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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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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看見了

申屠既白報的是成人自考,第二年四月先考四門,同年十月再考四門;2013年四月和十月又各考四門,一共十六門。最快拿到畢業證,也要等到 2014年初。

這期間,他既要擠大把時間覆習,還得掙錢補貼家用。陳金虎給的那份工作,再合適不過。

周澄依舊在外面打零工,申屠既白裝作不知道。兩個人心照不宣,誰也沒點破那層窗戶紙。

就這麽熬到年底,熬過新年,開春的時候,礦上傳來了消息——井口覆工了。

周澄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往井口跑。申屠既白站在巷口,望著不遠處的煤山,遠遠地就聽見了機器的轟鳴聲,罩在煤山上的防塵網,也被一點點撤了下來。

他知道,那些難捱的日子,總算熬出頭了。

起初只有三三兩兩的卡車來拉煤,後來漸漸排起了長隊,堆了許久的煤山,慢慢變矮、消失。筒倉下的火車皮,時不時發出漫長的鳴笛聲,穿透礦區的上空。貸款一點點回籠,礦上的氣氛也慢慢松快起來,拖欠了許久的工資,陸續發到了人們手裏,臉上的愁雲,也跟著一點點散開。

變化最明顯的,是白晉姝。先前礦上停產、日子緊巴時,她眉眼間總擰著一股化不開的愁,連說話都沒底氣。可自從礦上覆工、工資陸續發放,她像是一下子卸了重擔,整個人都鮮活了,臉上也有了笑意。

覆工那天,白晉姝特意去了菜市場,買了排骨和蝦,還破天荒拎了一瓶好酒回來。

中午周澄下班回家,一進門就看見滿桌好菜好酒,楞了一下:“今天,是什麽日子?”

“當然是好日子。”白晉姝站起身,接過他身上的工作服,隨手放在門口的椅子上,“今天礦上覆工,咱們也該松松勁了。”

周澄洗完手出來,把挽起的袖子擼下來,目光不自覺瞥向申屠既白。

白晉姝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別看了,礦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著,她擰開酒蓋,一股酒香飄了出來,給每個人的杯子都斟得滿滿當當。她端起酒杯,望著面前兩個半大的小子,眼底又燃起了生活的盼頭。

“苦盡甘來,咱們幹了!”話音落,她一口氣喝幹了杯中的酒,幹脆利落。

周澄知道他媽酒量好,卻沒想到這般豪放。他舉著杯子,看向申屠既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什麽也沒說,也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我就喝一杯,下午還有事。申屠,你陪我媽多喝兩杯,她難得這麽高興。”

說完,他把一盤蝦拉到面前,低頭剝了起來,偶爾擡眼,看著白晉姝和申屠既白喝酒,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沒一會兒,他拿起申屠既白的空碗,把剝好的滿滿一碗蝦,輕輕放在他面前。申屠既白放下酒杯,臉頰上已染了兩團紅暈,眼睛濕漉漉的,看向周澄,低聲說了句:“謝謝。”

“臭小子,怎麽不給你媽剝?”白晉姝說話已經有些大舌頭,指著周澄笑罵。

“你海鮮過敏,忘了?”周澄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放進白晉姝碗裏,繼續說道,“有一年,我姑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堆海鮮,光蝦就有好幾種。”

“我記得,我記得。”申屠既白搶著接話,低頭笑了笑,“阿姨還叫我過去一起吃,有一種皮皮蝦,紮得我手指全是血。”

“我媽當時還說,這玩意兒稀罕,讓大家都嘗嘗鮮。”周澄學著白晉姝當年的語氣,惟妙惟肖,“結果呢,我媽自己扒了一只吃,吃完嘴就腫了,後來頭也癢、嗓子也癢,把我爸嚇壞了,送到醫院的時候,我媽整張臉都憋得青紫,醫生說再晚一步,就窒息了。”

白晉姝伸手拍了一下周澄的後腦勺,笑罵道:“臭小子,敢編排你媽!找打是不是?”

“媽,我說過多少次,別打我頭!”周澄捂著後腦勺,一臉抗議,嘴裏小聲嘟囔:“我都這麽大了,能不能留點面子。”

“多大?再大也是我的兒。再說了,既白又不是外人。”白晉姝端著酒杯,晃悠悠的,酒意上湧,眼神已經有些迷糊。她伸手拍了拍申屠既白的手背,嘆了口氣:“孩子啊,這些年苦了你了,白姨這心裏,實在不好受……”

周澄一聽這話,知道她喝多了,立刻站起身,朝申屠既白遞了個眼色,招呼道:“扶一把。”兩人攙著白晉姝,慢慢挪進裏屋,安置她躺好。

出來時,周澄擡眼掃了眼墻上的掛鐘,他回頭看向申屠既白,眉頭微蹙:“我得走了,你還行嗎?”說著,他抓起椅子上的工作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快步往門口走,又回頭叮囑:“你先回去睡會兒,桌子不用管,等我回來收拾。”

門“吱呀”一聲關上,緊接著,門外傳來摩托車“突突”的發動聲,轟鳴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聲響。

申屠既白獨自坐在桌邊。屋裏靜了,臥室裏傳來白晉姝平穩的呼吸聲。他拾起筷子,默默把碗裏剩下的幾只蝦,一個一個慢慢吃掉。

吃完又坐了會兒,他才動手收拾。剩飯剩菜用保鮮膜裹上,塞進冰箱;碗洗完,擦幹,摞在竈臺邊;垃圾收攏好,拎出去扔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坐在電腦前,手指搭在開機鍵上,卻沒力氣按下去。酒勁往上湧,頭有點沈,他索性躺到床上,想先睡一覺,等清醒了再覆習。

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周澄的影子在眼前亂晃,笑的、惱的、委屈的、絕望的,一幕接一幕轉得飛快,像正月十五趕會的走馬燈,轉得他頭暈,胃裏一陣翻湧。

夢裏的周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申屠既白的胸口跟著一縮一緊,像被人攥著,坐了趟沒盡頭的跳樓機。

最後一幕定在周澄臉上,憤怒得幾近猙獰,半邊臉埋在黑泥裏,眼眶通紅,血絲爬滿眼白。申屠既白的胸口猛地一悶,像被塊石頭壓住,喘不上氣。他想邁腳去拉,腿卻像灌了鉛,怎麽也挪不動。

那石頭越來越沈,胸口越來越悶,喉嚨裏像堵了東西……

“申屠?醒醒,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指尖攥得發白,好半天才緩過勁,窒息感一點點退去,心跳慢慢平了。

天已經暗透了。

周澄坐在對面床上,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申屠既白擰開床頭燈,燈泡閃了兩下才亮。昏黃的光掃過周澄的臉,他分明看見周澄眼底的一點水光,可下一瞬,人就偏過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你剛才做噩夢了。”每一個字的尾聲都淹沒在幹澀的氣音裏。

“我喊夢話了?”申屠既白問,聲音還有點發啞。

周澄低下頭,指尖反覆搓著褲縫翹出來的一根線,搓得線都起了毛,才輕輕“嗯”了一聲。

申屠既白也轉開臉,看向墻上那張斑駁的海報,仿佛真能看出什麽名堂。

屋裏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敲得人心裏發慌。

月亮爬上房檐,月光灑在周澄身上,白得晃眼。

直到白晉姝的喊聲從隔壁傳來,周澄先站起身,擡腳往外走,腳步有點急。

這場沈默,才算破了。

第二天,申屠既白吃過早飯,手機響了,是魏可風。

他剛坐到電腦前,魏可風就到了。

“你倒快。”申屠既白轉身,給他倒了杯茶葉水,“今天不用守店?”

“我妹在那盯著。”魏可風說著,把手裏提的袋子往電腦旁一放,擡手拍了拍,“給你的資料,早該給你,放網吧忘了。”

申屠既白坐在電腦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他打開袋子翻了翻,點了點頭:“謝了,有些正好能用。”

魏可風掃了圈屋子,問:“你一個人住?”

“怎麽,要陪我?”申屠既白低著頭,手指還在翻那幾本書。

“可以嗎?”魏可風盯著他。

申屠既白猛地擡頭,看魏可風的神情,分不清是真還是假。

魏可風忽然笑了:“逗你的。又不是沒一起住過。”

他的目光落到申屠既白的書架上,最顯眼的地方,擺著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還記得高中,我事事都要跟你比,快魔怔了。見你床頭總放著這本書,我就買了本《百年孤獨》,也擺床頭。”魏可風像是想起什麽,手掌抵著眉,笑了好一會兒,“那時候是真傻,竟以為這書有什麽魔力。”

申屠既白也笑了,擡手在胸口比劃了一下:“那時候你還沒發育,個子才到我這兒。”

“哪有那麽誇張,到你肩膀。”魏可風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有區別?”申屠既白看著他的手,在書架上慢慢蹭著。

魏可風的指尖,最終停在了《霍亂時期的愛情》上,隨手抽了下來。

申屠既白剛要伸手攔,夾在書裏的信紙掉了出來,像片紅透的楓葉,打著轉落在地上。

魏可風手快,比申屠既白先一步撿起來,問:“這是什麽?”他剛展開,信就被申屠既白搶了回去。

魏可風頓了頓,沒太在意,隨手翻開書,又掉出一張紙。他輕輕展開,掃了兩句,立刻折好夾回書裏,把書放回原處。就這一瞬,他額頭上滲出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

“很熱?你……”申屠既白剛開口。

“申屠,我突然想起來,我妹讓我買瓜子送過去,不然她無聊。”魏可風的手在衣服上蹭來蹭去,眼神飄著,不敢看他,“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申屠既白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索性揮了揮手,不再費神。

他拿下那本書,把掉出來的檢討書重新夾進去。

可就在他把書放回書架的那一刻,魏可風剛才的神情突然閃過眼前——驚恐,不可置信,還有藏不住的心虛。

他又把書抽下來,打開,裏面除了那張檢討書,還有一張情書。

魏可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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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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