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月色寂靜，坊間各家戶都點亮了燈火，孩子的吵鬧聲，巷間傳來的狗吠聲，藏於暗處的暗衛挪動的風聲，在這一刻都清晰的傳到了兩人的耳邊。

但更引人註意的是，此時一處拐角的矮門中傳來的爭吵聲，那是一個女子在埋怨自己的丈夫。

萬姝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側的荀珩。

荀珩此時面色平靜，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屋內的爭執聲越發的大了，與此同時也驚動了周圍住著的人家，大家都紛紛探出頭看向了爭吵源頭。

櫃子倒地的聲音，碗筷落地的聲音，瓷器碎掉的聲音......

“陳元生，你好歹毒的心腸！”屋裏的女子哭著指罵道。

那被指罵的男人未曾覺得有什麽，言語中有些不耐煩：“哭哭哭，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家裏能好過些？”

那女子聽罷，哭的更大聲了，聲音滿是委屈和不解，“我與你成親五年，不曾有過什麽過錯，你怎可如此喪盡天良。”

那個叫陳元生的男人，在這哭聲中冷笑了一聲，“不曾有過過錯？你嫁進陳家五年無所出，便是你最大的過錯。”男人的指責聲仿佛一把利刃劈入了女人的心中，同時也劈砍在了萬姝和荀珩兩人的心上。

荀珩的面色逐漸不愉起來，萬姝的面色也有些泛白，方才還春心萌動的餘韻這一刻在兩人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爭執聲還在，但兩人已不想在聽，而是徑直回了酒樓。

萬姝看了荀珩一眼，只見荀珩鄒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那一幕本該是尋常人家常有的事，可被荀珩聽見了，這事便有可能不再那麽簡單。

那一夜荀珩沒有睡覺，而是招了人去廂房商討事宜，等到了天色漸亮才靠在一邊瞇了會。

晨色漸明，陳家娘子昨日與丈夫爭執之下，一怒之下沖出門欲要跳河自盡，幸得被人救了下來。

而當日一早衙門的鼓聲便被敲響。

墨一昨日被召見之後便去打探了這事情的始末，此時趕來稟報時，荀珩與萬姝正在用早膳。

“無妨你且說。”荀珩擡手給萬姝添置了一碗粥，放到了萬姝的跟前，萬姝也在此時，夾了塊餐點放到荀珩的碟子中。

“陳元生前些時日去賭坊欠了錢，賭坊逼著還錢，陳元生無計可施，而自己的娘子與其成親五年無所出，陳元生便瞞著自己的妻子，偷偷將自己的妻子明碼標價的掛在了黑市上售賣，以此來換取銀錢生存。”

墨一四平八穩的將探查到的事情一一講了出來，聽到最後，萬姝的臉上帶著怒意，荀珩的面上卻依舊讓人看不出什麽。

萬姝有些怒意的問道：“官府不管嗎？”

墨一面上有些犯難，“今日官府審理了此事......”

萬姝轉頭看向了荀珩，而荀珩此時也擡頭看向了萬姝，“要去看看嗎？”

萬姝堅定地點了點頭，“去。”

“主子可要做什麽？”墨一思慮了片刻，還是試探性的問道。

“將事情始末調查清楚後，呈報禦前。”荀珩吩咐完，便帶著萬姝出了門，朝著縣衙走去。

兩人今日穿的樸素，不仔細看以為只是尋常人家的夫妻過來看熱鬧，而此時的衙門外早已圍滿了人。

七品的官府老爺坐在大堂之上，上方懸掛著‘法行無偏’，而下面發生的事卻與上面懸掛的文字，背道而馳，那一幕何其的諷刺？

大堂中隱隱約約傳來縣老爺的一句，“此乃爾等家務事......”

那縣太爺說的話他聽見了，他沒有走進去，只是擡起頭，死死的盯著‘法行無偏’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人群都逐漸散去荀珩才轉身走了。

萬姝跟在身後，她知道荀珩在想什麽，荀珩一直倡導的是法行天下，可當事實擺在眼前，卻是被狠狠地打了一臉，那一刻換做是誰都會不好過。

萬姝也不敢在說話，而是緊緊地握著了荀珩的手。

那一日，荀珩又沒睡，而是靜靜的坐在那兒，望著灰蒙蒙的天，今日的天不再是明媚的，而是有些陰沈沈的，一如此時荀珩的心一樣陰沈沈的。

萬姝拿著披風來到了廂房中，“今夜有些涼......”萬姝將鬥篷披在了荀珩的肩膀上，隨後低聲問道：“白日的事陛下當如何？”

“當如何？”荀珩罕見的陷入了一陣迷茫。

當如何？他當如何？讓暗衛去查？去還那女子一個公道？

然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如果不從國家的根本上給他們建立這樣的可以捍衛自身的制度，那麽會有更多的人重蹈覆轍。

今日是賣妻，明日就是虐妻，再後日就是殺妻，只有當法度真正懸在那些人的頭上，這樣的事或許才會被杜絕絕大部分。

過了許久，久到萬姝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荀珩才緩緩擡起頭擡起頭看向了遠處，“朕要重修法度。”

萬姝望著荀珩的側顏，她笑了，那一刻荀珩不是萬姝的相公，而是整個鳳陽的君主，她從未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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