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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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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祭月

嘴甜又幹練的小公主,處置起事情來條理分明,寬嚴有度,很能叫人信服。少府劉燂與燕緋打了幾天交道,對她讚不絕口,燕緋則脆生生地笑答:“都是為太後娘娘做事,還要仰賴劉少府您禦下有方,少府上下齊心協力。等辦完了祭月典,我必定替您與諸位大人向太後娘娘請功。”

瞧瞧,第一句表忠心,第二句誇同僚,第三句體恤下屬,第四句畫大餅。

一句廢話也沒有。

劉燂先前聽過這燕國公主“張揚跋扈、賣官鬻爵”的名聲,本以為是要應付打秋風的祖宗,卻不想這小公主如此能幹通透。

“都是分內之事,豈敢居功?”劉燂笑呵呵地道,“倒是公主這些時日辛苦了,府庫年前整清出批舊物,來日我差人送到公主府上去,公主若有喜歡的,就留著玩兒吧。”

少府掌皇家私庫,山海池澤的稅收、禦用器物制造都歸少府管,清出的都是寶貝,沒有廢物。燕緋聞弦歌知雅意,掩唇笑道:“這怎好意思?多謝明公了,日後還請大人多多照應。”

劉燂答:“娘娘面前,還勞公主美言。”

燕緋答:“好說,好說。”

燕國公主的定位是什麽?是弄臣。

弄臣要的是什麽?是資源。

資源嘛,燕國小公主不嫌多的。

祭月典辦的很是成功,劉太後很是滿意。宮宴行到一半,燕緋給劉渲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姑娘一道來了劉太後跟前,請出宮去玩。

劉太後囑咐外頭人多雜亂,天色又黑,叫她兩個帶好護衛,小心安全。

劉渲說姑母放心,“我娘與幾位兄長都在呢。”

燕緋也說,“我的護衛也夠。”

劉太後點頭,“去吧。”

軒濟看見燕緋和劉渲去找劉太後,知道她兩個這就要出宮去玩了,也走了過去說:“母後,不如朕陪二位妹妹同行。”

此言一出,劉太後與燕緋、劉渲都詫異地齊齊看他。

三道目光落在軒濟身上,看的他很是不自在。

燕緋笑說,“哎呦呦,太陽可打西邊兒出來了,陛下莫不是這些日子在宮裏憋悶壞了?”

軒濟無可奈何地看燕緋一眼,小公主的確很放肆,敢這般公然打趣帝王的全天下只她一個了。倒也不奇怪,更出格的事情小公主也不是沒有做過,咬過踢過打過罵過,打趣兩句實在不算什麽。

劉渲的目光在笑的嬌俏可人的燕公主與對她無奈又縱容的陛下之間看過,分明從這位少年天子的眼神裏看到了寵溺愛護,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卻也似松了口氣。

少年慕艾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劉太後也看的分明。只是可惜了,劉太後心裏笑,先帝的這個獨苗苗,與燕緋不是一路人,慕艾也白搭。

“去吧,難得有一日能松快的時候。”劉太後難得的大發慈悲,對軒濟說,“看顧好你兩個妹妹,莫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若是回的晚,宿在宮外也可。”

於是軒濟帶著金吾衛,劉炷隨行;燕緋帶著燕國護衛,紫春紅秋隨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就出了宮。

宮外還有劉渲的母親與兄長。

這就有些尷尬了。

侯在宮門外的車騎將軍夫人與幾個郎君看見小皇帝也隨著劉渲一道出了宮,相視一眼,很是拘謹地上前,依次參拜。

軒濟擡手叫他們免禮,說著祭月夜游與民同樂,宮外沒有君臣,不必拘禮。

皇帝可以這麽說,但臣下不能這麽聽。

車騎將軍夫人說:“臣婦遵旨。”

劉渲向燕緋講了她的母親與幾位兄長,幾人見過,劉渲後拉了燕緋悄悄地說:“不如燕姐姐與陛下同游,我去與母親和兄長們一道了。”與陛下一路,除了燕緋,沒人能自在。

“不成,我要與你一起。”燕緋不放劉渲,“那便叫陛下回宮去,不要壞咱們的興致。”

話落燕緋就要去找軒濟趕他回宮,劉渲忙按她,道:“這怎麽敢?”

燕緋眨眨眼睛,好似在說“有何不敢”?劉渲只好認命道,“罷了罷了,我們小心伺候著便是了。”

燕緋笑笑,想與劉渲說什麽,忽然停住,看向軒濟。只見少年天子負手而立,英俊挺拔。軒濟在等她,柔和的目光也看著她。

燕緋笑著轉了個身,背對著軒濟,在劉渲耳邊說:“陛下人很好的,打打鬧鬧都沒有關系,你不必怕他。”

天爺呀,與陛下“打打鬧鬧”?

劉渲一瞬間驚恐地看燕緋,燕緋很是肯定地向她點點頭。劉渲又看軒濟,軒濟直覺燕緋背過身去沒有說他什麽好話,微蹙了眉頭。

劉渲覺得等會兒她要離燕公主遠一些,免得她和陛下“打打鬧鬧”見了血,濺到了自個兒身上。

那邊的車騎將軍夫人悄悄地喚了小廝跑去找車騎將軍來,陛下在這兒,還是交給她夫君應對的好。

綠夏也來與燕緋匯合,悄悄地向燕緋一點頭:萬事已備。

燕緋回她一個眼神。十五月祭,燕緋她在宮裏排的祭典到了尾聲,宮外的,才剛剛開始。

宣德大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連片的燈火照亮了夜色,熠熠生輝之象。

燕緋喜歡湊熱鬧,哪兒人多她就往哪兒鉆,還要拉著劉渲一起。劉渲的性子也活潑,逛了一段見陛下只把心思放在燕公主身上,並不怎麽在意她,就也放開了,與燕緋盡興玩鬧了起來。

車騎將軍夫人跟在兩個小姑娘身後,囑咐她兩個跑慢些,街上人多,仔細走散了。但街上人實在太多,她的聲音淹沒在沸騰的人聲裏,只顧玩鬧的燕緋與劉渲都沒有聽到。眼看亂糟糟的人流要把兩個小姑娘的身影淹沒了,車騎將軍夫人忙對她身邊的兒子說:“快去跟上你妹妹,真是,這兩個丫頭,太不讓人省心了。”

二郎追了上去,大郎則說:“娘您看,有陛下眼不錯一下的跟著,出不了紕漏。”

果然見軒濟護在燕緋身側,燕公主鉆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街市上的人很多,擠來擠去,軒濟為燕緋擋著人流,不讓小公主被擠到。

但燕公主仿佛一點沒有體察到陛下的一片愛護之意,與劉渲停在了個賣香囊的攤子前,香囊精致秀麗,兩個小姑娘挪不開眼,拿了荷包在鼻下輕嗅,你一言我一語,嬉嬉笑笑地挑挑揀揀。

車騎將軍夫人看看自家閨女那沒心沒肺的樣子,看看陛下一片愛護之心都在燕公主身上黏著的樣子,又看燕公主那一副壓根沒把陛下放在眼裏的樣子……嘆氣又嘆氣,心裏連嘆三口氣。

只看燕緋一人華貴的衣飾,賣香囊的小販就知道遇上了貴人,忙不疊地把壓箱底兒的貨都往外頭拿。燕緋是看了這個也喜歡,挑了那個也喜歡,劉渲也是,兩個姑娘一合計,幹脆都包了圓,叫軒濟付錢。

今兒晚上,大約只有在付錢的時候,燕公主才會想起來身邊有個皇帝在。

軒濟有時候也挺懷疑自個兒的猜測,燕緋當真會是妘妹妹?迥然不同的兩個人,行事脾性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一個聖潔如神女,一個狡詐如……修養使軒濟不好想詞去形容她。

但唯有燕緋就是妘緋,才能解釋這位燕公主身上的重重謎團。譬如那沒來由的親近,總是默默幫他又不明說的曲折,還有她身邊那四個深藏不露的侍女……若是,當年妘二小姐並不是被強壓回到松原生女,而是隱姓埋名去了北燕王宮,那麽,都能解釋的通了。

軒濟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憑這個燕公主的狡猾,裝病弱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不過想到這裏,軒濟就覺得氣悶。他與妘妹妹是世上最親的人,有什麽是不能直接與他說的?這感覺似曾相識,哦,的確,這也是燕公主的風格,他已經習慣了。

軒濟看著燕緋,心道今兒必須要給她的小尾巴揪出來,哼!

“陛下,你怎麽啦?”燕緋拿手在軒濟眼前頭晃了晃,抖著一個靛藍色的香囊問,“您看,這個好看嗎?”

軒濟看看燕緋手上的香囊,又看她與劉渲瓜分掉的一堆香囊,平心而論,軒濟覺得這個靛藍色的香囊並不好看,紋飾平平無奇,繡功也潦潦草草,像是塞進來湊數的一樣。

軒濟還沒來及開口,就聽燕緋又說:“我覺得這個最好看了,來,送給陛下。”說著燕緋上手,就往軒濟腰帶上系。

“燕姐姐……”劉渲瞪大了眼,拉燕緋去攔。不是,這個香囊,是方才她兩個都嫌醜,都不想要的。結果燕公主說了一聲“有人要”,竟扭頭就給陛下看。

軒濟此時看燕緋的眼神帶了看妘緋的神采,剛擰起的眉頭被燕緋一句“我覺得最好看”頓時消散,嫌棄的話咽了回去,出口一個“嗯”字,眉目舒展。

“好看吧?很香呢。”燕緋笑盈盈地擡頭,伸出手攤在軒濟鼻下叫他聞。

軒濟聞到了一股溫暖甜美的香氣,像是麝香,又好像有別的味道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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