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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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說什麽?”陸崇神色微變。

“薄小姐看房子的時候一直問我,您喜歡什麽朝向的房子,還問我您喜歡躍層還是大平層。”李文彥如實回答。

陸崇的心猛得跳了兩下。

“你是怎麽說的?”他聲音溫和。

“我說只要是薄小姐買的,您都喜歡。”李文彥道。

“然後呢?她買了哪個?合同放哪了?”陸崇連續問道。

“薄小姐…買了坐北朝南的平層。她說這個房子風水好,您是生意人,總要圖個吉利。”李文彥拿來合同,順便撒了個小謊,掩藏了薄時夏其實是選了一個相對便宜的房子的事實。

“文彥,今天你和應裕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下個月獎金翻倍。”陸崇愛惜地翻著那本薄薄的購房合同,仿佛母貓在給自己的兒女舔毛。

如此看來,自己今天實在是太過分了。雖然這個小茅廁…小公寓和自己住的房子比起來的確很一般,但只要好好布置一下就沒問題。

請哪裏的設計師好呢?

米蘭吧。小夏喜歡米蘭。

已經是淩晨一點,不知道小夏睡覺沒有,畢竟她慣來喜歡熬夜,況且她今天氣得不輕,帶著一身氣睡覺怕是對身體也不好。陸崇忍不住來到薄時夏門口,果然發現裏面的燈還亮著,他輕輕扣了兩下門:“小夏。”

原以為薄時夏不會理自己,卻沒想到門很快就被打開,屋裏的人剛洗完澡,明顯還在氣頭上,濕淋淋的長發從白色浴帽中探出一點手腳。

能給自己開門就已經很好。

陸崇眼下不敢奢望更多。

“小夏,文彥都告訴我了,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這是我二十六年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還從沒有住過這麽……”他頓了頓,想思考一個合適的措辭,寬敞、漂亮都顯得有些虛偽,思來想去,最後道,“我還從沒住過這麽別致的房子。”

不出他所料,薄時夏冷笑一聲:“認識這麽多年,我竟然不知道陸先生還有住茅廁的癖好!”

說著就要關門,陸崇連忙扒住門框:“小夏,我剛剛只是氣話,我以為…以為你買房子是想離開…”

不行,還是不能想,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又要離開,他就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薄時夏微微一怔,接著又笑了一下,只是這次顯得有些疲憊:“陸崇,我不是你養的狗,為什麽不能走?不能有一個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小夏,這裏就是你家。”陸崇肯定道,忍不住想伸手碰碰她的面頰。

不,並不是。薄時夏想。

這裏不是,紐約的出租屋也不是,海城的公寓也不是,她念書時住的父母的房子也不是。

但她已疲於爭辯和解釋這個問題:“陸崇,我答應過跟你走,就不會食言,直到你感到厭倦為止。”

合上門,薄時夏無所謂地想:自己這麽喜怒無常,陸崇肯定很快就會厭倦,她的自由不會太遠。

明明才洗過澡,身上卻又出了一層虛浮黏膩的冷汗,她不想去管,堅持著把頭發吹幹,然後裹著睡衣渾渾噩噩睡去。



次日,陸崇天不亮就趕往公司。實際上,他一整晚也沒怎麽睡,前半夜在思考究竟怎樣做才能讓薄時夏覺得這裏像家,後半夜在設計半桂山莊的裝修圖紙。

趕往公司以前,他囑咐陳姨提早煮一壺雪梨蓮藕湯,再熬一鍋紅豆沙,待薄小姐起床後看她喜哪個,先喝一些墊墊胃。

昨天她傷心又生氣,睡得必然不安穩,最好先吃些補氣養血的東西。又囑咐一定要讓薄小姐記得吃午飯,勸她別再為昨日的事情生氣,家裏做得不想吃就讓應裕載她下山去餐廳,或者買回來,亦或是把廚師請到家裏來,自己會在下午四點之前回家。

下午三點的時候,陸崇剛開完會,就見何助理拿著他的手機在門口等待:“陸總,您家裏保姆剛剛來電話找您,說是關於薄小姐的事。”

“什麽時候?”陸崇問。

“二十分鐘之前。”

“怎麽不早說!”陸崇臉色一變。

何助理有口難言,他怎麽知道一個保姆的電話這麽重要。

電話很快被接通,陳姨擔憂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陸先生,薄小姐今天一上午都沒有下樓,也不吃飯,我敲門她也不應,後來我實在擔心,便進去瞧了瞧,她一直躺在床上,我問什麽她也不回答,您回來看看吧。”

陸崇立即調轉腳步向電梯走去:“是不是病了?有沒有請醫生?”

“遲醫生在來的路上,我剛剛給薄小姐量了體溫,36.7℃。”陳姨回答。

“你看著她,我現在就回去。”陸崇說,何助理追在身後說著什麽,他也沒聽見。路上,他把車開得飛快,險些闖了兩個紅燈。

半山別墅中,陳姨剛把遲醫生迎進門,就看見陸崇的車也駛進來。他顧不上關好車門,就大步走進別墅,往三樓去。

“呀,陸先生,您怎麽連外套也不穿。”陳姨領著遲醫生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小夏。”陸崇匆匆推開門,只見薄時夏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她蒙著被子,蝸牛一樣把自己藏在裏面。

中央空調供暖下的臥室溫暖如春,陸崇這才意識到自己出來太急沒穿外套,驟然進入這樣溫暖的房間,他整個人都在往外冒著白汽。

擔心身上的寒氣過給薄時夏,他停住腳步,向遲醫生點點頭:“你先去看。”

遲奉給薄時夏重新測了體溫和血壓,又做了血糖、血氧等幾項檢查,除去因為一天水米未進所以血糖較低以外,血壓也有點低,但也在正常範圍邊緣,其他的指標都還算正常。整個檢查過程中,她不反抗也不配合,任由遲奉和陳姨把她擺來弄去。

“可能是一天沒吃飯造成體力不支,得先起來吃點東西,再喝一點淡鹽水,如果還不放心就來醫院再做個詳盡的檢查。”遲奉說。

“需要開點藥嗎?”陸崇不放心地問。

“我不建議,中醫西醫都講求是藥三分毒。”遲奉說,“只是薄小姐身體有些虛弱,需要在飲食和運動方面多註意一下,另外註意休息,減少熬夜,保持心情愉悅。我這兒有幾個藥膳,您可以讓薄小姐試試。”

陸崇點頭。於是遲奉跟著陳姨去寫藥膳的方子。

“小夏?”陸崇來到薄時夏身邊,輕聲喚。

薄時夏背對著他,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她覺得很累,身體內的能量仿佛徹底消耗殆盡,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陸崇轉到她對面,扒開一點被角,又替她拭去額頭的汗:“別蓋這麽嚴,都悶壞了。”

窗簾緊緊拉著,一絲陽光也不見,只有落地窗旁的地燈亮著,給臥室帶來明亮。

薄時夏空洞地睜著雙眼,直勾勾盯著房間的某一處,但又像什麽也沒看。

“小夏,昨天是我不好,原諒我,可以嗎?”陸崇摸著她潮乎乎的臉頰,不斷低聲說著道歉的話。

但薄時夏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像被抽去靈魂一樣躺在床上。陸崇更加著急,拿來外套想把她送去醫院。

“別折騰我。”薄時夏終於開口,嗓音微微有些嘶啞,“我沒事,只是好累,想睡一會兒。”

“喝點水,吃點東西,再睡,好不好?”陸崇想扶她起來。她身體軟綿綿的,提不起一丁點力氣,整個人都是依靠陸崇的力量才坐起來。

陳姨送來紅豆沙和剛蒸好的桂花栗粉糕,她接過碗勉強吃了幾口,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走神,整碗紅豆沙都灑在了床上。

黏糊糊甜絲絲的暗紅色糊狀物,瞬間粘在真絲背面和床單上。這個突發的小變故令薄時夏微微回神,她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不安地掐著掌心,又惶惶然看向陸崇。

“燙到你了嗎?”陸崇連忙去檢查她的手掌。

薄時夏垂眸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又去看被子上的紅豆沙。

“沒關系,就當是便宜了土地公。下個月就要過年了,小夏,土地公提前在和咱們收貢呢。”陸崇見狀忙道,然後把她橫抱起來,“走,我們去沙發旁吃,正好我也餓了,我們一起吃。”

陳姨很快端來新的紅豆沙。

“陳姨,快過年了嗎?”薄時夏忽然問。

“是呀,今年過年早,1月中旬就是大年三十了。”陳姨笑瞇瞇地答。

要過年了,壞的運氣和人都會被爆竹聲趕走,好的事情也會一點點發生。

而我正在腐爛掉。我從皮肉到骨髓,都在散發出腐臭的味道。

薄時夏想。

她縮縮身子,又想把自己藏回被子裏,只是她現在坐在茶幾旁,周圍並沒有可供自己藏身的地方,於是又焦慮地環顧起四周。

陸崇隱約察覺出她的意圖,從背後將人緊緊抱住,他高大的身形足以將薄時夏整個人都籠罩住。

他會隨著我一起爛掉嗎?

薄時夏擡頭看看陸崇的下巴。

你不能這樣自私呀,薄時夏。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忍不住將身體縮得更小。

你要做一個善良的人。

可是好溫暖。

竟然有點像想象中的家。

只自私今天這一天吧。

明天就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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