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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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餘燼
畫面碎了。
陸林睜開眼睛。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她的手還輕搭在言裴洺腰側，他睡得沈，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長睫垂著，紋絲不動，安靜得讓人心裏發緊。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下他的唇角。他沒有醒，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陸林收回手，覆在他的手上，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
“言裴洺，”她叫他的名字。
言裴洺指尖輕顫，睜開眼睛，陸林把手握得更緊了些。
“該起來了。”
天亮了，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們。
李濟站在酒店門口，手裏拎著兩袋早餐，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言裴洺和陸林下樓的時候，他正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掐了煙，扔進垃圾桶。
“言總，陸總，早。”
“早，”言裴洺的聲音還有點啞，昨晚的煙熏後遺癥。
李濟拉開車門，兩個人上車。
車裏彌漫著早餐的味道，豆漿、油條、茶葉蛋。
陸林拆開袋子，遞給他一杯溫熱豆漿。他指尖微冷，接過來抿了一口。
“工地那邊怎麽樣？”他問。
李濟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樓燒了一半，三樓沒事，二樓燒得厲害，一樓也燒了，數據大部分保住了。”
“大部分？”
“昨天起火前還有一部分沒來得及備份，硬盤燒壞了兩塊，剩下的我讓人封存了，等總部來人做數據恢覆，”李濟頓了頓，“監控也燒了，但機房在三樓，沒有被波及，昨天的監控錄像還在。”
言裴洺握著紙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淡白。胸口那片熟悉的悶堵又悄悄漫上來，他下意識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高姝呢？”
“走了，”李濟的聲音低下來，“昨天傍晚，火還沒起的時候她就走了，監控拍到她從側門離開，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查了，是套牌，電話也打不通。”
車裏安靜了一瞬。
陸林看著言裴洺，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註意到他握著豆漿杯的手指指節泛白。
五年心腹，一手提拔，在大火前夜悄無聲息離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只是缺一張能釘死她的證據。
“工人那邊呢？”他問。
“都在，沒人受傷，有幾個嗆了煙，昨天晚上拉去醫院吸了氧，現在已經沒事都回來了。”
“無人傷亡就好，”言裴洺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言裴洺靠回座椅，輕輕閉了閉眼。胸悶沒有緩解，反而隨著情緒起伏一點點加重。
擴張型心肌病本就經不起刺激，昨夜火場一鬧，心率早已亂過幾輪，全靠ICD默默壓著。
他安靜坐著，指尖抵在左胸，感受著器械冰冷而穩定的存在，嘆了口氣。
車子到了工地。項目部大樓還立在那裏，但已經面目全非。
外墻被熏得焦黑，空調外機燒得變了形，掛在墻上搖搖欲墜，墻壁上滿是煙熏的痕跡。
空氣裏彌漫著焦糊味，燒焦的塑料、木頭、電線，混在一起，刺鼻的，讓人想咳。
消防車已經撤走，地面積著大片水漬，踩上去鞋底發沈。幾個工人蹲在空地上吃早飯，看見言裴洺的車來，目光齊齊投來，卻沒人圍上來。
言裴洺下車，站在空地上，望著那棟焦黑的樓，久久未動。
“數據恢覆要多久？”
“三天，總部那邊說最快三天。”
“催一下，兩天之內，我要結果。”
“是。”
他轉身，看著李濟。
“工人的工資，從總部調資金，今天下午之前發下去，昨天在火場的人按照合理範圍增加補償金。”
“已經安排了，財務那邊下午到賬。”
手機響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媽。
他按了接聽。
“裴洺，”書雅婕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急切，“你那邊著火了？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您別擔心。”
“真的沒事？我看新聞了，說礦區那邊起大火了——”
“真的沒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那就好，你爸他剛才接了個電話，臉色不太好，你註意安全，別太拼了。”
“知道了，媽。”
“那我掛了，你忙。”
“好。”
電話掛了。言裴洺看著屏幕，站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
中天集團總部大廈，三十九層。
助理站在言策的辦公桌前，把平板遞過去。
“言董，言總負責項目的礦區昨晚起了火，項目部大樓燒了一半。”
言策接過平板，看了一眼新聞標題，眉頭皺了一下。他往下滑了幾行，看了看內容，然後把平板放在桌上。
“人員情況？”
“沒有，無人員傷亡。”
言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嚴肅的、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言董，要不要給二少爺打個電話？”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言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卻自帶壓迫感，助理立刻低下了頭。
“打什麽電話？”言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負責的項目，出了這麽大的事，樓都燒了，還讓我給他打電話？他給我打電話了嗎？”
助理不敢說話了。
言策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那條新聞，然後把它推到一邊。
“數據呢？項目的數據有沒有損失？”
“李濟說部分硬盤燒壞了，正在做數據恢覆。”
“讓他抓緊，還有，工人的工資，讓他從總部調資金發下去，別讓工人鬧事。”
“已經安排了。”
言策“嗯”了一聲，拿起筆，繼續看文件。
助理跟了他很多年了，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對言裴洺擔憂又心疼。
出於私心，他站著沒走，等了十幾秒，再次小心翼翼的問道：“用不用給二少爺發個郵件？”
言策擡眼，這次語氣明顯帶著不耐煩的情緒：“那麽擔心他，幹脆你來當他的爸好了。”
“屬下不敢。”
見言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輕輕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言策把筆放下了。
他靠向椅背，望向窗外刺眼的日光。
新聞裏那張焦黑大樓的照片，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指尖在桌面輕敲幾下，最終，他還是拿起了文件。
工地現場。
言裴洺站在機房門口，看著技術人員把一塊塊硬盤從機櫃裏拆出來，貼上標簽，放進防靜電箱裏。
他問了一句：“能恢覆多少？”
技術員擡起頭，推了推眼鏡。
“兩塊燒壞的不好說，其他的應該沒問題。”
“盡快。”
“明白。”
他轉身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時，胸口猛地一悶，心率驟然往上竄。
他下意識扶住墻，另一只手緊緊按在左胸ICD位置，指腹能清晰摸到皮下那一小塊堅硬的器械。
陸林快步上前，手掌輕輕貼在他後背。
“累了就歇會兒。”
“沒事，”他松開手，繼續往下走。
樓下，李濟正在和幾個工人說話。看見言裴洺下來，立即走過來。
“言總，工資的事財務那邊確認了，下午三點前到賬。”
“好。”
“還有，高姝那邊，要不要發通緝？”
言裴洺沈默幾秒，呼吸淺而平穩，只是臉色依舊偏白。
“先不用，證據不足，等數據恢覆的結果。”
李濟點點頭，轉身去忙了。
言裴洺站在空地上，看著那棟燒焦的樓。
陸林站在他旁邊，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是站在那裏，和他一起看著那棟樓。
他微微側頭，伸手握住了陸林的手。
她掌心溫熱，恰好裹住他微涼的手指。ICD在胸腔裏安靜運轉，支撐著他脆弱的心臟，而眼前這只手，支撐著他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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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睜開眼睛。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她的手還輕搭在言裴洺腰側，他睡得沈，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長睫垂著，紋絲不動，安靜得讓人心裏發緊。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下他的唇角。他沒有醒，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陸林收回手，覆在他的手上，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
“言裴洺，”她叫他的名字。
言裴洺指尖輕顫，睜開眼睛，陸林把手握得更緊了些。
“該起來了。”
天亮了，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們。
李濟站在酒店門口，手裏拎著兩袋早餐，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言裴洺和陸林下樓的時候，他正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掐了煙，扔進垃圾桶。
“言總，陸總，早。”
“早，”言裴洺的聲音還有點啞，昨晚的煙熏後遺癥。
李濟拉開車門，兩個人上車。
車裏彌漫著早餐的味道，豆漿、油條、茶葉蛋。
陸林拆開袋子，遞給他一杯溫熱豆漿。他指尖微冷，接過來抿了一口。
“工地那邊怎麽樣？”他問。
李濟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樓燒了一半，三樓沒事，二樓燒得厲害，一樓也燒了，數據大部分保住了。”
“大部分？”
“昨天起火前還有一部分沒來得及備份，硬盤燒壞了兩塊，剩下的我讓人封存了，等總部來人做數據恢覆，”李濟頓了頓，“監控也燒了，但機房在三樓，沒有被波及，昨天的監控錄像還在。”
言裴洺握著紙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淡白。胸口那片熟悉的悶堵又悄悄漫上來，他下意識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高姝呢？”
“走了，”李濟的聲音低下來，“昨天傍晚，火還沒起的時候她就走了，監控拍到她從側門離開，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查了，是套牌，電話也打不通。”
車裏安靜了一瞬。
陸林看著言裴洺，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註意到他握著豆漿杯的手指指節泛白。
五年心腹，一手提拔，在大火前夜悄無聲息離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只是缺一張能釘死她的證據。
“工人那邊呢？”他問。
“都在，沒人受傷，有幾個嗆了煙，昨天晚上拉去醫院吸了氧，現在已經沒事都回來了。”
“無人傷亡就好，”言裴洺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言裴洺靠回座椅，輕輕閉了閉眼。胸悶沒有緩解，反而隨著情緒起伏一點點加重。
擴張型心肌病本就經不起刺激，昨夜火場一鬧，心率早已亂過幾輪，全靠ICD默默壓著。
他安靜坐著，指尖抵在左胸，感受著器械冰冷而穩定的存在，嘆了口氣。
車子到了工地。項目部大樓還立在那裏，但已經面目全非。
外墻被熏得焦黑，空調外機燒得變了形，掛在墻上搖搖欲墜，墻壁上滿是煙熏的痕跡。
空氣裏彌漫著焦糊味，燒焦的塑料、木頭、電線，混在一起，刺鼻的，讓人想咳。
消防車已經撤走，地面積著大片水漬，踩上去鞋底發沈。幾個工人蹲在空地上吃早飯，看見言裴洺的車來，目光齊齊投來，卻沒人圍上來。
言裴洺下車，站在空地上，望著那棟焦黑的樓，久久未動。
“數據恢覆要多久？”
“三天，總部那邊說最快三天。”
“催一下，兩天之內，我要結果。”
“是。”
他轉身，看著李濟。
“工人的工資，從總部調資金，今天下午之前發下去，昨天在火場的人按照合理範圍增加補償金。”
“已經安排了，財務那邊下午到賬。”
手機響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媽。
他按了接聽。
“裴洺，”書雅婕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急切，“你那邊著火了？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您別擔心。”
“真的沒事？我看新聞了，說礦區那邊起大火了——”
“真的沒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那就好，你爸他剛才接了個電話，臉色不太好，你註意安全，別太拼了。”
“知道了，媽。”
“那我掛了，你忙。”
“好。”
電話掛了。言裴洺看著屏幕，站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
中天集團總部大廈，三十九層。
助理站在言策的辦公桌前，把平板遞過去。
“言董，言總負責項目的礦區昨晚起了火，項目部大樓燒了一半。”
言策接過平板，看了一眼新聞標題，眉頭皺了一下。他往下滑了幾行，看了看內容，然後把平板放在桌上。
“人員情況？”
“沒有，無人員傷亡。”
言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嚴肅的、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言董，要不要給二少爺打個電話？”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言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卻自帶壓迫感，助理立刻低下了頭。
“打什麽電話？”言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負責的項目，出了這麽大的事，樓都燒了，還讓我給他打電話？他給我打電話了嗎？”
助理不敢說話了。
言策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那條新聞，然後把它推到一邊。
“數據呢？項目的數據有沒有損失？”
“李濟說部分硬盤燒壞了，正在做數據恢覆。”
“讓他抓緊，還有，工人的工資，讓他從總部調資金發下去，別讓工人鬧事。”
“已經安排了。”
言策“嗯”了一聲，拿起筆，繼續看文件。
助理跟了他很多年了，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對言裴洺擔憂又心疼。
出於私心，他站著沒走，等了十幾秒，再次小心翼翼的問道：“用不用給二少爺發個郵件？”
言策擡眼，這次語氣明顯帶著不耐煩的情緒：“那麽擔心他，幹脆你來當他的爸好了。”
“屬下不敢。”
見言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輕輕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言策把筆放下了。
他靠向椅背，望向窗外刺眼的日光。
新聞裏那張焦黑大樓的照片，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指尖在桌面輕敲幾下，最終，他還是拿起了文件。
工地現場。
言裴洺站在機房門口，看著技術人員把一塊塊硬盤從機櫃裏拆出來，貼上標簽，放進防靜電箱裏。
他問了一句：“能恢覆多少？”
技術員擡起頭，推了推眼鏡。
“兩塊燒壞的不好說，其他的應該沒問題。”
“盡快。”
“明白。”
他轉身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時，胸口猛地一悶，心率驟然往上竄。
他下意識扶住墻，另一只手緊緊按在左胸ICD位置，指腹能清晰摸到皮下那一小塊堅硬的器械。
陸林快步上前，手掌輕輕貼在他後背。
“累了就歇會兒。”
“沒事，”他松開手，繼續往下走。
樓下，李濟正在和幾個工人說話。看見言裴洺下來，立即走過來。
“言總，工資的事財務那邊確認了，下午三點前到賬。”
“好。”
“還有，高姝那邊，要不要發通緝？”
言裴洺沈默幾秒，呼吸淺而平穩，只是臉色依舊偏白。
“先不用，證據不足，等數據恢覆的結果。”
李濟點點頭，轉身去忙了。
言裴洺站在空地上，看著那棟燒焦的樓。
陸林站在他旁邊，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是站在那裏，和他一起看著那棟樓。
他微微側頭，伸手握住了陸林的手。
她掌心溫熱，恰好裹住他微涼的手指。ICD在胸腔裏安靜運轉，支撐著他脆弱的心臟，而眼前這只手，支撐著他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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