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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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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且不說胤褆心裏不悅,站在旁邊的周主薄面色陰沈,一言不發。富有經驗的他也發現這點,心中的不安又一次加劇。他努力維持著鎮定,與胤褆一道再將室內情況檢查一番:“我去查看室內情況……”

“那我先去查看窗戶周遭有沒有遺留的痕跡。”胤褆與周主薄說了打算,走至窗邊,他的目光一寸寸滑過窗欞,細細分辨上面灰塵的厚度,仔細尋覓著有用的線索。

“門窗如何?”

“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這是個好消息。”胤褆剛剛懸起的心又落下一半。

門窗沒有破壞的痕跡,兇手大概率是被邀請進入室內的。如此一來,下午剛與被害人發生過爭執的胡主事,他的嫌疑頓時下降不少。

“周大人那邊呢?”

“啊……仵作檢查了勒痕,發現與屋內能尋到的繩索都不一致。”周主薄往後瞅了眼,仵作正拿著鑷子從屍體脖頸傷口處取下一半被血染成黑色的靛藍色絲狀物,疑似是兇器留下的。

“這顏色,會是何物?”

“屋裏頭似乎沒有這個顏色的繩索?”兩名仵作細細打量,總覺得眼前顏色很是熟悉。

其中一人眼角餘光瞥到什麽,忽地垂首看去,隨即驚呼出聲:“等等?這顏色絲布模樣……怎麽像是官袍?”

包括胤褆在內的數人匆匆而至,細細查看,胤褆抽出腰間的常服帶,用鑷子取下一小條絲線,竟是與那傷口上的絲線一模一樣!

正當幾人面面相覷,屋內寂靜無聲時,外面傳來差役的呼聲:“這裏發現兩枚可疑腳印!”

胤褆與周主薄按下心中擔憂,起身朝著門外飛奔而去,只見兩名差役正半蹲在樹邊,將兩枚並不清晰完整的腳印圈出,方便後續官吏繪制記錄。

胤褆止住腳步,屏住呼吸半蹲下身體去看,兩枚腳印一枚落在地上,另一枚則前掌落在樹上,乍一看似乎是有人翻墻並順著樹木落在院內。

最重要的是鞋印瞧著很是眼熟……

胤褆瞳孔微微放大,忽地脫下腳下靴子,看看鞋底,又看向地上印記:“這是……”

“這是——官靴的痕跡!?”周主薄也把官靴脫了下來,凝神看向鞋底模樣。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而胤褆的心也直往下落去,要知道雖然官靴並不完全是統一發放的,但款式和制樣都有著嚴格的標準,大多數官吏都會選擇長期在固定幾家鋪子裏購置,因此官靴的材質裝飾或有變化,底部花紋卻是固定。

差役也沒料到這等情況,一時間啞然無聲。半響,其中一人悄聲道:“兩位大人,莫不是有人故意買了官靴有意,有意栽贓嫁禍?或是這個底非官靴……”

“那怎麽可能。”插話的是王司官,他雙手抱在胸前,微微彎腰來看腳印:“官靴的制樣與其他靴子不同,非官吏之人前去定制定然會引發註意。”

“而且這腳印並不厚重,紋理有磨損的痕跡,這雙官靴應當是舊物,也有可能兇手撿拾了官吏丟棄的舊靴?唔,難道是巧合?”

“恰好選擇官靴,恰好用常服帶殺人,恰好胡主事與受害人爭執過……嘿,這巧合可真是多啊。”

“兇手難道真是胡主事?”

“不可能。”周主薄話語堅決,臉繃得緊緊的。

胤褆嘆道:“還有種可能性。”

王司官瞇上了雙眼,接話道:“兇手是從某人手裏搶到這些的。”

饒是胤褆也不得不承認,這人雖說傲氣了些,態度不夠端正了些,但是有本事的。

胤褆與周主薄交換了個眼色,兩人眼裏都帶著憂慮。就如王司官所說,這案子留下的痕跡實在太重了,所有線索都似乎都在和失蹤的胡主事聯系上。

周主薄吐出一口郁氣,難以遮掩內心的焦躁,徐主事的嫌疑再次回升不說,更令人不安的是,眼前情形意味著若兇手並非胡主事,那胡主事或許已遭到不測!

周主薄冷靜下來:“先去詢問一下發現人吧。”

片刻功夫以後,發現人——也就是鋪子夥計來到眾人跟前。鋪子裏除去死去的掌櫃溫老三外,還有一名賬房師傅和兩名夥計。

胤褆仔細打量三人,發現兩名夥計瞧著是做苦力的,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力氣一定不小。

而賬房師傅頭發花白,臉上溝壑遍布,已是老態龍鐘,想要殺害尚在壯年的掌櫃顯然難之又難。

同時賬房師傅的家離鋪子有些路,夜半犯案著實有些不切實際。

胤褆收回目光,又仔細打量兩名夥計,他們都居住在鋪子裏,不過他們居住的地方在西邊靠近馬廄處,與死者居住的院落相差甚遠。

“根據此前調查,是你率先發現死者去世的?”周主薄抽出先前報官時登記的資料,詢問面前的小二旺哥兒。

“是,是!”旺哥兒誠惶誠恐地應了聲,連忙重覆自己見著的經過:“掌櫃自打昨天下午起便心神不寧的,一會兒說要回家去,一會兒又說要去外面,反正就是要出門,教我們兩個看店,對吧?阿樹。”

另一名小二樹哥兒點點頭:“平時掌櫃起身起得早,幾乎每天都會來喊咱們起床幹活,結果今日沒來。”

“剛開始,我們以為掌櫃已經提前離開鋪子了,直到路過院子門口時,我們發現裏面屋子的門也開著,然後……”

賬房咳嗽著:“我來的時候恰好聽見他們的慘叫聲,便連忙進去查看,而後去的官署報案。”

“你們三人,把昨日夜裏在哪裏,做什麽,有沒有人證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周主薄敲了敲桌案,沈聲發問:“不要想著說謊,我們會逐一核查的。”

“啊?我和阿樹是住兩個屋的,沒有人證吶……”旺哥兒人都傻了,慌慌張張地解釋道:“再說鋪子裏活計重,大半夜的咱們都睡著了。”

另一名夥計也是如此,至於賬房更是連連擺手:“我都是回家裏睡的……咳咳!至於我在城裏的房子是賃來的,小的很,因此我家裏人都住在鄉下,並不和我住一起咳咳。”

三人竟是都沒有人證,這就麻煩了。

周主薄皺了皺眉,又接著問了幾句,而後不動聲色,平靜的把話題轉到胡主事身上:“你們早上報官時,曾提到懷疑是昨日與死者起爭執之人下的手,對嗎?”

“對對對,教我說那人就是兇手!”一提起胡主事,旺哥兒顯得十分激動,手舞足蹈地述說著當時的情形:“要不是我們趕緊沖上前把他們分開,我覺得那人指不定昨天就會對掌櫃下手!”

“那人太恐怖了!”光是現在想起來,旺哥兒都是心有餘悸:“兩眼通紅,像是要把掌櫃吃了一樣,瘋了般上前撕扯他。”

“他們在吵些什麽?你們可有聽見?”

“前面剛剛爭執起來的時候,我們都在鋪子裏接待顧客,並不知道。”旺哥兒想了想,緩緩道:“等外面看客進來告訴咱們,掌櫃與人爭執起來,我們才沖出去的。”

“當時已經鬧得很兇了。”

“那個,我聽人說……說是掌櫃害死了人?還要拉著他去官府?”樹哥兒猶豫了下,小聲道。

“哎?我怎麽沒聽見?”

“我也是聽旁邊圍觀的人說的……”樹哥兒猶猶豫豫,輕聲回答:“我後頭扶掌櫃進鋪子的時候,還問掌櫃了,可掌櫃說那人是個瘋子,那些事根本與自己無關。”

胤褆和周主薄聞言,齊齊瞪圓了眼睛,身為知情者的兩人瞬間聯想到一件事上,一樁被胡主事牢記在心中的舊事。

兩人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又再次反覆盤問三人。直到確定從三人嘴裏無法了解更多消息以後,周主薄才教差役送三人去隔壁屋子休憩,重新記錄。

“鏡觀。”

“周大人。”

胤褆和周主薄交換了個眼色,異口同聲道:“胡主事從昨日案子裏發現了端倪,尋到了妻子失蹤案的突破口!”

“會不會受害者便是兇手?”

“不一定,不過定然和那樁案子有關。”胤褆篤定的回答,精神抖擻,不過很快他又再次皺起眉頭:“問題是他人死了,還沒有尋到胡主事,接下來我們要從哪裏下手?”

周主薄也陷入深思,苦思冥想半響後才看向胤褆:“你說,胡主事是受了昨日那案子的啟發,那到底是什麽啟發?”

“…………”

“…………”

“拎著包袱出門,假扮?”

“不會吧……起碼要讓胡主事能和溫掌櫃聯系上……聯系上……”胤褆抓耳搔腮,忽地睜大雙眼:“馬車!”

周主薄悚然一驚:“馬車!”

驢市口的鋪子主要經營牛馬驢騾子等物的銷售與租賃,馬車、牛車和驢車的銷售和租賃服務自然也在其中。

胤褆派人前去詢問,果然從夥計口中得知溫老三的鋪子同樣在經營相關業務。

隨後他更是從賬房師傅口中得知,據說幾年前溫老三的生意做得比現在更大,甚至經營過周遭村鎮往返京城的班次馬車,最多的時候鋪子裏有七八名夥計,十來個專門負責駕車的車夫。

然後奇怪的是,幾年後溫老三忽然叫停了這個生意,還陸續遣散了以前的夥計和車夫。至於關閉的原因,賬房師傅也不得而知。

“周大人,您記得胡夫人是何時失蹤的嗎?”胤褆輕聲道。

“啊,記得。”周主薄雙眼放光,第一時間讓賬房師傅取來能找到的舊賬冊,與胤褆幾人一道翻找起來,試圖尋覓出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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