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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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薄時夏知道李文彥有晨跑的習慣。他離開別墅去山間跑步的時間大約是五點四十五,而且他運動的路線是圍繞山腰及向上爬山,按道理來說他們根本不會碰面。

但近來天色漸長,太陽早早就升起,李文彥是個敬業的保鏢,於是把起床時間提早了十五分鐘,他剛從副樓走出來,就看見薄小姐挎著一個很大的包,獨自站在別墅門口。

李文彥記得,飛機起飛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除非薄小姐有嚴重的機場焦慮癥,否則不會這麽早出門,而且也不會自己一人。

薄時夏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反應過來一些,主動和李文彥寒暄,問他是不是去晨跑。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後,薄時夏原本想說,我也是。但低頭看看自己的行頭,無論如何也不像要去跑步的人。

“這麽早,薄小姐是要…”李文彥試探著問。

“我想去取點東西。”薄時夏終於想出一個不算完美的借口,“陸崇要過生日了,我給他訂了禮物,但還不想讓他知道。”

“下山取嗎?”李文彥問。

“嗯,畢竟我也不是獵戶,不可能上山獵只老虎給他。”薄時夏故作幽默。

“我送你吧,薄小姐。”李文彥說著便要去開車。

薄時夏沒有反對,如果這個時候如果拒絕會更加引起懷疑,只能上車後硬著頭皮說了個商場地址,想著到時候再隨機應變。

他們從後門離開,這裏沒有保安,平時大門都鎖著,但薄時夏有指紋可以通過,門口有一個監控,是李文彥在管理。

為了安撫住李文彥,她還有模有樣地勸他暫時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陸崇,因為自己要準備一個驚喜。

李文彥穩穩開著車,又一一答應,他仍舊板著張面孔,看不出什麽特殊的表情。薄時夏坐在後排,心神不安。

她千算萬算,沒料到會這樣。

如今該怎麽辦?

離開的事情可以暫緩,只要李文彥不說,她還可以假裝無事發生地回去,禮物也可以找借口搪塞回去。

但問題在於她沒有去冰島的機票,現在買也已經來不及。這又該如何解釋?

車子下山後在一處交通繁華的地帶停下,李文彥打開車門鎖,聲音平穩到沒什麽感情:“薄小姐,下車吧。”

薄時夏看了眼窗外,有些遲疑:“還沒到呢。”

“下車吧,薄小姐。”李文彥重覆一遍,壓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用力。

上周天氣便已經立夏,只是時間太早,陽光還未完全起來,街道上頗為涼爽,偶爾有風,拂過車窗。

薄時夏定定看著李文彥的背影。

“我今天很早就去晨跑了。”他說。

薄時夏不再猶豫,立即下車,在合上車門以前,她輕聲道了句謝。

……

陸崇醒來的時候感覺有些頭昏腦漲,他鮮少這樣,有點不適應,坐起來以後按按額角,方覺好受了一點。見右半邊的床是空的,不禁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九點半。

洗漱以後,他先去了書房,薄時夏不在,於是下樓又去餐廳,依舊沒人。

他有些奇怪,平日裏這個時間,薄時夏要麽還沒起床,要麽在書房讀書或趕稿,要麽就是在吃早餐。

總之不可能是出去晨跑或者鍛煉身體,她從小就是個討厭跑步的人。

於是陸崇又去問了在客廳忙碌的陳姨。

“薄小姐?”陳姨搖搖頭,她今天早上起來一直都沒見過薄時夏,以為她還在休息。

陸崇的心忽然沈下去。

他叫來李文彥和管家,讓他們挨個去問其他傭人,又把別墅裏裏外外全部找了個遍,但誰也沒看見薄時夏,別墅裏也沒有她的蹤影。

李文彥查出監控,視頻中顯示薄時夏五點半的時候背著包往後門走去,但那邊的錄像壞了,只有模糊的噪點。

陸崇的臉色逐漸變得煞白。他有些不受控地向後退了幾步,難看的臉色令李文彥忍不住上前攙扶一把。

“叫上人,現在就去找。”陸崇推開李文彥,單手撐在桌子上穩住身形,來不及等眼前的那片黑散去,便吩咐道。

頭很疼,不知道是因為睡眠質量不佳,還是不能接受薄時夏再次離開的現實。

他在心中卑微祈求,薄時夏只是像他們前幾天看得肥皂劇裏的女主角一樣,只是臨時離開去買東西或者準備驚喜,她會在自己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回來,然後他們迎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然而一天過去,薄時夏沒有回來,而陸崇也找到了她出境的記錄。

紐約。

薄時夏在Goldman Sachs工作時拿到了H-1B簽證,此外手中還有Goldman Sachs總部高層發出的邀請信,她出境並不難。但陸崇卻還沒有美國簽證。

當初那樁案件結束之後,他曾立即申請過簽證,想去紐約探望薄時夏,但最終被拒簽。

後來又由於公司諸事,不得不把這件事暫且放下,他當時並不著急要這種東西,畢竟薄時夏當時已經決定回國,也從不準備在外國久居。

陸崇閉了閉眼。

她真是好狠的心,一聲不吭地離開,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

但他又慶幸薄時夏只是去了紐約。那裏她還有朋友和昔日的導師,對那邊的環境也比較熟悉,如果遇見什麽困難,至少還有人可以幫她。

只是她的病怎麽辦?這件事小夏當初連自己都不願告訴,更別提其他人,她身邊不能無人陪伴。

陸崇眼前發黑,巨大的恐懼席卷而來,比薄時夏上次離開時更甚,他不敢繼續想下去,手機已經反反覆覆撥打了幾百次,始終無人接聽,所有的聯系方式也都被拉黑。

小夏、小夏,薄時夏。

默念了三遍她的名字,陸崇已經冷靜下來,他語氣平穩地安排好各項工作,自己暫時無法出境,那就讓有簽證和綠卡的人先去紐約,接著又給霍老師打去電話,抱歉地告知由於工作原因,他們將推遲拜訪時間。

一通電話結束,應裕拿來幾份需要簽字的公司文件,陸崇認真翻看了文件內容,然後接過鋼筆,筆帽拔了兩次,都沒拔開,應裕見狀連忙接過鋼筆替他打開。

陸崇再次不動聲色地接過,他想到文件中有些地方應該再仔細看一下,於是讓應裕先出去稍侯。

約麽過了十來分鐘,應裕忽然聽見書房內有些輕微響動,他不確定地在門口問了一句,但陸崇仍讓他稍候。

等把需要看的地方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以後,陸崇才開始簽字,他寫字地幅度比平時略大一點,握筆也更用力,簽字地方的紙張被劃破幾處,但也無傷大雅。

簽完字,他把文件整理好,才面色如常地叫人進來。但應裕接過來翻開看了眼,卻是一楞,他錯愕猶豫地開口:“陸總…”

“怎麽了?還有事?”陸崇擡眸。

應裕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把文件還回去。

“我漏簽了?”陸崇有些狐疑,他冷靜地打開文件,只見白紙黑字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著同一個名字。

「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薄時夏……」

“抱歉,你再準備一份吧。”陸崇合上文件,聲音有些變調,他感覺嗓子有些幹疼,那是一種嚴重缺氧後產生的擠壓痛感,喉嚨仿佛被死死掐住,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他想把文件還給應裕,但伸出去的手卻不小心抖了下,幾十張120g的純木雙膠紙散落一地。

應裕低頭看去,發現原來每一張紙上都寫滿同一個名字:薄時夏。

有些力透紙背,連紙張都劃爛,有些上面沾著墨水的凝結,還有兩頁紙上有一些血跡。

“陸總…”應裕這時方註意到陸崇左手掌心中有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

“應裕,先出去吧。”陸崇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嘆息。

……

H-1B的簽證和曾經的工作經驗使薄時夏再次回到Goldman Sachs工作,只是如今國內外的就業形勢都很緊張,Goldman Sachs又素來不缺人才,她最終以實習助理的身份重新入職,待遇和崗位反而還不如以前,也不在總部,但相較而言,她的工作也輕松很多。

這樣蠻好的。

畢竟這原本也不是薄時夏的主業,她入職也是為了不讓H-1B簽證作廢,保持自己的合法身份,同時也保持一些社交。她在紐約重新租了房子,每天兩點一線,很少參加同事們的party,有時會去見以前的老同學。

雖然不缺錢,但仍加入了同胞們的二手閑置群,還在裏面買過半盒布洛芬(1$),賣過一片老虎膏藥(0$)。

留學時候薄時夏是二手群的常客,原本已經對各種買賣已經見怪不怪,但是當她看到有人出半鍋煮好的螺螄粉的時候還是震驚了,甚至賣家還貼心做了標註:這半鍋我沒碰過,超級辣,為保持風味,只限本校300米內人員自提,贈一盒臨期牛奶。

三秒鐘以後,群中便有人回:加你了。

當初為薄時夏確診躁郁癥的醫生也還在紐約,於是她又重新成為瑪希醫生的患者。

她盡自己最大努力去按時吃藥、治療,但是漸漸的,她發現有些時候一個人真的很難熬。

大約一個月以後,薄時夏對門搬來一位新鄰居:蓓姬。蓓姬是個中德混血的女孩子,她持有綠卡,如今在醫院工作。

薄時夏和她很快熟悉起來。

或許是護士天生的責任感和直覺,再加上半個同胞的歸屬感,蓓姬總是很照顧薄時夏,她年長幾歲,比起朋友更像個穩重的姐姐。

發現薄時夏身體不適不能上班時,蓓姬會時不時給她打電話問候,甚至還會提前下班回來照顧她。

這令薄時夏受寵若驚,也有些惶恐和疑惑。

“我妹妹之前也得了一樣的病。”蓓姬輕聲說,“夏,對不起,我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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