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薄時夏自己並不得趣。

陸崇在電話裏“循循善誘”:“浴缸左邊第二個抽屜,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薄時夏於是騰出手去翻抽屜。

“會連電吧…”她看著手中的東西有些擔心。

“不會的。”陸崇讓她放心,“現在把它放到浴缸裏吧,然後打開開關。”

平靜的水面不斷泛起漣漪,玫瑰精油的香氣不知不覺鉆進薄時夏體內。房間裏原本放著輕音樂,但漸漸被別的聲音掩蓋住。

薄時夏沒有下樓吃晚飯,非橙起初還擔心她是不是水土不服生病了,直到次日見她容光煥發的出現中自己面前,才放下心來。

這次圖書博覽會薄時夏等人都是代表嘉南出版社來參加的,主要是做新書宣傳,幾人在簽到處簽完到,便有志願者領她們去嘉南的展位。

“幾位老師,就是這裏,37號位。”穿白色半袖的志願者女生聲音清甜,是一名校大學生,看上去大約二十歲,一頭烏黑的長發用鯊魚夾挽起,露出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釘。

薄時夏目光落在她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上:傅青鳶。

傅青鳶介紹說,自己主要負責30-40號展位的工作,所以薄時夏等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她。

博覽會給嘉南的展位很大,足足是普通展位三倍,大部分陳設都已經提前布置好,薄時夏幾人只需要擺上她們最近出版的新書和一些伴手禮即可。

雖然昨天和陸崇打了很久的電話,但由於對方還算克制,薄時夏今日並未感到疲憊,反而是神清氣爽。

來參加博覽會的人很多,除去作者、插畫師、編輯和讀者,還有很多印刷商、譯者和文創品牌商等等。

薄時夏原本還想如果不忙,自己就可以溜號去其他展位轉轉,但沒想到自打博覽會開始,她們展位面前的人就沒斷過,讀者、印刷廠、各種圖書衍生品牌商都找上門來,希望可以和她們達成合作。

洽談合作的事情薄時夏和另外兩位作者不是非常擅長,主要由非橙出面打理,她們則主要負責接待讀者和簽售,幾人馬不停蹄地忙到中午,直到休息時間,幾人才想起來她們還沒有訂午飯。

由於休息時間只有半小時,如果現在才訂午餐時間自然來不及,於是幾人原本打算去樓下超市買點泡面湊合一下算了,薄時夏正準備動身,卻見傅青鳶端著幾個餐盒向她們走來。

“綺羅老師,我見你們好像一直沒有訂午餐,正好我們的工作餐多訂了一些,不嫌棄的話就吃這些吧。”

只是大家午餐才吃到一半,便有人過來叫人:“青鳶,你老公在會議室等你。”

傅青鳶聞言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匆匆扒了幾口飯以後,便向薄時夏等人告別。

博覽會舉行了整整五天,薄時夏最後一天下午的時候才騰出時間得以能夠真正逛一逛這裏。她買了很多新書和各種圖書周邊,直到返程的時候才發現東西太多了一個人根本拿不了,於是便讓快遞把這些東西直接郵寄回家,也正好省去飛機托運的麻煩。

所謂小別勝新婚,何況薄時夏現在原本也正處於新婚階段。

想到回家,她心中有些癢。

飛機抵達海城以後,陸崇如約在機場等她,甚至還買了花。

薄時夏推著行李箱有一瞬間想飛奔過去,但轉念一想,才一周沒見而已,她想矜持一點,於是步子又變得不緊不慢。

然而緊接著,她就看見陸崇向自己走過來。

他的步子很大,皮鞋與地面的每一次接觸都顯得迫不及待。薄時夏忍不住想,如果可以把汽車開進接機大廳,陸崇一定會為此專門考取賽車資格。

他的長相實在出眾,今天顯然又特意打扮過,手工定制的黑色襯衫和同色長褲,將陸崇原本就優越的身材無限在視覺上放大,而鼻梁上那副銀邊眼鏡,則令他看上去和平時的氣質略有不同。

他不近視,薄時夏知道那副眼鏡和眼鏡鏈純粹是用來裝飾。

他今天就像幾個網絡流行詞的具象化:上位、高智和頂級Alpha。

或者說得再簡單一點:孔雀開屏。

只一晃神的功夫,陸崇便已經來到薄時夏身邊,將她抱進自己懷中。

從接機大廳趕往停車場的時候,他們走得是綠色通道,空曠的大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陸崇忽然單手將薄時夏抱起,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右手則拎起她的行李箱,繼續穩步向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哎…放我下來。”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薄時夏發出一聲驚呼,她緊張地看了一下周圍,擔心綠色通道內還有其他旅客,雖然他們並沒有做什麽,但大庭廣眾之下這種姿勢總歸還覺得有點害羞。

緊接著,她又發現了新的重點。

“你的手……”她怔怔看著陸崇拎著行李箱的手臂,好像忽然明白對方為什麽忽然瘋狂開屏,非要抱著她走,還非要拎著電子行李箱步行。

“我說過,傷得不重,一年左右就能恢覆。”陸崇顛顛左臂,嚇得薄時夏立即抱緊了他的脖子。

這種頗有偶像劇的情節一直持續到他們上車前,並以薄時夏的頭發和陸崇的眼鏡鏈纏到一起而暫時告終。薄時夏看著被拽下來幾根長發,哀傷不已,這是她的愛麗絲、塞西莉亞、凱瑟琳和蘇妲己。

在家休整了兩天,薄時夏終於準備開始收拾她帶回來的東西,她喜歡將所有的書籍按照國別分類整理,每次做完這些,心裏都會有一種滿足感。

近代文學幾乎占據了她書房的半壁江山,接下來是古典文學和英法兩國小說,緊接著是日本小說和拉丁美洲文學等等。不久前,這裏還增添了他們婚紗照的相冊。整整齊齊三十幾本,比寫美國歷史的書籍都多。

薄時夏收拾累了,便席地而坐開始翻看他們的婚紗照。翻著翻著,一些不久前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只是等等,為什麽她鼻孔外翻的照片也在裏面??!

不止這張,還有她的其它醜照,薄時夏重新翻了一遍書房,發現底層上鎖一樣的抽屜裏竟然還有十幾本相冊,裏面的照片全都是她讓珊迪刪除的廢片。

比如因光線問題顯得她像個女鬼的,又比如因角度問題讓她看上去像女版人猿泰山的,還有她表情管理沒做好,看上去活像個傻子的……

這些照片不是早都已經刪了嗎?!

薄時夏被氣得頭昏,抱起一本相冊就去找陸崇算賬。

“多可愛啊…為什麽要刪呢?攝像師好不容易才把這些找回來。留下來吧…”陸崇無辜地看著她。

“那你為什麽不把自己的醜照留下來?!”薄時夏質問。

“我自己?我自己有什麽好看的?”陸崇嫌棄地撇嘴。

薄時夏:……

陸崇見她仍然生氣,於是立即過來主動認錯,並舉手保證為了表達的歉意,自己晚上會主動面壁思過。

薄時夏腦補了一下陸崇面壁思過認錯的樣子,覺得似乎有點意思,於是趁火打劫,抓住他的耳朵說了幾句什麽,陸崇全都一一答應。

是夜,陸崇兌付了自己面壁思過的承諾,認真的態度令薄時夏臥躺難安。

她從沒想過是這樣的面壁思過。

“好了,我原諒你了。”她盡量穩住聲音。

“薄老師,相冊都留下來嗎?”陸崇竟然趁機威脅。

“都…留下。”薄時夏顫顫巍巍地回答。

“乖老師。”陸崇揚起嘴角。

從來都是乖孩子、乖學生,哪有乖老師?簡直是禮崩樂壞、倒反天罡。薄時夏看著天花板大腦一片混沌。

她這一覺睡得很好,事實上不論晚上是否有健身運動,這些天她的睡眠都還不錯,她甚至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變化。

這半年以來,幻聽的癥狀幾乎已經完全消失了,即使是非常緊張、焦慮或者興奮的時候,右手食指也很少再不受控地顫抖。她去當地的醫院進行了覆查,醫生再次調整了用藥,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因為用藥的調整而感到焦慮不安。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房產中介給薄時夏打來電話,說有人想買她父母的那套房子。

交易很順利,雖然老房子賣不上價,但這些已經變得無關緊要。新房主已經開始計劃如何改造和裝修,薄時夏最後看了一眼這套她住了十八年的房子,最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裏再也不會將她困住。

有人認出了薄時夏,走上來和她寒暄,問她是什麽時候回國的,這些年又過得怎麽樣?

還有熱心的鄰居,問她是不是還單身,張羅著要給她介紹對象。

“趙阿姨,謝謝你,但是我已經結婚啦。”薄時夏揚起一個笑容,指了指去給自己買熱飲的陸崇。

眼下正值初冬,薄時夏愛漂亮穿得有些少,剛剛在室內感覺還好,如今卻覺得有些冷了,陸崇將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不要嘛,我不冷。”薄時夏口是心非地說,又退開幾步,她今天的裙子上有幾朵立體的裝飾花,被外套壓癟就不好看了。

“聽話。”陸崇拿著外套向她靠近。

這一次薄時夏躲閃不及,陸崇寬大的外套就罩下來,黑壓壓的羊絨大衣,幾乎垂到她腳踝。

帶著原主人溫暖體溫的羊絨大衣令薄時夏暫時安靜下來,她挽著陸崇的胳膊,兩人步行踱至附近的公園。

“你不冷嗎?”在園內逛了一個小時,薄時夏有些累了,抱著陸崇的胳膊走得磨磨蹭蹭。見四下無人,她恨不得掛在他身上,好讓對方承擔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重量。

“有一點。”陸崇點頭,轉身拉開薄時夏的大衣鉆進去,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這下暖和多了。”

騙人。

他身體熱的很,一點都不冷。

感受到陸崇胸膛的溫度以後薄時夏暗想,但依舊大度地張開外套,努力把他裹進去。

冬日悄悄降臨,太陽上班的時間越來越短,薄時夏被陸崇攬進懷中,她聞見對方身上有著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氣,是淡淡的梔子花,熟悉而令人心安。

下雪了。

薄時夏看向天空,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如同春日裏的柳絮。

這是一場天氣預報沒有事先告知的大雪,她和陸崇沒有拿傘,最終以一種略顯狼狽的姿態逃回車內,但他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好起來。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