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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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或許是受一些美國電影的影響,很多人對紐約都抱有紙醉金迷的濾鏡,但當他們真正來到這裏時,就會發現電影中那個觥籌交錯的城市其實也不過如此。

噴泉池旁白天黑夜都躺著白皮膚和黑皮膚的流浪漢,公共場所的垃圾桶裏時不時會出現針頭,地鐵裏的老鼠比駕駛員更熟悉地下交通路線。人均13.8萬美元的GDP並不影響有人用過期的罐頭當晚餐,極端事件、打架鬥毆並不是只有偶然才會發生。

但薄時夏委實也沒有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該怎麽說?尤其是自己還是那個造事者?

事情還要從三個小時以前說起。

這天是周六,薄時夏和蓓姬相約去一家室內極限運動館放松,才進入場館,就碰見了埃文和他的朋友們。薄時夏和他打了招呼,又閑聊幾句,這才得知埃文是這家極限運動館的股東之一。

埃文則對薄時夏會來這種地方表示很驚訝:“Chloe,我以為你會更喜歡圖書館。”

極限運動館內的項目頗多,蓓姬的勇氣在進入場館以後就基本已經消耗殆盡。

埃文建議她們先嘗試一下比較溫和的項目,如果可以承受,再選擇更刺激的。

於是薄時夏和蓓姬決定先體驗魔鬼秋千。

扣好安全帶,秋千被一點點拉高,最後在距離地面大約25米的地方停下來,升上去以前薄時夏隱隱約約聽見地面上埃文的朋友對他說:“這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嗎?不如一會兒帶她試一試雙人蕩繩?你知道吊橋效應吧。”

伴隨著蓓姬撕心裂肺的尖叫,秋千從高空滑落,很快又在慣性的作用下高高蕩起。

“GOD!GOD!”蓓姬不敢睜開眼睛,瘋狂祈禱著。

“COOL!COOL!”薄時夏神采奕奕。

最初,驟然的失重令她心中一空,但很快,那種陌生的刺激感席卷了她的大腦,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瘋狂分泌,由於長期服藥,她情緒平穩的同時也很久沒有這種非常愉悅的感覺了,薄時夏甚至可以聽到皮質醇持續升高的聲音,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世界中央。

她高度亢奮,同時神志不清。上次一次出現這種情緒的時候是她死死抓著陸崇的頭發不放。

她期待每一次秋千的升起,渴望極速的下墜,蓓姬和圍觀者的尖叫聲成為最好的催化劑,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向心臟匯聚,這讓薄時夏產生了極強的創作欲,並不單單指寫作,而是所有的一切,繪畫、社交、表演,她甚至想晚上去酒吧參與一場脫口秀,站在舞臺中央,享受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秋千的速度在這時逐漸趨緩,蓓姬的尖叫聲逐漸小下來,捂著胸口再也不肯嘗試其它項目,薄時夏意猶未盡,仍處在高度興奮中。她婉拒了埃文雙人蕩繩的邀請,想去玩高空自由落體。

回過神的蓓姬輕輕拉住她:“那個看上去好危險。”

但薄時夏認為既然場館敢設置這個項目就肯定不會有安全問題。

高空自由落體其實非常簡單,不需要太多技術含量,就字面意思,爬到一定高度,然後往下跳,雙手打開,兩腿擡高,用背部著地即可。考慮到不同玩家的承受能力不同,自由落體又分為五個等級,最低1米,最高15米。

薄時夏爬到最高處,向下看了一眼,大約15米,很高,她已經看不清地面上蓓姬的臉,甚至高空中的空氣也有些稀薄。而排在他前面的那名白人男子正臉色蒼白的往回走,放棄了這個游戲。不遠處的無繩蹦極區傳來陣陣尖叫。

周圍的一切都令薄時夏異常興致高昂。

埃文不放心地跟上來,很少有女生敢玩這個項目,他站在距離薄時夏兩米遠的地方,勸她可以先從一米高度開始嘗試。

“1米?你過家家呢?”薄時夏回頭看了他一眼,雙眼中有肉眼可見的興奮,臉上是一種不正常的紅暈,她心臟跳得很快,卻非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愉悅。

幾乎沒有一秒鐘的猶豫,她跳下去。

失重、墜落、亢奮,內臟產生輕微的撕扯感,以及完全掌控自己生命的自由感,不足兩秒鐘的下墜過程中,薄時夏來不及思考太多,她嗅見自己鼻腔中因為劇烈運動而產生的血腥味,喉頭發幹,有輕微的擠壓感。

只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薄時夏從充氣墊中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小臂有些擦傷,好像是由於氣墊上殘留著一些未能及時清理幹凈的沙子。並不嚴重,只是面積有些大,她皮膚白,一丁點紅腫也會十分明顯,更別提整條小臂都被傷到,因此看上去十分駭人。

蓓姬嚇得立即跑過來:“夏,你怎麽樣?!”

薄時夏擺擺手,表示自己沒有大礙。

埃文在發現裏面上的異常以後,也立即從樓梯上跑下來。他先讓人暫時關閉了自由落體這個項目,又說要送薄時夏去醫院。

“你們倆還真是大驚小怪。”薄時夏無所謂道,用酒精濕巾隨便擦了擦傷處,然後在埃文震驚的目光中又要去玩無繩蹦極。

蓓姬擔心地跟上來:“夏,你休息一會兒,我們冷靜幾分鐘怎麽樣?”

薄時夏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她:“蓓姬,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太正常,可是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你讓我今天好好玩一場,回去以後我會繼續按時吃藥的。”

“那我們去蹦床吧。”蓓姬輕聲勸慰道,“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然後我們戴上護具去蹦床。”

“我不喜歡蹦床。”薄時夏說,她低頭想了想,盡量抑制住心中那股躁動,“射箭怎麽樣?”

射箭館的客人要比極限運動館多一些,薄時夏站在一旁安靜排隊,只是她的大腦仍處於一種高度興奮的狀態,這種情緒沒能從肢體上得到宣洩,便不知不覺衍化成心中的煩躁。

這時前面有兩個運動裝的女生插隊。

兩人低頭玩著手機,美甲在屏幕上劈裏啪啦地打字,然後自然而然地擠到薄時夏和蓓姬前面,整個過程絲滑而流暢,令諸多高校的教務系統都自慚形穢。

薄時夏先是拍了拍她們的肩膀,告訴兩人去後面排隊。

但兩個女生只是古怪地相互對視了一眼,露出一個很mean的表情,然後無動於衷的轉過身去。

下一秒,她們便感覺自己的頭發和頭皮都被狠狠扯住,由於事發突然,兩人誰也沒有防備,全都摔倒在地上。

薄時夏一手一個,聲音是一種不正常的變調,她用標準的英文罵了一句臟話,然後開始從身高、發量和穿衣品味等方面對兩人進行無差別攻擊。

回過神的兩個女生立即奮起,撲上來和薄時夏打成一團,蓓姬起初還想拉架,但見薄時夏1v2吃虧,於是也加入混戰。

女人打架,總是比男人打架更引人註目。

射箭館內的人越來越多,埃文端著幾杯飲料回來的時候還以為有熱鬧看,正想招呼薄時夏和朋友們來看,結果走到跟前才發現熱鬧的中心正是Chloe。

薄時夏並不是一個善於運動和打架的人,但對面兩個女生也沒好到哪裏去,除了發出“GOD GOD”的尖叫,並沒有占到上風。

雙方都是女生,埃文也不便上前幫忙,只能招呼朋友過來拉架。

他把薄時夏從地上像拔蘿蔔一樣抱起來的時候,薄時夏還在劇烈掙紮著,想再踹對面的人幾腳。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撥打了911。

不久後,包括埃文在內的幾人都被帶到警局。由於打架雙方屬於菜雞互啄,沒有造成惡劣影響,警察在問清楚原委以後,對他們進行了口頭教育,便讓家屬來領人。

埃文無論如何也不敢讓父母和姐姐喬治婭知道這件事,也不願意找朋友過來,蓓姬來紐約的時間不長,最好的朋友就是薄時夏,認識的其他人都交情不深。

於是兩人都把領人的希望放在了薄時夏身上。

薄時夏坐在中間,左看看埃文,右看看蓓姬,雖說這事的確是因她而起,她也有解決的義務,但這兩人一個是美國土著,一個持有綠卡,現在反而把離開警局的希望寄托於自己一個只拿著H-1B簽證的人身上,這對嗎?

兩個mean girl已經被家屬領走了,薄時夏翻了翻通訊錄,在紐約舊友和昔日導師之間糾結,究竟找他們誰來把自己和蓓姬還有埃文領走。

陸崇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這段日子他不管在不在紐約,都會陸陸續續打幾個電話,或者發幾條信息,只很少得到回覆。

今天薄時夏原本也是想掛掉的,卻不自覺按下接聽鍵。電話被接通,陸崇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欣喜,說自己做了一些中餐,想給她送過來。

薄時夏敷衍地應著。

“小夏,你在哪?”嘈雜的背景音終於引起陸崇的懷疑。

不等薄時夏回答,走廊裏忽然亂起來,原來是巡警抓到了幾個近期很猖獗的扒手,警長大著嗓門指揮實習警員把犯人押進審訊室。

薄時夏趕緊去捂話筒,但仍晚了一步。

“你在警局?”陸崇的聲音驟然一緊的,又拋出一連串的問題,“發生什麽事了?有人欺負你?受傷了嗎?哪個警局?我去接你。”

事已至此,薄時夏只能報出自己的位置。

陸崇很快趕過來。見了面,他還是那串問題:“小夏,有人欺負你?”

接著他瞳孔驟縮:“你受傷了?”

薄時夏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臂,她玩自由落體時擦傷了手臂,但如今也被長袖遮著。

但陸崇卻撩開她散落在耳邊的長發,仔細觀察著她的頸部。

那裏有兩道抓傷,是被其中一個mean girl的指甲抓的。比起那名女生整個被劈掉外翻的美甲,這點傷算不上嚴重。

陸崇卻搞得好像她要死掉了似的。

薄時夏覺得很丟人,催促他趕快找警長簽字,然後帶她、蓓姬和埃文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為什麽要領走那個矮子洛哈特?”陸崇憤憤不平地用中文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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