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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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暴
言裴洺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陸林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面對面，中間擺著簡簡單單的兩菜一湯。
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濟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言總，出事了。”
言裴洺看到了消息，緩緩放下手中筷子，瓷筷與碗沿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他點開消息，下面附了一條鏈接——一家主流財經媒體的頭條報道。
標題醒目又刺眼：“中天集團深海項目被曝嚴重汙染，工人安全形同虛設。”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報道篇幅很長，圖文並茂，字字句句都帶著鋒利的指向性。
航拍的礦區海域照片被放在最前，一片渾濁發黃的海水與周遭澄澈碧藍的區域格格不入，對比觸目驚心；幾張偷拍的照片裏，有工人帶著未處理好的傷口在簡陋得近乎潦草的臨時醫療點包紮，還有一份被標註為“內部流出”的報告，密密麻麻列著所謂安全防護不達標、環保流程違規的數據。
報道措辭犀利，直指中天集團為了趕工期不顧環境、不顧人命，而項目負責人——言裴洺的名字被加粗放在第二段，所有矛頭直直對準了他。
陸林註意到他的表情不對，輕聲開口道：“怎麽了？”
言裴洺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麽開口，直接把手機遞給她。
陸林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會這樣，”她說。
“這上面的數據不對，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完全對不上，”他站起來，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了李濟的號碼。
李濟接得很快，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不等言裴洺開口就著急的說起來。
“言總，消息是今天早上發出來的，現在已經在全網轉了，公關部那邊已經啟動應急方案，但是——情況不是很樂觀，”他頓了一下，“還有，言董讓您馬上來公司。”
言裴洺閉了閉眼，壓下胸腔裏驟然升起的悶堵，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半小時到。”
他掛了電話，轉身去拿外套。陸林已經站起來了，走到他面前。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
打車兩個字言裴洺還沒說出來，陸林已經打斷了她，自顧自換衣服鞋子。“不用商量”的意思很明顯，言裴洺沒再說什麽，換了鞋，兩個人一起出門。
車上，他又把那條新聞看了一遍。報道裏引用的數據和他每周收到的項目進度報告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環保監測那一欄，上周的報告寫的是“各項指標達標”。工人安全那一欄，寫的是“無重大安全事故”。可現在媒體拿到的數據，和他手上的報告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造謠P圖，可是很快又否定了，沒有人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去造一個輕易就能打破的謠言。
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有人在瞞他。
在他住院的那段時間，在他居家辦公的這些天，有人把真實情況藏起來了。
陸林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言裴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線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手機被他攥在掌心，指節泛白。
盡管她知道此時安慰話起不到作用，還是平覆下心情說：“別著急，我陪你。”
言裴洺點點頭，眉頭依舊緊蹙著。
陸林沒再說什麽，把車速提了一些。
車子平穩停在中天集團大廈樓下，言裴洺伸手解開安全帶，剛要推開車門，身後便傳來陸林輕聲叮囑。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言裴洺點點頭，關上車門，往大樓裏走。他的腳步比平時急，走到大堂的時候，呼吸就開始重了。
走到專用電梯間時，胸口驟然傳來一陣不適，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撐著墻壁微微俯身緩合。
電梯門打開，他呼出一口氣，直起身走進電梯，按下三十九層的按鍵。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他看著那紅色的數字，腦子裏飛速運轉。
是誰在瞞他？是項目組的人？還是上面有人授意？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指控，那些被偽造的證據，那些他從沒見過卻被公之於眾的文件。
上一世根本沒有發生這件事。他以為這一世他提前防備了，提前布局了，可事情似乎總是不按照常理發展。
電梯門打開，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言策的辦公室門前。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呼吸平穩一些後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言策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推門進去，看見言策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著一疊文件，臉色鐵青。
那疊文件被他猛地甩過來。紙張在半空中散開，像一群受驚的鳥，砸在言裴洺的身上、臉上，邊角劃過他的顴骨，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言裴洺站在那裏，任由那些紙砸在他身上最後落在地上。
“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言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壓出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言裴洺低下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腳邊的紙。是那篇報道的打印件，還有幾張照片——渾濁的海水，受傷的工人，簡陋的醫療室。
“我問你話呢！”言策拍了一下桌子，整張辦公桌都震了一下。
言裴洺擡起頭，看著父親。
“我收到的項目報告，和這些內容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言策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你是項目負責人，項目出了這麽大的事，你跟我說你收到的報告不一樣？你的報告是誰給你的？你的人是怎麽管的？你在項目上到底盯沒盯？”
言裴洺沒有辯解，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胸口的痛感愈發清晰，不再是隱隱的悶堵，而是尖銳的、一抽一抽的刺痛，順著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手垂在身側，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強忍著身體的不適。
“你說你身體難受，你在家辦公，我都沒說你，身體不好，可以理解，”言策的聲音壓低了，但那種壓迫感更重了，“可你把項目交給誰了？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中天意味著什麽？太平洋礦區的開采權，我們花了五年才拿到，現在出了這種事，環保署要查，輿論要罵，合作方要撤，你拿什麽賠？”
言裴洺的手指攥緊了。
“我會去現場。”
言策看著他。
“我去現場，”言裴洺又說了一遍，“把問題查清楚。”
言策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臉色很白，顴骨上那道紅痕還在，領口微微敞著，鎖骨下方紗布的位置若隱若現。他站在那裏，脊背挺得很直，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硬撐著站直的樹。
言策沈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沒有看言裴洺，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筆。
“去吧，五天之內，給我一個交代。”
言裴洺輕輕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輕卻清晰，飄在安靜的辦公室裏。
“爸，對不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的刺痛便加重一分。他扶著墻停下，彎腰站了一會兒，等那一陣疼稍稍褪去，他才重新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他拿出手機，給李濟發了一條消息：“安排飛機，明天一早去礦區，通知項目組，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走。”
李濟回得很快：“收到。”
他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數字跳動，他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查清所有真相，找出藏在背後的人。
這一次，他不能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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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裴洺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陸林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面對面，中間擺著簡簡單單的兩菜一湯。
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濟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言總，出事了。”
言裴洺看到了消息，緩緩放下手中筷子，瓷筷與碗沿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他點開消息，下面附了一條鏈接——一家主流財經媒體的頭條報道。
標題醒目又刺眼：“中天集團深海項目被曝嚴重汙染，工人安全形同虛設。”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報道篇幅很長，圖文並茂，字字句句都帶著鋒利的指向性。
航拍的礦區海域照片被放在最前，一片渾濁發黃的海水與周遭澄澈碧藍的區域格格不入，對比觸目驚心；幾張偷拍的照片裏，有工人帶著未處理好的傷口在簡陋得近乎潦草的臨時醫療點包紮，還有一份被標註為“內部流出”的報告，密密麻麻列著所謂安全防護不達標、環保流程違規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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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註意到他的表情不對，輕聲開口道：“怎麽了？”
言裴洺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麽開口，直接把手機遞給她。
陸林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會這樣，”她說。
“這上面的數據不對，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完全對不上，”他站起來，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了李濟的號碼。
李濟接得很快，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不等言裴洺開口就著急的說起來。
“言總，消息是今天早上發出來的，現在已經在全網轉了，公關部那邊已經啟動應急方案，但是——情況不是很樂觀，”他頓了一下，“還有，言董讓您馬上來公司。”
言裴洺閉了閉眼，壓下胸腔裏驟然升起的悶堵，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半小時到。”
他掛了電話，轉身去拿外套。陸林已經站起來了，走到他面前。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
打車兩個字言裴洺還沒說出來，陸林已經打斷了她，自顧自換衣服鞋子。“不用商量”的意思很明顯，言裴洺沒再說什麽，換了鞋，兩個人一起出門。
車上，他又把那條新聞看了一遍。報道裏引用的數據和他每周收到的項目進度報告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環保監測那一欄，上周的報告寫的是“各項指標達標”。工人安全那一欄，寫的是“無重大安全事故”。可現在媒體拿到的數據，和他手上的報告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造謠P圖，可是很快又否定了，沒有人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去造一個輕易就能打破的謠言。
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有人在瞞他。
在他住院的那段時間，在他居家辦公的這些天，有人把真實情況藏起來了。
陸林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言裴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線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手機被他攥在掌心，指節泛白。
盡管她知道此時安慰話起不到作用，還是平覆下心情說：“別著急，我陪你。”
言裴洺點點頭，眉頭依舊緊蹙著。
陸林沒再說什麽，把車速提了一些。
車子平穩停在中天集團大廈樓下，言裴洺伸手解開安全帶，剛要推開車門，身後便傳來陸林輕聲叮囑。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言裴洺點點頭，關上車門，往大樓裏走。他的腳步比平時急，走到大堂的時候，呼吸就開始重了。
走到專用電梯間時，胸口驟然傳來一陣不適，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撐著墻壁微微俯身緩合。
電梯門打開，他呼出一口氣，直起身走進電梯，按下三十九層的按鍵。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他看著那紅色的數字，腦子裏飛速運轉。
是誰在瞞他？是項目組的人？還是上面有人授意？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指控，那些被偽造的證據，那些他從沒見過卻被公之於眾的文件。
上一世根本沒有發生這件事。他以為這一世他提前防備了，提前布局了，可事情似乎總是不按照常理發展。
電梯門打開，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言策的辦公室門前。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呼吸平穩一些後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言策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推門進去，看見言策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著一疊文件，臉色鐵青。
那疊文件被他猛地甩過來。紙張在半空中散開，像一群受驚的鳥，砸在言裴洺的身上、臉上，邊角劃過他的顴骨，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言裴洺站在那裏，任由那些紙砸在他身上最後落在地上。
“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言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壓出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言裴洺低下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腳邊的紙。是那篇報道的打印件，還有幾張照片——渾濁的海水，受傷的工人，簡陋的醫療室。
“我問你話呢！”言策拍了一下桌子，整張辦公桌都震了一下。
言裴洺擡起頭，看著父親。
“我收到的項目報告，和這些內容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言策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你是項目負責人，項目出了這麽大的事，你跟我說你收到的報告不一樣？你的報告是誰給你的？你的人是怎麽管的？你在項目上到底盯沒盯？”
言裴洺沒有辯解，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胸口的痛感愈發清晰，不再是隱隱的悶堵，而是尖銳的、一抽一抽的刺痛，順著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手垂在身側，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強忍著身體的不適。
“你說你身體難受，你在家辦公，我都沒說你，身體不好，可以理解，”言策的聲音壓低了，但那種壓迫感更重了，“可你把項目交給誰了？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中天意味著什麽？太平洋礦區的開采權，我們花了五年才拿到，現在出了這種事，環保署要查，輿論要罵，合作方要撤，你拿什麽賠？”
言裴洺的手指攥緊了。
“我會去現場。”
言策看著他。
“我去現場，”言裴洺又說了一遍，“把問題查清楚。”
言策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臉色很白，顴骨上那道紅痕還在，領口微微敞著，鎖骨下方紗布的位置若隱若現。他站在那裏，脊背挺得很直，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硬撐著站直的樹。
言策沈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沒有看言裴洺，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筆。
“去吧，五天之內，給我一個交代。”
言裴洺輕輕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輕卻清晰，飄在安靜的辦公室裏。
“爸，對不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的刺痛便加重一分。他扶著墻停下，彎腰站了一會兒，等那一陣疼稍稍褪去，他才重新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他拿出手機，給李濟發了一條消息：“安排飛機，明天一早去礦區，通知項目組，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走。”
李濟回得很快：“收到。”
他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數字跳動，他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查清所有真相，找出藏在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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