟的軟肋,卻沒有想過——她本就是軒濟的軟肋。

想來只想自己行事,從不考慮旁人的妘緋妘緋知道,軒濟,這是來找她了。

但她不知道軒濟走的哪條路、帶了多少人,何時出發、又行進到了哪裏。

“他瘋了嗎?”妘緋焦灼,轉了一圈又一圈,氣道,“君子不立於危墻,他敢過淮南國界?他……他這麽不著調,衛國公也不攔?”

妘緋重重地捶了下桌案,捶得她自己手疼,芙蓉也聽明白了危急,來勸妘緋道:“少主莫急,我去找沈圓來問問咱們能抽調多少人手。”

這“人手”指的是有身手能搏命的武士,而且要快,很快沈圓跑過來,說:“望風使能調三十人,須得三日。”

沈周說:“游俠會急招,三日可募得二十人。”

付九道:“碼內閣湊湊有五十來人。”

夜色漆黑如墨,寒星寥寥。

“三日來不及。”涿陰縣離她“墜亡”的地方,快馬不過一日的路程。妘緋轉了下手腕上的終端鐲子,說,“紅秋與沈圓,你兩個領二十人速去西關渡縣,命琮兒派人沿途攔住陛下,並帶縣兵往淮陰郡。淮陰郡守有與蘇氏勾連謀反之嫌,你兩個與琮兒見機行事。”

紅秋與沈圓說:“屬下領命。”

“沈周、芙蓉和費永,”妘緋又道,“你兩個也帶二十人去坪南縣,坪南縣令是郭實,游說他助琮兒平亂。”

三人應道:“是。”

“紫春付九,你兩個去中山郡見衛鴻臚。淮南王既募死士弒君,必定還有後招。請衛鴻臚告與中山郡守,堅壁清野,枕戈待旦,並通告各毗鄰郡縣。”

妘緋把所有的人手都散出去了。

但,她還沒有安排那八百死士要如何應對。

紫春問她:“少主,您呢?”

妘緋掩在袖中的手摩挲著鐲子,心裏一遍一遍地呼喚終端,但沒有回應。

冷冰冰的終端,此刻,只是一個鐲子。

妘緋眼光微凝,放棄了。她垂下手,說:“給我備一匹識途的老馬,一把劍。”

付九應道:“遵命。”

——十二衛都以為,妘緋與冰月夫人一樣,憑借那個妘氏代代相傳的鐲子,“一步殺十人”不在話下。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妘緋那個殺人於無形的“神器”,已然失了靈。

妘緋隔窗望月,定定地盯著藍盈盈的月亮。

概率上她已經算過,剩下的,就是一賭。

概率上她算到千分位,賭起來,不過是生與死,五五開。

明知不可為,而敢為。

寧希516年,十一月二十四。

夜色深沈,群山空寂。山洞裏燃著兩團的篝火,照亮山壁上凝結的陰冷的水滴。

淮南國大將軍周苑是柳閣的舅父,已帶著八百死士,在山谷裏埋伏了三日。

副將匆匆地從外頭跑進山洞,湊近了周苑耳旁低語:“將軍,又死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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