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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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抽血
醫生來得很快。方醫生提著醫療箱，身後跟著一個護士，兩個人都是被林閔原的電話從家裏叫出來的。
他們進門的時候，外套都沒來得及扣好，頭發也是亂的。
林閔原快步將兩人引至臥室，自覺退到離床較遠的位置，把整片空間留給醫護人員。
陸沁怡靜靜站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而立，目光齊齊落在床上蜷縮著的言裴洺身上。
他的腿還露在外面，腫得厲害，皮膚上的按痕清晰可見，看著觸目驚心。
方醫生在床邊蹲下身，先擡手輕翻言裴洺的眼瞼，查看眼底血色，又兩指輕搭他的腕間脈搏，指尖微頓。
隨後他點開林閔原提前讓亞恒醫療中心發來的電子病歷，屏幕微光映在他凝重的臉上，片刻後才擡眼，看向身旁的陸林沈聲詢問：“他今天是不是吃了含鉀量高的食物？”
陸林說：“今天中午吃了哈密瓜和牛油果。”
方醫生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並無半分責怪，只是帶著醫者的無奈與審慎：“心衰患者腎臟灌註不足，鉀離子無法正常排出，血鉀在體內堆積，就會引發肌肉水腫、刺痛痙攣，必須先驗血氣，明確電解質指標。”
說罷，他從醫療箱中取出動脈采血針、無菌試管與消毒用具遞給護士。
護士輕步上前，小心翼翼拉過言裴洺的手。他的手生得極白，又因長期久病消瘦得厲害，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護士將他的手腕輕輕翻轉，指尖在腕骨內側反覆摩挲、細細探尋，試圖找到橈動脈的位置。摸了很久，才勉強摸到那一下極微弱的搏動。
“要抽一點動脈血，過程會有些疼，您稍微忍一忍，”護士放軟語氣，輕聲叮囑。
言裴洺虛弱地點了點頭，難掩心底的緊張，下意識將臉深深埋進陸林的懷裏。
陸林心下一緊，溫柔的摟著他，一只手按著他的頭，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無聲的安撫著。
碘伏棉簽劃過腕間皮膚，冰涼的酒精液體瞬間泛起涼意，言裴洺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縮了一下。
“乖，別動，很快就好，”陸林把他的手握緊了些。
護士捏著他腕骨，指尖反覆摩挲，才勉強摸到微弱的橈動脈搏動。針尖刺破皮膚紮進去，只有細碎的刺痛，沒有動脈血湧出。
護士只得握著針柄，極輕柔地調整角度，在皮下小幅度試探，酸脹發麻的鈍痛瞬間蔓延開來。
言裴洺的心臟驟然一顫，尖銳的心悸猛地撞在胸腔，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冰涼。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指節用力，死死攥住陸林的手。
陸林溫聲安撫道：“別怕，馬上好了。”
護士又小心翼翼調整了兩次角度，針管依舊空空如也。
言裴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唇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盡，呼吸變得急促又淺弱，胸口埋藏ICD的位置隱隱發緊，泛起異樣的緊繃感。
他的心臟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心悸，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猛地撞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湧了出來。
“搏動太弱了，”護士低聲說了一句，果斷拔出針頭，用棉簽按壓止血，“換另一只手吧。”
護士不敢耽擱，迅速換了新的采血針，轉而握住他的左手腕，重新消毒、摸索搏動。
這一次，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言裴洺緊緊閉了閉眼，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心臟依舊慌得發緊。
暗紅色的血液終於湧進了試管，剛好夠化驗的量。護士拔了針，用棉球按住針眼，陸林連忙伸手，替他輕輕按住止血。
“好了，沒事了，抽完了，”陸林將臉貼在他發間，輕柔的聲音一遍遍在他耳邊安撫。
方醫生將采好血的試管妥善放進醫療箱，站起身整理物品：“我先回醫院加急化驗，結果出來第一時間過來用藥，大概一小時左右。”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一直站在門口的陸沁怡連忙叫住他，看著床上蜷縮著發抖、疼得落淚的言裴洺，聲音滿是心疼與急切：“方醫生，他疼得實在厲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先緩解一下？”
方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言裴洺。他的腿在被子底下輕輕地抖著，他咬著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但眼淚一直往下掉，怎麽都止不住。
他猶豫片刻，終究是重新打開醫療箱，取出一支小劑量止痛針劑，用註射器抽好藥液，走到床邊：“言少爺，給您打支止痛針，緩解腿部疼痛，打完很快就能舒服些。”
言裴洺沒有應聲，只是身子依舊控制不住地輕顫。
方醫生不再多言，快速消毒他上臂皮膚，針尖刺入肌膚，推藥的瞬間，言裴洺的身子猛地繃了一下。
陸林立刻伸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耐心哄著。
註射完畢，方醫生收拾好器械，再次叮囑：“我先回去化驗，有結果了馬上通知你們。”
他看了言裴洺一眼，說：“讓他先睡，止痛針二十分鐘左右起效，能管四到六個小時。”
陸沁怡送方醫生出去。林閔原這才走到床邊擔憂的查看言裴洺的情況。
臥室裏安靜下來。陸林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藥打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睫毛輕顫，眼淚還在流，一顆一顆的，慢慢地從眼角滲出來。
她用紙巾把他的眼淚擦掉，又用洗臉巾給他把臉擦了一遍，給他的臉塗上保濕水。
林閔原站在床邊，看著他的眼底滿是憐惜，伸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濕的發頂，緩緩將被褥往上拉了拉，嚴實地蓋住他的肩膀，輕聲嘆道：“可憐的孩子。”
陸沁怡走回來，站在床邊，看著言裴洺的臉，紅了眼眶。她轉過身去，肩膀微微抖著。林閔原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帶走了。
走廊裏的燈關了，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止痛藥漸漸起效，言裴洺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只是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指尖微微蜷縮，始終緊緊握著陸林的手，不肯松開。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陸林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柔聲打斷：“不許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我在這裏，一直都在，你安心睡一會兒。”
陸林坐在床邊，握著言裴洺的手始終沒有松。
她並非在等醫生的化驗結果，只是想守著他，等他再次醒來時，睜開眼，第一眼就能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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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門的時候，外套都沒來得及扣好，頭發也是亂的。
林閔原快步將兩人引至臥室，自覺退到離床較遠的位置，把整片空間留給醫護人員。
陸沁怡靜靜站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而立，目光齊齊落在床上蜷縮著的言裴洺身上。
他的腿還露在外面，腫得厲害，皮膚上的按痕清晰可見，看著觸目驚心。
方醫生在床邊蹲下身，先擡手輕翻言裴洺的眼瞼，查看眼底血色，又兩指輕搭他的腕間脈搏，指尖微頓。
隨後他點開林閔原提前讓亞恒醫療中心發來的電子病歷，屏幕微光映在他凝重的臉上，片刻後才擡眼，看向身旁的陸林沈聲詢問：“他今天是不是吃了含鉀量高的食物？”
陸林說：“今天中午吃了哈密瓜和牛油果。”
方醫生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並無半分責怪，只是帶著醫者的無奈與審慎：“心衰患者腎臟灌註不足，鉀離子無法正常排出，血鉀在體內堆積，就會引發肌肉水腫、刺痛痙攣，必須先驗血氣，明確電解質指標。”
說罷，他從醫療箱中取出動脈采血針、無菌試管與消毒用具遞給護士。
護士輕步上前，小心翼翼拉過言裴洺的手。他的手生得極白，又因長期久病消瘦得厲害，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護士將他的手腕輕輕翻轉，指尖在腕骨內側反覆摩挲、細細探尋，試圖找到橈動脈的位置。摸了很久，才勉強摸到那一下極微弱的搏動。
“要抽一點動脈血，過程會有些疼，您稍微忍一忍，”護士放軟語氣，輕聲叮囑。
言裴洺虛弱地點了點頭，難掩心底的緊張，下意識將臉深深埋進陸林的懷裏。
陸林心下一緊，溫柔的摟著他，一只手按著他的頭，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無聲的安撫著。
碘伏棉簽劃過腕間皮膚，冰涼的酒精液體瞬間泛起涼意，言裴洺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縮了一下。
“乖，別動，很快就好，”陸林把他的手握緊了些。
護士捏著他腕骨，指尖反覆摩挲，才勉強摸到微弱的橈動脈搏動。針尖刺破皮膚紮進去，只有細碎的刺痛，沒有動脈血湧出。
護士只得握著針柄，極輕柔地調整角度，在皮下小幅度試探，酸脹發麻的鈍痛瞬間蔓延開來。
言裴洺的心臟驟然一顫，尖銳的心悸猛地撞在胸腔，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冰涼。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指節用力，死死攥住陸林的手。
陸林溫聲安撫道：“別怕，馬上好了。”
護士又小心翼翼調整了兩次角度，針管依舊空空如也。
言裴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唇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盡，呼吸變得急促又淺弱，胸口埋藏ICD的位置隱隱發緊，泛起異樣的緊繃感。
他的心臟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心悸，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猛地撞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湧了出來。
“搏動太弱了，”護士低聲說了一句，果斷拔出針頭，用棉簽按壓止血，“換另一只手吧。”
護士不敢耽擱，迅速換了新的采血針，轉而握住他的左手腕，重新消毒、摸索搏動。
這一次，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言裴洺緊緊閉了閉眼，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心臟依舊慌得發緊。
暗紅色的血液終於湧進了試管，剛好夠化驗的量。護士拔了針，用棉球按住針眼，陸林連忙伸手，替他輕輕按住止血。
“好了，沒事了，抽完了，”陸林將臉貼在他發間，輕柔的聲音一遍遍在他耳邊安撫。
方醫生將采好血的試管妥善放進醫療箱，站起身整理物品：“我先回醫院加急化驗，結果出來第一時間過來用藥，大概一小時左右。”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一直站在門口的陸沁怡連忙叫住他，看著床上蜷縮著發抖、疼得落淚的言裴洺，聲音滿是心疼與急切：“方醫生，他疼得實在厲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先緩解一下？”
方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言裴洺。他的腿在被子底下輕輕地抖著，他咬著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但眼淚一直往下掉，怎麽都止不住。
他猶豫片刻，終究是重新打開醫療箱，取出一支小劑量止痛針劑，用註射器抽好藥液，走到床邊：“言少爺，給您打支止痛針，緩解腿部疼痛，打完很快就能舒服些。”
言裴洺沒有應聲，只是身子依舊控制不住地輕顫。
方醫生不再多言，快速消毒他上臂皮膚，針尖刺入肌膚，推藥的瞬間，言裴洺的身子猛地繃了一下。
陸林立刻伸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耐心哄著。
註射完畢，方醫生收拾好器械，再次叮囑：“我先回去化驗，有結果了馬上通知你們。”
他看了言裴洺一眼，說：“讓他先睡，止痛針二十分鐘左右起效，能管四到六個小時。”
陸沁怡送方醫生出去。林閔原這才走到床邊擔憂的查看言裴洺的情況。
臥室裏安靜下來。陸林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藥打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睫毛輕顫，眼淚還在流，一顆一顆的，慢慢地從眼角滲出來。
她用紙巾把他的眼淚擦掉，又用洗臉巾給他把臉擦了一遍，給他的臉塗上保濕水。
林閔原站在床邊，看著他的眼底滿是憐惜，伸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濕的發頂，緩緩將被褥往上拉了拉，嚴實地蓋住他的肩膀，輕聲嘆道：“可憐的孩子。”
陸沁怡走回來，站在床邊，看著言裴洺的臉，紅了眼眶。她轉過身去，肩膀微微抖著。林閔原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帶走了。
走廊裏的燈關了，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止痛藥漸漸起效，言裴洺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只是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指尖微微蜷縮，始終緊緊握著陸林的手，不肯松開。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陸林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柔聲打斷：“不許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我在這裏，一直都在，你安心睡一會兒。”
陸林坐在床邊，握著言裴洺的手始終沒有松。
她並非在等醫生的化驗結果，只是想守著他，等他再次醒來時，睜開眼，第一眼就能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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