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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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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一頁信箋很快燒了個幹凈,燕緋拿了帕子收拾紙灰,擡頭看見軒濟站在門邊。

“陛下什麽時候來了?”燕緋問。

“剛進來。”軒濟擡步向燕緋走過來,從她手上接了紙灰轉給宮人拿出去丟了,坐到了她身邊,低聲問,“你好像有心事,在想什麽?”

燕緋很自然地靠在了軒濟肩上,說,“在想淮南的事情。”

“不要想了,朕來處理。”軒濟說,“你不必擔心,安安心心在宮裏,誰也不能逼你。”

燕緋靠著軒濟,聞見他衣服上淡淡的沈水香氣,沒有說話。

是沈周傳來了急信,說皂行的二掌櫃與淮南國大將軍周苑私下來往甚密,恐已投靠,請少主速來淮南清理門戶,以安人心。

燕緋心裏猶豫,一面盤算著如何去淮南、又以什麽身份去淮南,一面卻又舍不得在紫宸殿裏輕松快活的日子,她在想,不去淮南,又如何?

軒濟靜靜地抱了燕緋一會兒,溫熱的手掌撫上了燕緋小腹。這動作他也做成了習慣,兩個多月來燕緋肚子總還會不時隱痛,有他給她暖一暖、揉一揉,總能減輕幾分痛意。

熱乎乎的手掌撫在隱隱陰冷墜痛的肚子上,是很舒服。燕緋把身體的重量都放在軒濟身上,閉上了眼睛。

軒濟攬著她,低頭看她,橘色燈火下,小姑娘往日嫣紅的唇色此刻淺淡,紅潤的面色如今也顯得蒼白。軒濟問:“你的月事還沒有來嗎?”

“嗯。”燕緋點了下頭。

燕緋的節律徹底亂了。上回一次流了半個月的血,這回過了一個半月,除了肚子痛,沒有一點動靜。太醫看了,只說要好生調理,但能調理恢覆到什麽地步,誰也說不好。只能勸慰燕緋和軒濟說:“公主年輕,底子好,應當沒有大礙。”

軒濟嘆氣,自責說:“我應當去的再快一些,你可以少受很多苦。”

燕緋擡頭,抱住了軒濟,說:“陛下來的很及時。我以為燕羅給我灌的是毒藥,要被嚇死了,好在你來了。”

軒濟知道燕緋這是在安慰他,溫柔地把她一縷碎發理在耳後。

長長短短的蟬鳴聲,襯得夜色更加靜謐。

燕緋聽著蟬鳴聲,忽然說:“聽說烤蟬蛹很好吃。”

“你是想吃蟬蛹,還是想逮蟬蛹?”軒濟好笑地問她,“若想摸蟬蛹玩兒,朕帶你去禦林苑住幾天?”

禦林苑林大樹茂,應當有許多蟬蛹。

燕緋想到禦林苑的天藍雲白,金燦燦的日輝灑落在蒼蒼翠翠的山林間,鹿鳴呦呦,鳥啼婉轉。

“好啊好啊,”燕緋眼睛亮了,問,“什麽時候去?”

軒濟答道:“明日召太醫給你診脈看一看,若你的身子可以,咱們就去。”

燕緋開心地連連點頭。

燕緋很漂亮,五官尤其精致,像娃娃一樣的可愛精致,好似精心設計出來的一樣玲瓏亮眼。

被她這樣亮晶晶的帶笑的眼睛看著,又是這樣近的距離,軒濟忽然覺得心癢,像是有貓兒在撓,渾身的血液也洶湧起來,不由粗重了呼吸。

軒濟呼吸一重,落進燕緋耳中,燕緋看他,竟從軒濟的眼睛裏——

看到了控制不住、壓抑已久、洶湧躍動的,情欲。

燕緋怔楞了一瞬。

軒濟發覺了自己失態,忙要放開燕緋。

但燕緋不是尋常的閨閣女孩兒,什麽害羞矜持對她而言是不存在的。她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下一刻燕緋指尖劃過軒濟的衣袖,勾住了他手指,貼身而上,環抱住他腰身,蜻蜓點水一樣的,柔軟的嘴唇,在他脖頸間輕輕地碰了下。

夏日的衣衫,本就寬松輕薄。

軒濟的瞳孔一瞬間因陌生又雀躍的感覺放大,身體裏洶湧的血液,這一刻,轟的一聲,炸了。

全身的血液,徹徹底底地燃燒沸騰起來了。

軒濟下意識地抱緊了燕緋,低沈的聲音喚她:“緋緋……”

燕緋能聽到軒濟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她心跳也快了,臉頰微紅,輕輕地,回應了一聲,“嗯。”

低低的、婉轉的一聲回應嬌嬌柔柔,蕩漾在軒濟心裏,泛起一圈圈漣漪。

小公主的眼睛裏似有漫天星辰。

小公主的唇瓣上似有馨甜花蜜。

軒濟望著那似有滿天星辰的眼睛,好似要被星辰吸了進去。

軒濟盯著那似有馨甜花蜜的唇瓣,滿心都是嘗一嘗的沖動。

十指相扣,軒濟喉頭狠狠滾了一下,他開口,啞聲說:“緋緋,我愛你。”

燕緋回望著軒濟,眨了兩下眼睛。

軒濟握緊了燕緋的手,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鄭重地又重覆一遍:“我愛你。”

燕緋忽然地反應了過來,軒濟說的是——“愛”。

是愛,不是喜歡。

“我愛你”這三個字,軒濟從來沒有對妘緋說過。

燕緋感受到了軒濟炙熱的體溫、快速有力的心跳,和澎湃濃烈的感情。

“對不起,”軒濟低沈的聲音說,“我應當早一些告訴你。我很後悔,上一次,沒有能留住你。”

燕緋不可置信地看著軒濟。

“你……”燕緋遲疑地問,“不等你的妘妹妹了?”

燕緋實在是很會煞風景。

軒濟從燕緋的眼睛中看到了忐忑和小心翼翼,他問:“我從前是不是,傷到你的心了?”

燕緋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對不起。”軒濟再一次向她道歉,誠摯地道,“是我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妘少主體弱無依,朕對她有承諾在先,故而不能回應你的感情。可是緋緋,我心中愛的、喜歡的,是你。”

“可是……”燕緋低著頭,低落的聲音喃喃道,“我陰險詭詐,不擇手段,獻媚營巧,不配在你身邊。”

“誰說的?”軒濟疼惜道,“我知道,你忍辱負重為朕親政做了許多事情、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你做的許多事情,都是為了朕,為了我。”

“都是你說的呀,”燕緋擡頭,一字不差地學起軒濟以前說過的話,“你說我‘就是個口蜜腹劍蛇蠍心腸的小人,蠱惑人心,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無恥無情無義,一肚子陰謀詭計’。”

軒濟突然無言以對,是,想起來了,是劉侯被定罪的那日,他怒氣沖沖地夜闖燕公主府,與燕緋大吵一架,罵的很不中聽。

燕緋沒說完,她又道:“你還兇我,你說我沒有心,不懂感情。”

——這是燕緋奉劉太後命,為軒濟送“雁羹”的那次。

“你還罵我何不食肉糜。”燕緋一樣樣與軒濟翻舊賬,想起哪一樁了就說哪一樁,這可太多了,說不完,根本說不完。

“你那個鄙夷的神情,我看得清清楚楚!哼,我是真的不知道要用糧食賑災嗎?不過是看你就要與太後頂撞起來,擔心你吃虧,打斷你罷了,你那是什麽眼神看我!”

“還有啊,你還砸我,還罰我大冬天跪一晚上,還用鞭子抽我,你還對我用強,還……”

“好啦好了,是我不好。”軒濟想堵燕緋叭叭個不停的小嘴,說,“朕錯了,都是朕的不是,不明白你的苦心,也沒有認清自己的心意,令你受了很多委屈和誹議。朕向你道歉,你要朕怎麽道歉都可以。”

燕緋哀怨的目光看著他,說:“我還沒有說完。”

軒濟不敢再讓燕緋說了,再說下去他怕小公主又要咬他了。咬他是小事,這好幾年的帳算起來沒完,他怕小公主越說越生氣,這一晚上甚至不知道多少時日就不能好了。

小公主記仇得很。

氣性也大得很。

“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氣到自己。”軒濟連聲道歉,抱著燕緋,卷起袖子把胳膊給她,說,“給你,隨你咬隨你掐,隨你出氣,好不好?”

燕緋別過眼去:“哼。”

氣鼓鼓的樣子,像吹起來的糖人。

軒濟越看越覺得燕緋可愛,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捏燕緋小巧圓潤的耳垂。他想起來從前劉太後在的時候,總會用很多漂亮的首飾把燕緋打扮的很好看,漂亮的叫人移不開眼。劉太後薨了之後是國孝,小公主就再沒有那樣打扮過了。

軒濟想,這兩年後宮裏一個女主人都沒有,內庫的珠寶怕是都落了灰,明日就傳旨,命考工室多給燕緋做些首飾。珍珠,寶石,美玉,金絲,應當都很好看,小公主應當會喜歡,會開心。

但是燕緋在生氣。

軒濟的指尖還沒碰到燕緋耳朵,就被她一巴掌拍開了,燕緋說:“生氣呢,別碰我。”

“乖,不生氣了。”軒濟笑著哄她,道,“以後給你出氣,你留著帳,慢慢和朕算。”

燕緋瞥他一眼,說:“我不!我是淮南王世子夫人,我要去淮南。”

“緋緋,別鬧。”軒濟語氣透著無奈。

燕緋在鬧,也沒有在鬧。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軒濟臉側,問他道:“若我隨柳閣去了淮南,陛下當如何?”

軒濟攥住她的手,問:“你是認真的?”

燕緋點頭:“嗯。”

軒濟又問:“自願的?”

燕緋也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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