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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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薄時夏直到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才勉強睡了兩小時,醒來的時候陸崇已經前往公司,他說今天公司有個越洋會議,可能會晚些回來。

臨走前,他囑咐陳姨今天多關註薄時夏的身體情況,如果有問題要立即給自己打電話。

薄時夏這兩天不必去劇組,她昨晚沒睡好,所以起來後有些頭暈,陳姨準備的早晨很豐盛,有自己磨的豆漿和甜鹹兩味的小餅,還有幾樣小菜。

又格外準備了堆著草莓和奶油的華夫餅、煎土豆和牛奶麥片。但薄時夏胃口不佳,只隨便吃了幾口,擡頭卻發現已經是中午十一點。

她這又算是早午飯了。

昨晚陸崇那通電話令她一時無法緩過神來,短時間內大腦都無法思考,她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又出現了幻聽的情況。

她希望自己是在幻聽,畢竟昨晚她沒有服藥,萬一因此產生幻覺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寧願是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是不是還應該繼續吃藥呢?畢竟那些瓶瓶罐罐不僅能幫助自己穩定情緒,保持睡眠,還能讓她不再胡思亂想,並且無視、忽略掉一些細節。

薄時夏按按額角,頭痛還在加劇。陳姨見她臉色蒼白,想找醫生來,被她制止,只說自己是沒睡好,現在回臥室再休息一會兒就行,又說自己想喝鮮鯽魚湯。

見薄時夏還有胃口點菜,陳姨稍稍放心,又因廚房今天沒有鯽魚,她忙招呼負責采買的傭人下山買魚。

薄時夏卻在臥室門口停下來。她想了想,下樓去了陸崇昨晚待過的書房。

溫泉別墅內所有的房間都不對她上鎖,薄時夏輕輕一推便進去了。

房間內和昨晚一個樣,一排排書架和幾個摞起來的收納箱整齊排列在墻角,薄時夏在裏面轉了幾圈,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正準備離開,目光卻落在一扇上鎖的書櫃門上。

玻璃門的書櫃內整齊排列著十幾枚u盤和銀色芯片,薄時夏記得陸崇說過這裏面儲存的都是公司的舊檔案和資料。

那時候她搬到這裏不久,還在和陸崇慪氣,所以對方說了什麽她也沒在意,如今想想卻覺得不太對。公司的文件大多是保存在檔案室內,陸崇雖然常常居家辦公,但這也是她搬過來以後的事。

薄時夏擡起手試了一遍密碼。

錯誤。

要繼續試下去嗎?薄時夏有些遲疑,畢竟特意上鎖的櫃子肯定涉及一些隱私,即使他們兩人如今似乎又恢覆成情侶關系,但薄時夏認為即使這樣他們各自也依舊有擁有隱私的權利。

但眼前這只書櫃仿佛是潘多拉的盒子,明知打開後可能有不好的結果,但薄時夏依舊無法克制想要打開它的欲/望。

她又試了一遍陸崇的生日和幾個對陸崇而言有紀念意義的日子,依舊都不對。

最後,她猶豫一番,用自己的生日試了試。

電子鎖應聲而開。

失去玻璃的遮擋,一排排銀色的電子芯片和u盤在昏暗的房間內閃亮得有些乍眼。

薄時夏隨手取出一枚,插入電腦中。

文件夾彈出,裏面陳列著一排排標記著日期的錄音,她隨手點開一個。

“陸崇,我校報社有點事,下午的近代史你幫我簽個到。”

薄時夏微怔,這是她的聲音,只是聽上去略有青澀,她又看了眼錄音文件的時間,是大一那年。

當時她加入了學校的校園報社,時常逃掉一些水課去忙報社的事。

薄時夏又點開幾條錄音,裏面全部都是自己的聲音,有清晰也有模糊,內容也各種各樣,有問陸崇午餐吃什麽,有吐槽不講衛生的舍友,還有一條是抱怨搶不到課,都是一些極其日常的交談或者語音,絕大部分薄時夏本人都早已忘卻,她也不知道陸崇為什麽會有這種錄音。

她又跑到書櫃面前,這時才發現u盤和芯片的排列是有順序的,每一年都是單獨一列,其中首列的第一個u盤外殼磨損嚴重,顯然是被反覆使用過。薄時夏將它取出來,插/入電腦。

和剛才那枚不同,這只u盤中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日期是十年前。

薄時夏點開。

由於時間久遠,手機錄制的視頻畫質有些模糊,但仍可以看清禮堂橫幅上“全省英語校園杯演講比賽”幾個字。

視頻中,主持人簡單的致辭以後,十五歲的薄時夏一身白衣,意氣風發地登上舞臺,開始背誦準備好的稿子。

薄時夏從小英語成績就好,參加過各種形式數不清的競賽,獲得的獎杯獎狀證書一面墻都放不下,她努力回憶了兩分鐘,勉強想起這次比賽。

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英語演講,但她那天狀態不好,感冒加發燒,所以沒拿到第一名。

視頻中女孩的演講已經結束,她向評委席鞠躬致敬,然後退場。但進度條卻還有一小段,兩秒鐘的黑屏以後,視頻中出現了一個寫著參賽選手們名字和編號的電子屏。

1號 xx  2號xx





9號薄時夏  10號xx

11號陸崇  12號xx

……

薄時夏瞳孔微縮,她從不記得陸崇和自己一起參加過什麽英語比賽,事實上她印象中陸崇高中時英語很差,直到高三惡補以後,才好像忽然被打通六脈一般,成績“噌”得一下好起來,甚至後來還學習了意大利語和德語。

不,等等。

薄時夏重新看了眼視頻的日期,按照時間推算,那個時候她應該剛讀高一下學期。

而陸崇轉到她的學校大約是這個時間之後。

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來,比賽結束後不久,她的感冒痊愈,但江謹言被她傳染了,並為此請假一個多月,而這期間,陸崇轉到她的學校和班級。

薄時夏頭皮隱隱有些發麻。她一時間不能確定這是怎麽回事。

究竟是陸崇在認識她以後無意間看見當年比賽的視頻,發現他們原來早已見過,因此把視頻保留下來作為紀念,還是……

薄時夏不願繼續想下去。

文字工作者的想象力總是很豐富,她想自己或許是小說寫多了,職業病,把生活中所有的巧合都認為成有意為之,而所有的有意為之又都被她看作巧合。

一定是這樣。

視頻播放結束,薄時夏也發現了u盤芯片的排列規律,她取出最後黑色絲絨軟墊上最後的那枚芯片,研究了一下,很快就知道怎麽用電腦讀取裏面的數據,音頻中依舊是她自己的聲音。

“你才懷孕了!”

“我欠非橙很多稿子,她說如果我再不交稿,她就搬過來睡咱們倆中間。”



“酒店說島上可以看落日,晚上我們去看吧。”

薄時夏回憶了一下,這些是她在翡翠島說過的話,當時她抱著大不了就讓非橙睡中間的想法,問江謹言介不介意晚上睡覺的時候再多個人,結果對方被誤會自己懷孕了。

再仔細回憶一下,他們這番對話應該發生在島上的某家餐廳,因為當天他們離開那裏以後便去看了很美的日落,還拍了不少照片,所以還有些印象。

音頻明顯經過剪輯,因為其中並沒有江謹言的聲音。

薄時夏後背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真絲睡衣很快就濕了。陸崇為什麽會有這些錄音?

前面那些還能勉強解釋,就當是他們說話時,他都把她說的話錄下並拷貝下來。但翡翠島上,卻只有自己和江謹言兩人。

她記得,翡翠島也是陸崇推薦他們去的。

薄時夏掐了一把自己,希望這是一個噩夢,但腿上清晰的疼痛感卻打碎這個幻想,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盒子裏的秘密被呈現出來:早在很多年以前,陸崇就一直在監視、跟蹤她,甚至為了拆散自己和江謹言,還把後者送入療養院。

天氣已經轉暖,中央空調控溫的房間更是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更何況別墅還處在溫泉地脈上,冬日的室內溫度常年都在24℃,濕度在54%,這是一個最適宜生活和居住的環境。

但薄時夏此刻卻覺得後背發寒,手腳冰冷。她看了眼時間,距離陸崇回來還早,她盯著屏幕卻不想繼續再看下去、聽下去。

薄時夏起身,將所有的東西都恢覆原狀,甚至細心地擦去自己留在電腦上的指紋,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和陸崇也沒什麽區別。等擦到書櫃的時候,她猛得註意到剩下幾只櫃子裏陳列的書籍。

很雜,但以小說為主,古今中外都有,另外還有很多詩集和散文集,藝術類的也有一些,科普類的最少,加起來也只占據一排。

這原本沒什麽稀奇——如果這些書她沒有每一本都看過的前提下。

薄時夏忽然想起來陸崇和她坦白的那天晚上,他對她說,“小夏,你看過的書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薄時夏一直以來都以為這只是句戲言。或許陸崇為了他們可以更加同頻,會去讀些他原本不感興趣的書籍,但從沒想過這句話是一個客觀的事實描述。

她閉了閉眼,重新拭去櫃門上的指紋,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出來,然後支走傭人,神經質地把幾個常用的房間裏裏外外都搜查了一番,想看看有沒有藏著攝像頭和錄音器。

沒有。

這是一個令薄時夏說不清究竟在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有些茫然地坐在沙發上,傭人已經將鯽魚買回來,陳姨在廚房忙,魚湯的鮮味飄出來,薄時夏這才驚覺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大門的電子鎖發出細微聲響,是陸崇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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