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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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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之議

劉渲向燕緋玩笑道:“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嘴,我的這一張嘴呀,就是吃東西的嘴。”

燕緋把她這句話在心裏過了一圈,覺得有意思,劉渲的嘴是吃東西的嘴,那她的這一張,就是騙人的嘴了。

燕緋樂呵呵地笑,說:“我以後跟著渲妹妹,可就有口福了。”

兜了一圈,燕緋也不接劉渲的話。劉渲嘆氣愁道:“燕姐姐可別拿我玩笑了,該是我向姐姐討吃食才是。”

“好了好了,”燕緋拍拍她胳膊,說道,“別想那麽多,過兩日咱們夜游京城,你可要打扮的漂亮些。”

劉渲顯得興致缺缺,燕緋挽她的手撒嬌,說:“好妹妹,你只當陪我逛一逛吧。”

劉渲只好答應。

送了劉渲回府,燕緋才回燕公主府。

正旦朝賀,北燕王派了使臣入京進貢,在京城呆了十幾日,即將返程。啟程前少不得來拜訪一番留京的質子與公主,只是不巧,燕公主交友甚廣,又時常入宮隨侍太後,幾次都撲了空,只見到了燕琮。

入京的使臣燕誦,也是北燕王室,只是親緣有些遠。這帝都燕誦也來過許多次,進了燕公主府,見高門闊柱,其內鋪玉貼金,陳設奢華,與數年前那個破破爛爛的寒酸府邸迥然不同,便知燕公主受寵的傳言果然不虛。

燕誦在府裏等了一天,候著燕緋回府。

回到府上的燕緋聽了蘭冬報,燕緋轉去見燕誦。

“叫王叔久等了。”燕緋步伐輕快,笑聲如銀鈴清脆悅耳,人未至,聲先到,“早聞王叔入京,該是我去拜見王叔的。去國兩載餘,不知父王與祖母可好?”

燕誦兩年多前見過燕緋一次,給入京的質子送行之時。當時的燕緋是個才十歲的瘦小姑娘,因著“自請入京”,燕誦多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覺得有什麽過人之處。如今一見,十三歲的姑娘身姿出挑,衣飾華美,貴氣逼人,與兩年多前的瘦小姑娘不可同日而語。

“都好都好,”燕誦起身,感嘆道:“一晃兩年多,八公主出落的這般好,叫人認不出了哈哈。”

燕緋在燕宮裏排行第八,燕琮排行第九,他兩個的生辰只差了一個多月。

“都是太後娘娘恩典。”燕緋笑道,又讓紫春給燕誦換茶,請他坐,“王叔是自家人,與我這般客氣,可是折煞我了。咦?”燕緋看了一圈問,“琮兒與邵先生哪裏去了,怎不見人?”

綠夏答道:“今兒早上柳世子來請,王子跟著去湖上嬉冰了,邵先生也陪著。”

燕緋搖頭,輕斥綠夏道:“怎縱他這麽貪玩兒?王叔既來了,你們就該去喊他回來才是,哪有叫王叔幹等的道理?”

“怨不得她們。”燕誦說,“是我不叫她們去傳話的,左右我也沒什麽事情,沒得壞了淮南世子興致,倒是我的不是了。兩年不見,王子長高了許多,邵大人也顯胖了。”

燕緋笑笑,與燕誦寒暄了幾句客套話。

燕緋請燕誦在府中用膳,燕誦也不推辭,席間與燕緋話起家常,燕誦道:“公主許還不知,您的母親為王上誕下了十九王子,大王已晉您的母親為夫人了。”

跟在妘緋生母身邊的是另一套冰衛的人手,兩邊平常不通信,燕緋才知道她娘又給她生了個弟弟,還以為她娘在北燕冷宮的小角落裏繼續悠閑自在。

燕緋連她娘什麽時候從冷宮裏出來的都不知道,問:“什麽時候的事?”

燕誦道:“就是去年夏天。”

燕緋心裏算了下,應當是她在這邊受寵,她娘也在燕宮裏受寵了。

燕緋笑道:“這就太好了。也不知等我回去,弟弟要長的多高了。”

燕誦聞言,看了燕緋一眼。

燕緋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話,叫侍女們撤了飯食退下。門扉關合,屋裏只剩了她與燕誦,燕緋收回目光,請教地問:“王叔可有話要對侄女吩咐?”

燕誦暗道這小八公主果然聰敏,難怪在帝都裏如此吃混的開。

“的確有話要交代你。”燕誦道,“陛下加冠在即,大王要我問你,不知這皇後的人選,二聖可有計較?”

“這倒是巧了,”燕緋說,“我才從宮裏出來,與車騎將軍家的三娘子一道出的宮,近來太後娘娘對三娘子很是喜歡,時常召去宮裏玩耍。至於陛下,自然是記掛妘少主的,聽聞妘少主病重,幾次要出宮去探病,卻都被太後娘娘擋了回來。”

燕誦明白了,說道:“便是說,陛下大婚的人選,大約會從劉家姑娘與妘少主二人之間選定了?”

“這哪兒說得準呢,”燕緋笑著抿茶,道,“王叔,侄女見到什麽就與您說什麽,至於二聖的心思,侄女不敢妄加揣測。”

燕誦說這是自然,又嘆道:“前朝時,依舊制,皇家與諸侯國世系聯姻,大雍的皇後,無不出自海齊、北燕、淮南與妘氏,諸國的王後也多是公主。可自武帝廢杭公主後……難道這宮禁中,要連出三代劉氏女為後不成?”至於妘少主,那身體,大家都覺得,一場立後的婚典走下來,身子骨怕是撐不過去。

“王叔說的是,”燕緋嘆氣道,“可是,今非昔比呀。”

“聽聞陛下待你與旁人不同,頗是厚待,你又得太後寵愛。”燕誦盯著燕緋問,“何不一爭後位?”

“王叔,”燕緋放下杯盞,輕嘆說,“我能在太後娘娘跟前得寵,就是因為我不與劉氏女爭後位。陛下親政八字尚未有一撇,侄女可不想就這麽失了太後娘娘的寵愛。何況陛下對我哪兒是厚待呀,那是我仗著太後娘娘狐假虎威,他拿我沒轍,又氣又不好發作罷了。”

她還挺有自知之明,聽得燕誦一默,看在是親侄女的份兒上,忍不住提醒她收斂些,不要當真惹惱了陛下,不然等小皇帝親政,清算起來沒有她好果子吃。

燕緋說:“有太後娘娘在,陛下親政艱難。”

燕誦道非也,“你莫小瞧了皇帝。劉侯敗後,有不少他一手提拔的舊部都轉投了陛下,尤以光祿勳呂昂、太仆姚力為首,朝中風向有變,涿陰劉氏也不能一家獨大。”

燕緋若有所思,“聽聞月前淮南國朝覲,隨行的牛車把馳道都軋出了二指深的印子,難不成淮南國也有意一爭後位?”

“有何不可?”燕誦反問,“武帝朝時,杭公主為元後,淮南不敢與海齊相爭;先帝朝時,妘氏大小姐為元後,淮南不得與妘氏相爭。如今海齊覆滅、妘少主病重,遵古制,也當輪到淮南、或我北燕了。”

淮南國富庶,魚米之鄉;北燕國彪悍,兵強馬壯。都可一爭。

軒濟若有諸侯國為後族做後盾,內又有劉侯舊部與中山衛氏、康西穆氏等世家依仗,親政當穩。

但燕緋並不想讓軒濟拿婚事去聯姻,她的任務是“千古一帝”,完成大一統,日後軒濟必定是要征服眾諸侯國的,燕緋不想叫他後宮太覆雜。瞧瞧給他清除一個尾大不掉的隱患劉侯,軒濟就給她吵成了什麽樣子。這孩子重情重義,若叫他的皇後面臨夫婿與父親二選一的局面……燕緋覺得還是從根源上杜絕隱患的好。

於是燕緋又把劉太後拉了出來做擋箭牌,嘆氣說:“我朝以孝治國,有太後娘娘壓著,陛下的婚事,旁人做不得主。”

這就是一個閉環,軒濟不親政,他就沒有話語權。可要親政,他就得先成婚。但他沒有親政,成婚的人選上,他就沒有話語權,還得劉太後說了算。但顯然,劉太後不可能放權。

燕誦捋了下須,道:“可清君側。”

燕緋聞言擡眼。

二十四連盞銅燈樹火光搖曳,燕緋起身,拿著銀剪把燈火按滅了一半。

“王叔所言,”光線驟暗,燕緋背著身,偏頭問,“可是父王與母後議定的意思?”

北燕的王後,是淮南國的公主。

燕緋這是在問,北燕國與淮南國,是否有了聯手逐鹿中原之意。

燕誦道:“此乃還道於正。”

用政治經濟學的原理來講,就是涿陰劉氏代表的新興地主階級打破了原本的諸侯王族對統治權的壟斷,故必然遭到諸侯國的反撲。

軒濟還年輕,是後雍第三任君王,他的皇後的人選角逐,是新興地主階級與封土建國的諸侯王之間的對抗。

燕緋站在燈盞前,沒有動。

燕誦起身,走到燕緋身後,拍了拍她的肩,道:“大王說八公主機敏有決斷,你已入京兩年餘,豈不比淮南國的公主更占天時地利之便?公主,夫人與小王子在燕都,很是記掛您,盼公主佳音。”

“哢嚓”一聲,燕緋把燈芯剪斷了一半。

燕誦低頭,看到了浸在燈油裏兩截棉芯。

“公主只管一試。”燕誦說著,從燕緋手裏順走了銀剪,挑出發黑的半截燈芯,放在旁邊的火焰上點燃,道,“沒有用的廢品,燒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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