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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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同居了
言裴洺是被光叫醒的。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裏鉆進來，落在地板上。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大床，軟包床頭，對面是一整面墻的衣櫃。窗邊那盆綠蘿在晨光裏綠得發亮。這是陸林的家。他的家？他還不太習慣這麽說。
他躺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沒有消息。
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走出臥室的時候，客廳裏很安靜，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陸林還沒起。
言裴洺放輕了腳步，向著廚房走去。
冰箱裏有牛奶，有雞蛋，有面包。他拿出面包，放進烤箱，又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
烤箱叮了一聲，微波爐也停了。
他把面包和牛奶放在餐桌上，面包烤得剛好，金黃色的，牛奶冒著熱氣。
他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轉身走回廚房，從櫃子裏拿出兩個杯子，倒了兩杯牛奶。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陸林站在走廊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有點亂，還沒梳。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撇到餐桌上的早餐，楞了一下。
“你做的？”她的聲音有點啞，剛睡醒的那種。
“嗯，烤了面包，剛熱了牛奶，”他說，“你的那杯還沒拿過來。”
陸林走過來，在餐桌邊坐下。他轉身去廚房把另一杯牛奶端出來，放在她面前。
陸林拿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你幾點起的？”她問。
“七點多。”
“你身體不好，不用這樣。”
言裴洺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
“還沒到那種地步，”他頓了頓，“而且我也不想太麻煩你。”
陸林拿著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皺起了眉又很快松開。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言裴洺沒看她，低頭吃著面包。
“什麽叫麻煩？”她問。
言裴洺擡起頭。她的表情很平靜，但他認識她這麽多年，知道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什麽東西。
“你搬過來，不是來給我添麻煩的，”她說，“你要是一直這麽想，那搬過來有什麽意義？”
他沒說話。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牛奶，語氣放軟了一些，但還是很認真：“你不需要覺得麻煩我，住在這裏，就好好住。”
言裴洺握著面包的手緊了一下。
“……知道了。”
她沒再說什麽。兩個人沈默著吃早餐。面包烤得剛好，外酥裏軟，牛奶是溫的。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兩個人之間。不是那種尷尬的沈默，是那種——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是那種不用說話也不會覺得不自在的安靜。
她吃完最後一口面包，拿紙巾擦了擦手。
“你今天去公司嗎？”
“去，下午有個會。”
“那別叫李濟了，我送你。”
言裴洺擡起頭，剛想拒絕，就看見她看他的眼神不善。
不是生氣，不是不高興，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威脅。好像在說：你要是拒絕，我就跟你沒完。
他把原本的話咽了回去。
“好。”
陸林點點頭，站起來，拿著杯子往廚房走。他聽見水龍頭的聲音，她在洗杯子。然後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色襯衫，深灰色西裝褲，頭發紮起來了。和昨天那身不一樣，但一樣的是，她穿什麽都好看。
她拿起玄關的鑰匙，回頭看他。
“走？”
他站起來，跟在她後面。車庫裏的車換了一輛，不是昨天那輛黑色的SUV，是一輛保時捷。深藍色的，車身很低，停在車位上，像一只趴著的貓。
陸林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言裴洺站在副駕駛門口，看了一眼那輛車。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坐進去。
車裏很安靜，座椅很軟，皮革的味道淡淡的。她發動車子，引擎的聲音很輕，像貓在喉嚨裏呼嚕。車子駛出車庫，往中天集團的方向開。
早高峰的路上車很多，但她開得不急不慢，變道、超車都很穩。
言裴洺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高樓的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光。街邊的店鋪一家一家地開，早餐店門口排著隊，上班的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
“下午幾點下班？”她問。
“四點，有個會，開完就走。”
“那我四點來接你。”
他轉過頭看她。她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不用——”
“你再說一次試試。”
他沒說了，她也沒再說話。
車子拐進中天集團前面的那條路，遠遠就能看見那棟大樓。玻璃幕墻在陽光裏泛著光，門口已經有人在進進出出。陸林把車停在門口，沒有往停車場開。
“到了。”
言裴洺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只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謝謝。”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他關上門，往大樓裏走。
門口的員工看見他，微微躬身：“言總早。”
他點點頭，往裏走。又有人叫“言總早”，他應了一聲。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輛車還停在那裏，沒有走。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在看他。他走進大堂，等電梯的時候，從玻璃門的反光裏看見那輛深藍色的保時捷還停在門口。然後它動了，慢慢駛出，匯入車流，消失在路的盡頭。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三十八層。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看著跳動的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亞恒集團總部。陸林坐在辦公室裏看文件，門被敲了兩下，林薇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餐盤。
“陸總，您的午餐。”
“放著吧。”
林薇把餐盤放在茶幾上。一盤清炒時蔬，一份糖醋小排，一碗米飯，一碗紫菜蛋花湯。員工餐，和所有人吃的一樣。陸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糖醋口的，酸甜適中，但有點涼了。她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她打了一行字：“下班我去接你。”
發出去之後，她繼續吃飯。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好。”
她看著那個字，又吃了一口飯。這次覺得味道還行。
林薇站在旁邊，還沒走，陸林擡起頭問：“還有事？”
“陸總，下午三點和闌信的會，您還記得吧？”
“記得，開到幾點？”
“預計四點半。”
陸林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林薇。
“推到明天。”
林薇楞了一下。“闌信那邊約了很久——”
“推到明天，”陸林低頭繼續吃飯，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林薇點點頭。
“好的，我馬上去辦。”
她轉身出去了。
下午四點，那輛深藍色的保時捷準時停在中天集團門口。
言裴洺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車。車窗關著，看不清裏面。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她正在看手機，聽見門響擡起頭。
“走吧。”
她發動車子，駛出那條路。車裏放著廣播，是一個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老歌。他沒聽過，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小時候在什麽地方聽過。她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聽那首歌。
“今天會開得怎麽樣？”她問。
“還行，定了一個深海采礦項目，下個月啟動。”
她點點頭。
“是P洋礦區那個？”
言裴洺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知道？”
“你們中天去年就在申請那個礦區的開采權了，整個行業都在盯著，能拿下來，不容易。”
他沒說話。她也沒追問。車子拐進車庫，停好。兩個人下車，坐電梯上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剛才在車上，聽那首歌的時候，在想什麽？”
言裴洺楞了一下。
“沒想什麽。”
“騙人，”她說。
他看了她一眼。她沒看他，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小時候好像聽過，”他說。
“什麽歌？”
“不知道名字……就是聽過。”
她點點頭，沒再問了。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他跟在後面。她打開門，換了鞋，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深灰色的拖鞋，放在他腳邊。他換了鞋，跟著她走進客廳。
陽光已經從落地窗退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橙紅色的光，鋪在江面上。那盆百合花又開了一朵，現在有四朵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把窗簾調了一下。屋子裏的光線暗了一些，變成暖暖的橙黃色。
“晚上吃什麽？”
“你定。”
“那我讓人送，上次那家，你吃得還行嗎？”
“可以，你定就好。”
她拿起手機，點了幾個菜。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墊子的距離。電視沒開，屋子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江面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言裴洺，”她忽然叫他。
言裴洺轉過頭看她。
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移開目光，看著窗外。
“沒什麽，就是叫你一聲。”
他沒說話，也轉過頭看著窗外。江面上那一片橙紅色的光正在慢慢變暗，遠處的橋上的燈亮起來了，一串一串的，像掛在天上的珠子。
他坐在那裏，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他活了二十七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時刻。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傍晚，坐在沙發上，看著江面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旁邊有一個人。
她忽然又開口了：“明天想吃什麽早餐？”
他楞了一下。
“什麽都行。”
“面包？還是粥？”
“面包就行。”
“好，明天我去買，你別起那麽早了。”
他轉過頭看她，她還是看著窗外，沒看他。
“好。”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外賣送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陸林去開門，把袋子拎到餐桌上。牛眼肉、西冷、蔬菜碗、土豆泥、濃湯。和上次一樣。她拆開包裝，把兩份牛排擺在桌上，一碗湯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裏。牛肉很嫩，汁水很足。他吃了一塊，又切了一塊。
“好吃嗎？”她問。
“好吃。”
她點點頭，自己也切了一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張長桌，桌上擺著兩盞蠟燭，沒點。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他看著她低頭切牛排的樣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時候有一次在她家吃飯。她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說“多吃點”。那時候她才八歲，比他大一歲，但比他高半個頭。
“看什麽？”她擡起頭。
他移開目光。
“沒什麽。”
她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低下頭，繼續切牛排。但他註意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短，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見了。
吃完飯，言裴洺主動去洗碗。
陸林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洗。他洗得很慢，一個一個地洗，沖幹凈，放進瀝水架裏。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輕輕的，暖暖的。他把最後一個碗放好，擦幹手，轉過身。她還站在門口。
說實話，哪怕了解了一些情況，她還是想不到言家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把碗洗的這麽幹凈。
“洗好了？”她挑了挑眉問。
“嗯。”
陸林點點頭，轉身往客廳走。言裴洺跟在後面，在沙發上坐下。她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換了一個頻道，在放一部老電影。黑白的那種，他看過，講一個郵差的故事。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也看著電視。兩個人都沒說話。
電影放了一半的時候，言裴洺發現陸林睡著了。
她的頭歪在沙發靠背上，呼吸很輕很慢。電視的光照在她臉上，一明一暗的。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站起來，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她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他回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
電影繼續放著，郵差騎著自行車，在那條他騎了一輩子的路上。
言裴洺坐在那裏，看著屏幕，但什麽都沒看進去。他在想，這樣的日子，他能過多久。他不敢想太遠。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離開這個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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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沒有消息。
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走出臥室的時候，客廳裏很安靜，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陸林還沒起。
言裴洺放輕了腳步，向著廚房走去。
冰箱裏有牛奶，有雞蛋，有面包。他拿出面包，放進烤箱，又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
烤箱叮了一聲，微波爐也停了。
他把面包和牛奶放在餐桌上，面包烤得剛好，金黃色的，牛奶冒著熱氣。
他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轉身走回廚房，從櫃子裏拿出兩個杯子，倒了兩杯牛奶。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陸林站在走廊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有點亂，還沒梳。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撇到餐桌上的早餐，楞了一下。
“你做的？”她的聲音有點啞，剛睡醒的那種。
“嗯，烤了面包，剛熱了牛奶，”他說，“你的那杯還沒拿過來。”
陸林走過來，在餐桌邊坐下。他轉身去廚房把另一杯牛奶端出來，放在她面前。
陸林拿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你幾點起的？”她問。
“七點多。”
“你身體不好，不用這樣。”
言裴洺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
“還沒到那種地步，”他頓了頓，“而且我也不想太麻煩你。”
陸林拿著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皺起了眉又很快松開。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言裴洺沒看她，低頭吃著面包。
“什麽叫麻煩？”她問。
言裴洺擡起頭。她的表情很平靜，但他認識她這麽多年，知道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什麽東西。
“你搬過來，不是來給我添麻煩的，”她說，“你要是一直這麽想，那搬過來有什麽意義？”
他沒說話。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牛奶，語氣放軟了一些，但還是很認真：“你不需要覺得麻煩我，住在這裏，就好好住。”
言裴洺握著面包的手緊了一下。
“……知道了。”
她沒再說什麽。兩個人沈默著吃早餐。面包烤得剛好，外酥裏軟，牛奶是溫的。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兩個人之間。不是那種尷尬的沈默，是那種——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是那種不用說話也不會覺得不自在的安靜。
她吃完最後一口面包，拿紙巾擦了擦手。
“你今天去公司嗎？”
“去，下午有個會。”
“那別叫李濟了，我送你。”
言裴洺擡起頭，剛想拒絕，就看見她看他的眼神不善。
不是生氣，不是不高興，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威脅。好像在說：你要是拒絕，我就跟你沒完。
他把原本的話咽了回去。
“好。”
陸林點點頭，站起來，拿著杯子往廚房走。他聽見水龍頭的聲音，她在洗杯子。然後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色襯衫，深灰色西裝褲，頭發紮起來了。和昨天那身不一樣，但一樣的是，她穿什麽都好看。
她拿起玄關的鑰匙，回頭看他。
“走？”
他站起來，跟在她後面。車庫裏的車換了一輛，不是昨天那輛黑色的SUV，是一輛保時捷。深藍色的，車身很低，停在車位上，像一只趴著的貓。
陸林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言裴洺站在副駕駛門口，看了一眼那輛車。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坐進去。
車裏很安靜，座椅很軟，皮革的味道淡淡的。她發動車子，引擎的聲音很輕，像貓在喉嚨裏呼嚕。車子駛出車庫，往中天集團的方向開。
早高峰的路上車很多，但她開得不急不慢，變道、超車都很穩。
言裴洺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高樓的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光。街邊的店鋪一家一家地開，早餐店門口排著隊，上班的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
“下午幾點下班？”她問。
“四點，有個會，開完就走。”
“那我四點來接你。”
他轉過頭看她。她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不用——”
“你再說一次試試。”
他沒說了，她也沒再說話。
車子拐進中天集團前面的那條路，遠遠就能看見那棟大樓。玻璃幕墻在陽光裏泛著光，門口已經有人在進進出出。陸林把車停在門口，沒有往停車場開。
“到了。”
言裴洺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只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謝謝。”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他關上門，往大樓裏走。
門口的員工看見他，微微躬身：“言總早。”
他點點頭，往裏走。又有人叫“言總早”，他應了一聲。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輛車還停在那裏，沒有走。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在看他。他走進大堂，等電梯的時候，從玻璃門的反光裏看見那輛深藍色的保時捷還停在門口。然後它動了，慢慢駛出，匯入車流，消失在路的盡頭。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三十八層。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看著跳動的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亞恒集團總部。陸林坐在辦公室裏看文件，門被敲了兩下，林薇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餐盤。
“陸總，您的午餐。”
“放著吧。”
林薇把餐盤放在茶幾上。一盤清炒時蔬，一份糖醋小排，一碗米飯，一碗紫菜蛋花湯。員工餐，和所有人吃的一樣。陸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糖醋口的，酸甜適中，但有點涼了。她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她打了一行字：“下班我去接你。”
發出去之後，她繼續吃飯。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好。”
她看著那個字，又吃了一口飯。這次覺得味道還行。
林薇站在旁邊，還沒走，陸林擡起頭問：“還有事？”
“陸總，下午三點和闌信的會，您還記得吧？”
“記得，開到幾點？”
“預計四點半。”
陸林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林薇。
“推到明天。”
林薇楞了一下。“闌信那邊約了很久——”
“推到明天，”陸林低頭繼續吃飯，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林薇點點頭。
“好的，我馬上去辦。”
她轉身出去了。
下午四點，那輛深藍色的保時捷準時停在中天集團門口。
言裴洺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車。車窗關著，看不清裏面。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她正在看手機，聽見門響擡起頭。
“走吧。”
她發動車子，駛出那條路。車裏放著廣播，是一個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老歌。他沒聽過，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小時候在什麽地方聽過。她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聽那首歌。
“今天會開得怎麽樣？”她問。
“還行，定了一個深海采礦項目，下個月啟動。”
她點點頭。
“是P洋礦區那個？”
言裴洺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知道？”
“你們中天去年就在申請那個礦區的開采權了，整個行業都在盯著，能拿下來，不容易。”
他沒說話。她也沒追問。車子拐進車庫，停好。兩個人下車，坐電梯上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剛才在車上，聽那首歌的時候，在想什麽？”
言裴洺楞了一下。
“沒想什麽。”
“騙人，”她說。
他看了她一眼。她沒看他，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小時候好像聽過，”他說。
“什麽歌？”
“不知道名字……就是聽過。”
她點點頭，沒再問了。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他跟在後面。她打開門，換了鞋，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深灰色的拖鞋，放在他腳邊。他換了鞋，跟著她走進客廳。
陽光已經從落地窗退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橙紅色的光，鋪在江面上。那盆百合花又開了一朵，現在有四朵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把窗簾調了一下。屋子裏的光線暗了一些，變成暖暖的橙黃色。
“晚上吃什麽？”
“你定。”
“那我讓人送，上次那家，你吃得還行嗎？”
“可以，你定就好。”
她拿起手機，點了幾個菜。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墊子的距離。電視沒開，屋子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江面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言裴洺，”她忽然叫他。
言裴洺轉過頭看她。
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移開目光，看著窗外。
“沒什麽，就是叫你一聲。”
他沒說話，也轉過頭看著窗外。江面上那一片橙紅色的光正在慢慢變暗，遠處的橋上的燈亮起來了，一串一串的，像掛在天上的珠子。
他坐在那裏，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他活了二十七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時刻。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傍晚，坐在沙發上，看著江面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旁邊有一個人。
她忽然又開口了：“明天想吃什麽早餐？”
他楞了一下。
“什麽都行。”
“面包？還是粥？”
“面包就行。”
“好，明天我去買，你別起那麽早了。”
他轉過頭看她，她還是看著窗外，沒看他。
“好。”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外賣送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陸林去開門，把袋子拎到餐桌上。牛眼肉、西冷、蔬菜碗、土豆泥、濃湯。和上次一樣。她拆開包裝，把兩份牛排擺在桌上，一碗湯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裏。牛肉很嫩，汁水很足。他吃了一塊，又切了一塊。
“好吃嗎？”她問。
“好吃。”
她點點頭，自己也切了一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張長桌，桌上擺著兩盞蠟燭，沒點。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他看著她低頭切牛排的樣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時候有一次在她家吃飯。她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說“多吃點”。那時候她才八歲，比他大一歲，但比他高半個頭。
“看什麽？”她擡起頭。
他移開目光。
“沒什麽。”
她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低下頭，繼續切牛排。但他註意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短，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見了。
吃完飯，言裴洺主動去洗碗。
陸林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洗。他洗得很慢，一個一個地洗，沖幹凈，放進瀝水架裏。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輕輕的，暖暖的。他把最後一個碗放好，擦幹手，轉過身。她還站在門口。
說實話，哪怕了解了一些情況，她還是想不到言家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把碗洗的這麽幹凈。
“洗好了？”她挑了挑眉問。
“嗯。”
陸林點點頭，轉身往客廳走。言裴洺跟在後面，在沙發上坐下。她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換了一個頻道，在放一部老電影。黑白的那種，他看過，講一個郵差的故事。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也看著電視。兩個人都沒說話。
電影放了一半的時候，言裴洺發現陸林睡著了。
她的頭歪在沙發靠背上，呼吸很輕很慢。電視的光照在她臉上，一明一暗的。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站起來，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她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他回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
電影繼續放著，郵差騎著自行車，在那條他騎了一輩子的路上。
言裴洺坐在那裏，看著屏幕，但什麽都沒看進去。他在想，這樣的日子，他能過多久。他不敢想太遠。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離開這個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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