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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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談話
言裴行從門外走進來，站在病床前，輕咳了兩聲，看向言裴洺。
“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言裴洺有些心虛的避開他的視線，良久，才看向言裴行開口道：“別告訴爸媽。”
他躺在ICU的床上，臉色白得和枕頭分不清，嘴唇幹裂，鎖骨下方的紗布還滲著淡淡的血絲。他看著言裴行，眼睛裏有那種言裴行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請求，是懇求。
言裴行站在床邊，他低頭看著言裴洺。
監護儀在身後滴滴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這個人差點死在船上。
但是在此之前，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的弟弟得了那麽重的病，病得快要死了，如果他沒有在船上，那是不是直到言裴洺死了他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沈，熟悉的人一聽便知道其中隱藏著的怒火。
“……知道。”
“知道？”言裴行的語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你剛做完手術，昨天差點死在船上，你覺得這種事能瞞住？”
“能，”言裴洺的聲音很輕，但很固執，“你不說，她不說，沒人知道。”
言裴行看著他。他想起小時候，言裴洺也是闖了禍從不辯解，挨了訓斥也沈默不語，所有事情都習慣一個人默默扛下。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弟弟性子執拗、不懂事、倔強，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弟弟只是習慣了沈默，他不敢說也不知道怎麽說，因為他們從來不在乎他說了什麽。
“爸那邊——”
“爸那邊，你就說彭錫珩搞事情，你不想待了，”言裴洺打斷他，聲音有些緊張，“直升機的事，可以說你臨時有急事。”
言裴行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燒得有點高的亮。嘴唇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在忍著什麽。
“裴洺——”
“哥，”言裴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固執，是那種——言裴行從來沒聽過的，帶著一點顫的，“求你了。”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空調嗡嗡的，窗外有海鷗叫了一聲，很遠。
言裴行站在那裏，他看著言裴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言裴洺還小，有一次摔倒了，膝蓋磕破了，換成別的小孩早就哭著喊爸爸媽媽了，而他只是坐在地上沒有哭。
他跑過去把他抱起來，言裴洺摟著他的脖子，也沒哭。但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這樣的——亮亮的，濕濕的，忍耐著的。
他那時候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讓他下次註意點。
現在呢，也還是一樣。不對，不一樣，這一次，他的弟弟快要沒時間了。
“……知道了，”他說。
言裴洺的睫毛動了一下，他都已經開始思考言裴行不同意，他要再拿出什麽借口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說，我幫你瞞著他們，”言裴行語氣輕得像羽毛撫過一般，“但是再有不舒服要告訴我，至少讓我知道。”
言裴洺看著他，楞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他的手指在被子裏動了一下，像是想握什麽，但沒力氣。陸林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裏慢慢松開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言裴行轉過身離開，走到走廊的窗邊。窗外是海，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海平面上慢慢升起來，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紅色。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片光，很久沒動。然後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言策打了四個，書雅婕打了六個，還有幾個是公司的人。
他點了言策的號碼，撥過去。鈴聲響了兩遍才接通。
“爸。”
“你那邊怎麽回事？”言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沒有寒暄，直接問，“有人說你半夜叫了直升機從游輪上走了。”
“嗯，有點急事。”
“什麽急事？”
言裴行看了一眼床上的言裴洺。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陸林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收回目光。
“彭錫珩那邊動作有點大，我收到消息說他可能要截我們的供應鏈，就提前走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裴洺呢？他也在船上？”
言裴行頓了一下。
“在，跟我一起走的。”
“他怎麽樣？”
“他那邊沒什麽事。”
言策又沈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你們自己看著辦。”
電話掛了。
言裴行把手機收起來，走回床邊。陸林擡起頭看著他，他沒說話，她也沒問。他拉過椅子，在床的另一邊坐下。三個人，兩張椅子，一張床。監護儀滴滴地響著，空調嗡嗡地吹著，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光照進病房裏，落在言裴洺蒼白的臉上。
過了很久，言裴行開口了。
“陸林。”
陸林聞言擡起頭，皺著眉略帶疑惑的看向他。
“你手機給我。”
陸林楞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他。他接過去，打開微信，掃了自己的二維碼，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以後他有什麽事，你直接跟我說。”
陸林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好友申請，點了通過。
“好。”
她倒是不在意言裴行這種行為，反而樂得多一個人管言裴洺。
就在他們兩個添加微信的功夫，言裴洺睡著了，可能是身體還在恢覆，他睡得很沈。陸林和言裴行都不約而同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給他拉了拉被子。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護士走進來，手裏拿著記錄板。她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走到床邊，對陸林和言裴行微微點頭。
“家屬請稍等，我要檢查一下病人的ICD。”
她輕輕掀開言裴洺被子的一角，露出他左側鎖骨下方的位置。
紗布被小心地揭開，露出下面一小片紅腫的皮膚和一條新縫合的傷口。傷口不長，大概三四厘米，縫了四針。傷口下方，皮膚下隱約能看出一個隆起的輪廓——那是脈沖發生器，比火柴盒大一點，埋在皮膚和肌肉之間。
護士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那個位置，檢查囊袋有沒有積血。言裴洺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醒。
言裴行看著那個隆起，看著那條傷口，看著那些縫線。那個東西，以後永遠都會在他弟弟的身體裏了。不是暫時的，不是忍一忍就過去的，是永遠。
護士重新蓋好紗布，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對言裴行說：“恢覆得還可以。註意觀察傷口，不要沾水。”說完就出去了。
病房裏又安靜了。言裴行坐下來，看著言裴洺的睡臉。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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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裴行從門外走進來，站在病床前，輕咳了兩聲，看向言裴洺。
“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言裴洺有些心虛的避開他的視線，良久，才看向言裴行開口道：“別告訴爸媽。”
他躺在ICU的床上，臉色白得和枕頭分不清，嘴唇幹裂，鎖骨下方的紗布還滲著淡淡的血絲。他看著言裴行，眼睛裏有那種言裴行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請求，是懇求。
言裴行站在床邊，他低頭看著言裴洺。
監護儀在身後滴滴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這個人差點死在船上。
但是在此之前，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的弟弟得了那麽重的病，病得快要死了，如果他沒有在船上，那是不是直到言裴洺死了他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沈，熟悉的人一聽便知道其中隱藏著的怒火。
“……知道。”
“知道？”言裴行的語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你剛做完手術，昨天差點死在船上，你覺得這種事能瞞住？”
“能，”言裴洺的聲音很輕，但很固執，“你不說，她不說，沒人知道。”
言裴行看著他。他想起小時候，言裴洺也是闖了禍從不辯解，挨了訓斥也沈默不語，所有事情都習慣一個人默默扛下。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弟弟性子執拗、不懂事、倔強，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弟弟只是習慣了沈默，他不敢說也不知道怎麽說，因為他們從來不在乎他說了什麽。
“爸那邊——”
“爸那邊，你就說彭錫珩搞事情，你不想待了，”言裴洺打斷他，聲音有些緊張，“直升機的事，可以說你臨時有急事。”
言裴行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燒得有點高的亮。嘴唇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在忍著什麽。
“裴洺——”
“哥，”言裴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固執，是那種——言裴行從來沒聽過的，帶著一點顫的，“求你了。”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空調嗡嗡的，窗外有海鷗叫了一聲，很遠。
言裴行站在那裏，他看著言裴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言裴洺還小，有一次摔倒了，膝蓋磕破了，換成別的小孩早就哭著喊爸爸媽媽了，而他只是坐在地上沒有哭。
他跑過去把他抱起來，言裴洺摟著他的脖子，也沒哭。但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這樣的——亮亮的，濕濕的，忍耐著的。
他那時候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讓他下次註意點。
現在呢，也還是一樣。不對，不一樣，這一次，他的弟弟快要沒時間了。
“……知道了，”他說。
言裴洺的睫毛動了一下，他都已經開始思考言裴行不同意，他要再拿出什麽借口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說，我幫你瞞著他們，”言裴行語氣輕得像羽毛撫過一般，“但是再有不舒服要告訴我，至少讓我知道。”
言裴洺看著他，楞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他的手指在被子裏動了一下，像是想握什麽，但沒力氣。陸林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裏慢慢松開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言裴行轉過身離開，走到走廊的窗邊。窗外是海，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海平面上慢慢升起來，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紅色。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片光，很久沒動。然後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言策打了四個，書雅婕打了六個，還有幾個是公司的人。
他點了言策的號碼，撥過去。鈴聲響了兩遍才接通。
“爸。”
“你那邊怎麽回事？”言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沒有寒暄，直接問，“有人說你半夜叫了直升機從游輪上走了。”
“嗯，有點急事。”
“什麽急事？”
言裴行看了一眼床上的言裴洺。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陸林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收回目光。
“彭錫珩那邊動作有點大，我收到消息說他可能要截我們的供應鏈，就提前走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裴洺呢？他也在船上？”
言裴行頓了一下。
“在，跟我一起走的。”
“他怎麽樣？”
“他那邊沒什麽事。”
言策又沈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你們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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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裴行把手機收起來，走回床邊。陸林擡起頭看著他，他沒說話，她也沒問。他拉過椅子，在床的另一邊坐下。三個人，兩張椅子，一張床。監護儀滴滴地響著，空調嗡嗡地吹著，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光照進病房裏，落在言裴洺蒼白的臉上。
過了很久，言裴行開口了。
“陸林。”
陸林聞言擡起頭，皺著眉略帶疑惑的看向他。
“你手機給我。”
陸林楞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他。他接過去，打開微信，掃了自己的二維碼，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以後他有什麽事，你直接跟我說。”
陸林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好友申請，點了通過。
“好。”
她倒是不在意言裴行這種行為，反而樂得多一個人管言裴洺。
就在他們兩個添加微信的功夫，言裴洺睡著了，可能是身體還在恢覆，他睡得很沈。陸林和言裴行都不約而同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給他拉了拉被子。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護士走進來，手裏拿著記錄板。她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走到床邊，對陸林和言裴行微微點頭。
“家屬請稍等，我要檢查一下病人的ICD。”
她輕輕掀開言裴洺被子的一角，露出他左側鎖骨下方的位置。
紗布被小心地揭開，露出下面一小片紅腫的皮膚和一條新縫合的傷口。傷口不長，大概三四厘米，縫了四針。傷口下方，皮膚下隱約能看出一個隆起的輪廓——那是脈沖發生器，比火柴盒大一點，埋在皮膚和肌肉之間。
護士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那個位置，檢查囊袋有沒有積血。言裴洺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醒。
言裴行看著那個隆起，看著那條傷口，看著那些縫線。那個東西，以後永遠都會在他弟弟的身體裏了。不是暫時的，不是忍一忍就過去的，是永遠。
護士重新蓋好紗布，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對言裴行說：“恢覆得還可以。註意觀察傷口，不要沾水。”說完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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