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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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籌莫展
李濟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就放在了言裴洺桌上。恒盛礦業近三個月的股東會記錄、主要股東的資金流向、以及與彭氏那邊的接觸節點，整理得清清楚楚。
言裴洺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了一個名字上。恒盛第二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十八，三個月前開始減持名下其他資產，同時通過一家離岸公司增持了彭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股份。時間節點正好是恒盛與中天合同到期前的兩個月。
“這家離岸公司，查不到實際控制人，”李濟站在旁邊，壓低聲音，“但資金路徑顯示，最終受益方和彭錫珩的私人基金有關聯。”
言裴洺沒說話。他繼續往下翻。恒盛最近三次董事會，這位第二大股東都提議重新評估與中天的合作條款，理由是“市場溢價空間未充分釋放”。
第一次被否決，第二次棄權，第三次通過了。投票記錄裏，讚成票的占比剛好超過半數。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在關鍵節點上，夠了。
“還有一件事，”李濟猶豫了一下，“恒盛那邊的人透露，彭錫珩最近親自去了西北，和恒盛的大股東吃了兩次飯。第一次是上個月中旬，第二次是上周。”
言裴洺擡起頭。
“上周？”
“就是您請假的那天。”
言裴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周三，他因為身體原因請假休養的時候，彭錫珩在西北，和他的供應商吃飯，商量怎麽拆中天的臺。
他垂下眼，把報告合上。
“言總，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言董？”
言裴洺沈默了幾秒。
“先不說，把這份報告發給我哥一份。”
李濟楞了一下，但沒多問。
“好。”
門關上了。言裴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高樓的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光。他在想，上一世那些事，是不是也是這樣一步一步來的。先是供應商出問題，然後是內部有人配合，然後那些指控浮出水面，然後他身敗名裂，然後父母在找他路上出事。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像是正常的商業波動。但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
他拿起手機，翻到言裴行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他把手機放下，打開抽屜，拿出那份現金流預測表。
李成南的數字很漂亮，漂亮得挑不出毛病。但他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預測表裏，備選方案的成本上升幅度是百分之八到十，凈利潤壓三個點。
這個數字，恰好是彭氏開出的溢價幅度的一半。彭錫珩加價百分之十五，中天換供應商成本上升百分之八到十，裏外裏，彭錫珩的凈成本只有百分之五到七。用百分之五到七的成本，撬動中天二十多年的供應鏈根基。
這筆賬，彭錫珩算得很精。但能算得這麽精，光靠外面的人是不夠的。需要有人告訴他，中天的底線在哪裏。
言裴洺把那張表放回抽屜，鎖上。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趙總，我是言裴洺，下午有空嗎？想請您喝杯茶。”
下午三點，言裴洺準時到了公司附近的茶室。趙桓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龍井。看見言裴洺進來，他站起來點了個頭。
“言總。”
“趙總。”
言裴洺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進來添了茶，退出去。趙桓端著茶杯，看著言裴洺。
“言總找我，是為了恒盛的事？”
“不全是，”言裴洺也端起茶杯，“想請教您一件事。”
“您說。”
“中天的供應鏈評估，以前是采購部在做，最近怎麽轉到戰略部了？”
趙桓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言董的意思…恒盛這件事出來之後，他覺得供應鏈的風險評估需要更高的視角，采購部執行層面強，但戰略層面的判斷，還是戰略部更合適。”
“那您怎麽看恒盛的事？”
趙桓沈默了幾秒。
“恒盛想擡價，正常的商業行為，彭氏想進來，也是正常的市場競爭，但有一點不正常。”
“哪一點？”
“時機，”趙桓看著言裴洺，“恒盛的合同還有半年才到期，正常談判不會這麽早攤牌，彭錫珩選在這個時間點出手，不像是沖著恒盛去的。”
言裴洺沒說話，趙桓繼續說：“太平洋礦區的項目下個月驗收，深海裝備的訂單下半年要交付，如果這時候供應鏈出問題，影響的不只是成本，是整個項目的交付周期。彭錫珩選的這個時間點，太準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告訴他中天的項目進度？”
趙桓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言總，我在中天幹了十五年。有些事，看得比您多。財務部那邊，李部長是個老臣，忠心沒問題。
但他管了三十多年的錢，手裏經手的東西太多了。如果有人想做什麽，不用他親自出手，他手下的人就夠了。”
言裴洺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您有懷疑的對象？”
“沒有，”趙桓放下茶杯，“只是提醒您，言董那邊，您該說的還是得說，有些事，瞞著不是辦法。”
言裴洺看著趙桓。這個人跟了言策十五年，從來不多說一句廢話。今天說的這些，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謝謝趙總。”
趙桓點點頭，站起來。
趙桓走了。言裴洺坐在茶室裏，看著那壺已經涼了的龍井。
他拿起手機，看到陸林發來的一條消息：“晚上想吃什麽？”
他打了幾個字：“都行，你定。”
忽然有點想她。言裴洺耳朵有些紅，內心對自己說著打消想法，你現在在工作。
發出去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今天早點回來。”
另一邊的陸林看到消息，嘴角微微勾起，問：“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早點回去。”
陸林沒有再問。過了一會兒，她發了一個字：“好。”
言裴洺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出茶室。他想起趙桓說的那句話：“有些事，瞞著不是辦法。”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父親開口。說李成南有問題？他沒有證據，上一次已經是個教訓了。說有人在內部配合彭錫珩？他連懷疑的對象都說不準。他只知道，上一世那些事，正在一步一步地重演。而他，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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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裴洺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了一個名字上。恒盛第二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十八，三個月前開始減持名下其他資產，同時通過一家離岸公司增持了彭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股份。時間節點正好是恒盛與中天合同到期前的兩個月。
“這家離岸公司，查不到實際控制人，”李濟站在旁邊，壓低聲音，“但資金路徑顯示，最終受益方和彭錫珩的私人基金有關聯。”
言裴洺沒說話。他繼續往下翻。恒盛最近三次董事會，這位第二大股東都提議重新評估與中天的合作條款，理由是“市場溢價空間未充分釋放”。
第一次被否決，第二次棄權，第三次通過了。投票記錄裏，讚成票的占比剛好超過半數。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在關鍵節點上，夠了。
“還有一件事，”李濟猶豫了一下，“恒盛那邊的人透露，彭錫珩最近親自去了西北，和恒盛的大股東吃了兩次飯。第一次是上個月中旬，第二次是上周。”
言裴洺擡起頭。
“上周？”
“就是您請假的那天。”
言裴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周三，他因為身體原因請假休養的時候，彭錫珩在西北，和他的供應商吃飯，商量怎麽拆中天的臺。
他垂下眼，把報告合上。
“言總，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言董？”
言裴洺沈默了幾秒。
“先不說，把這份報告發給我哥一份。”
李濟楞了一下，但沒多問。
“好。”
門關上了。言裴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高樓的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光。他在想，上一世那些事，是不是也是這樣一步一步來的。先是供應商出問題，然後是內部有人配合，然後那些指控浮出水面，然後他身敗名裂，然後父母在找他路上出事。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像是正常的商業波動。但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
他拿起手機，翻到言裴行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他把手機放下，打開抽屜，拿出那份現金流預測表。
李成南的數字很漂亮，漂亮得挑不出毛病。但他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預測表裏，備選方案的成本上升幅度是百分之八到十，凈利潤壓三個點。
這個數字，恰好是彭氏開出的溢價幅度的一半。彭錫珩加價百分之十五，中天換供應商成本上升百分之八到十，裏外裏，彭錫珩的凈成本只有百分之五到七。用百分之五到七的成本，撬動中天二十多年的供應鏈根基。
這筆賬，彭錫珩算得很精。但能算得這麽精，光靠外面的人是不夠的。需要有人告訴他，中天的底線在哪裏。
言裴洺把那張表放回抽屜，鎖上。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趙總，我是言裴洺，下午有空嗎？想請您喝杯茶。”
下午三點，言裴洺準時到了公司附近的茶室。趙桓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龍井。看見言裴洺進來，他站起來點了個頭。
“言總。”
“趙總。”
言裴洺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進來添了茶，退出去。趙桓端著茶杯，看著言裴洺。
“言總找我，是為了恒盛的事？”
“不全是，”言裴洺也端起茶杯，“想請教您一件事。”
“您說。”
“中天的供應鏈評估，以前是采購部在做，最近怎麽轉到戰略部了？”
趙桓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言董的意思…恒盛這件事出來之後，他覺得供應鏈的風險評估需要更高的視角，采購部執行層面強，但戰略層面的判斷，還是戰略部更合適。”
“那您怎麽看恒盛的事？”
趙桓沈默了幾秒。
“恒盛想擡價，正常的商業行為，彭氏想進來，也是正常的市場競爭，但有一點不正常。”
“哪一點？”
“時機，”趙桓看著言裴洺，“恒盛的合同還有半年才到期，正常談判不會這麽早攤牌，彭錫珩選在這個時間點出手，不像是沖著恒盛去的。”
言裴洺沒說話，趙桓繼續說：“太平洋礦區的項目下個月驗收，深海裝備的訂單下半年要交付，如果這時候供應鏈出問題，影響的不只是成本，是整個項目的交付周期。彭錫珩選的這個時間點，太準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告訴他中天的項目進度？”
趙桓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言總，我在中天幹了十五年。有些事，看得比您多。財務部那邊，李部長是個老臣，忠心沒問題。
但他管了三十多年的錢，手裏經手的東西太多了。如果有人想做什麽，不用他親自出手，他手下的人就夠了。”
言裴洺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您有懷疑的對象？”
“沒有，”趙桓放下茶杯，“只是提醒您，言董那邊，您該說的還是得說，有些事，瞞著不是辦法。”
言裴洺看著趙桓。這個人跟了言策十五年，從來不多說一句廢話。今天說的這些，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謝謝趙總。”
趙桓點點頭，站起來。
趙桓走了。言裴洺坐在茶室裏，看著那壺已經涼了的龍井。
他拿起手機，看到陸林發來的一條消息：“晚上想吃什麽？”
他打了幾個字：“都行，你定。”
忽然有點想她。言裴洺耳朵有些紅，內心對自己說著打消想法，你現在在工作。
發出去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今天早點回來。”
另一邊的陸林看到消息，嘴角微微勾起，問：“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早點回去。”
陸林沒有再問。過了一會兒，她發了一個字：“好。”
言裴洺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出茶室。他想起趙桓說的那句話：“有些事，瞞著不是辦法。”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父親開口。說李成南有問題？他沒有證據，上一次已經是個教訓了。說有人在內部配合彭錫珩？他連懷疑的對象都說不準。他只知道，上一世那些事，正在一步一步地重演。而他，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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