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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蛛絲:這在外人看來實在是極為香-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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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蛛絲:這在外人看來實在是極為香-艷的一幕。

再一次到懲罰之地的時候,時予是一個人。

受輿論影響,他算是徹底放了假——不能在公共場合露面,哪怕一秒。

人暫且跟公務脫離了關系,自然也就沒有了見副官的必要。哈格森待在首都的軍官別墅裏,他們之間只靠終端進行軍務上的一些簡單對接。

這種感覺其實很奇特。以往在戰場上,他們沒有私人空間,簡單的休息也是在集體之內。他還說要趁著這次返回首都多給哈格森一點私人空間,沒想到自己倒是先休息了。

時予通過白銀艦隊其他部門的士兵獲得反饋:哈格森副官始終保持著積極敬業的精神,就算沒有他的事也按時上下班打卡,在軍艦上待滿八小時才下崗。下崗後則孤身回到軍官公寓,沒有額外的社交。

這樣的行動軌跡似乎沒什麽異常。時予稍稍收回放在忠心耿耿的副官身上的審視視線。

-

門口的守衛朝他敬禮,忍不住問了一嘴:“這次只有您一個人嗎?”

時予頷首。

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年輕的守衛局促地碰了一下腳跟。時予直覺他還有話要說,特地停住問:“還有事嗎?”

守衛磕巴了一下,帶著幾分激動:“長官,那個,我、我也報名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第一次見面就讓人魂牽夢縈的極品美人,眨眼間竟然有了屬於自己的可能。

冰冷的視線會為他軟化,微涼的體溫也會因為他的觸碰隨之升高——可以將美人紅潤飽滿的嘴唇含在口中親吻。

更重要的是,網上都在傳元老院是想要一個基因強大的孩子,不然不會特意強調選擇基因優良的Alpha。

也就是說,他甚至還可以把自己的東西肆意地放進美人長官單薄的小腹之中,讓那雙殺伐果斷、掌握萬人生死的手只能無助地攥緊床單,凸-起淡色的青筋。

他其實也有疑惑:如果要選夫的話,長官身邊的那位副官不就是完美的人選嗎?

但思來想去也只能信網民所揣測的——要麽是副官陽痿了,要麽就是一個Alpha滿足不了面前的美人。

是了,自然界就是這樣,越漂亮的雌性就會越因當,賦予它接納趨之若鶩的雄性的天賦。

他是千仞軍千挑百選、身體素質和精神力都經過嚴格檢驗的S級Alpha。說不定他真的會有機會。要是能多刷刷在美人面前的存在感的話……

一陣混雜著薄荷味的香氣從他鼻尖悄然掠過。

守衛久久沒有回過神。

啊——他驚覺,長官不知在何時已經越過他,進入了懲罰之地內部。

這個防範質量——給懲罰之地看大門的公務員崗位到底是怎麽選上的?時予感到一陣淡淡的憂心。

不過在這個情形下倒是也方便了他。在實地去尋找新的黑市之前,他要想辦法把蟲子帶出來。

元老院公告新聞造成的影響可見一斑。他經過的地方,再忙的白大褂也得投來好奇或是不可置信的視線,就差頂著時予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場湊上前來問了。

但越往靠近蟲子的那層研究所走,空氣就越發濃重,有閑心來八卦他的視線註視的時間也隨之變短。

看來是有情況。

時予稍稍瞇起眼睛。

組長來得稍遲了點,滿頭大汗地邀請他先去坐坐,被時予擡手按下了。

“那是什麽?”

組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汗如雨下:“您走以後——我的意思是就在這兩天——原始種產生了比較刻板的築巢行為。”

地板中-央的透明隔板已經被白色的、黏黏糊糊的東西全部糊住了,無法再通過那扇門窺-探到下層監牢的動向。

時予將目光轉向右手邊的監測器。整齊排列的十多個小屏幕上,大部分鏡頭已經被同樣模糊的白色糊住。就算有清晰的,照見的墻壁上也不約而同地糊著白色的絲狀物,甚至已經無法看清墻壁本來的顏色。

“築巢行為?”時予品味了一下這四個字。

他給原始種下達的命令應該是變小,體型縮水。但從它到處吐的絲來看,好像更傾向於把它自己藏起來。

小組長說:“根據現有的資料來看,這應該就是傳說中成年雄蟲在發-情期求偶之前做的本能行為。為了給蟲母創造一個安全無憂的環境,方便接下漫長的交.媾。”

他搶著補充:“但是這個資料的來源還是在建國時的古研究資料當中,如今的蟲族是否還保留了這種習性暫時不得而知。由於資料實在是太少,我們暫時也束手無策,只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時予偏過頭問:“還沒有上報吧?”

組長凝重又尷尬地點了點頭:“呃……報上去之後上面肯定讓我們得說個所以然,但是研究結果還尚不明朗……”

“它在白銀艦隊被捕的時候就處於發-情期,為什麽這麽短的時間會進入到下一次?”

“這個嘛....我們了解就更少了。只能說,要從大自然昆蟲的習性來推的話,或許這是它們的繁殖季?”

組長說得很沒底,但也只能這樣解釋。

那可就麻煩了。

時予心想,這頭原始種陷入狂躁或者抑郁都好說,實在變不成小型體也還能再想別的辦法。

但如果進入發-情期的話,他可沒辦法帶著一頭到處吐絲、著急交配的雄性蟲族去黑市。

組長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您看,我們這的確是有難處。您不是也正面臨難解決的事情嗎?”

時予厭惡蟲族、殺蟲如麻的威名在外,對任何蟲子都堪稱零容忍。組長害怕他會給自己定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把這件事上報給他的領導。

他試圖用時予選夫的事情將心比心,表示同樣是被迫的,咱們要相互理解。

時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不多作解釋:“說不定我可以幫你解決呢。”

組長一楞:“您這是什麽……”

“開門,讓我下去看看。”

他的要求放在平常會被橫加阻攔。但經歷過上一次他隨便出手、用鞋跟點了點地就將兇惡的蟲子震落在地上的精彩表現——現場所有文職人員面面相覷了半天,楞是沒人說一句“要不再想想”。

在他們眼裏,時予那一腳看似輕飄飄、看似漫不經心。但實際上在靴尖和玻璃輕觸的剎那,絕對是釋放了只有高端人才才能感覺到的強力精神力,已經上升到有些玄學的地步了。

所以那還說什麽?組長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時予上將。長官大人果然做什麽都沒問題,做什麽都是對的。

監控幾乎已經沒多大用了,只能通過熱成像來判斷蟲子的大概位置。

等待開門之前,組長在時予耳邊絮絮叨叨:

“自然界的雄性在發-情期總會變得異常暴躁,失去理智,攻擊性旺盛。它們只會對想要交-媾的對象溫柔,甚至會為了制服交.媾對象也采取一定暴力。您要小心,千萬不能輕敵,這個時間段的雄蟲什麽都能做得出來,不可預料……”

已經見識過所謂雄蟲攻擊性的時予點了點頭,沖組長輕飄飄地一笑:“我知道了,謝謝。”

一個清淺的笑容綻放在那張臉上,簡直是絕美的視覺體驗。Beta組長感覺不到信息素,只是單純地為這顏值呆在了原地。

下去的瞬間,時予的感覺只有一個字:黏。

這些蛛絲不知道實際成分是什麽,是從蟲子哪個器官吐-出來的,像在地板上塗抹了一層強力502膠水。靴尖擡起的瞬間,甚至還會和地面拉出幾縷白色的絲。

時予再一次進入了一只成年雄蟲的領地。

原始種沒有過來迎接他。時予點了點面前的熱成像,畫面顯示蟲子待在一個角落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聲息。

……是真的沒有動麽?

時予在剛剛瞥見攝像頭時就已經將點位記在了心裏。他緩慢踱步到一個已經被完全糊住的死角處,沈吟了幾秒,沖著無邊的空氣試著說:“過來。”

黑洞洞的走廊悄無聲息,只有紛飛的灰塵無聲地回答著他。熱成像上的身影依舊沒有變化。

拐角處的白絲仿佛不堪重負地向下滴落,牽扯出一片刺耳又綿密的響聲。好像在無聲又無害地輕輕引導著闖入的雌性再繼續進入腹地深處,靠近他。

越往前走,腳下的黏稠度就越發驚人。

時予不禁輕輕皺起眉頭——恐怕他來這一趟還真的會給研究人員解除一個隱患。否則這頭蟲子的繁殖期不停持續的話,這些膠狀物還會接續累加。

想必累積到最後,外面的守衛不會再有闖入的機會,甚至整個懲罰之地都有可能會變成這頭蟲子的巢穴,屆時只能用武器從外部全部摧毀。但人類也會損失慘重,失去這個寶貴的研究體。

到了離熱成像位置還有六米左右的時候,白絲的密度已經侵占了大部分空間。

連空氣中吸入肺裏的仿佛都密布著細小的白色。這些絲狀物迫不及待地吸附在路過之人的皮膚之上,好像一張張張開的手,拉著那個人和它們融為一體。

但即便如此,在走廊的中-央還是會留著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個體型較瘦的人的空隙。

時予的指尖不慎擦過一小塊蛛絲。那蛛絲成了狗皮膏藥,有生命般死死握住他的指頭,拼命想多擴大一些覆蓋的面積。

而熱成像上龐大的軀體仍然一動不動,甚至連觸角都沒有移動的跡象。

時予冷靜地做出了兩個判斷:第一,原始種可能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者死了;第二,留下的軀殼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原始種正在暗處默默窺視著他,將他毫無防備地誘騙至自己構築出的巢穴深處。

時予單手插兜,在原地立了半秒。

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外踏出兩步——那模樣分明是準備離開。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蛛絲仿佛有生命一般發出了尖銳的哀鳴聲,朝走廊正中-央那道清瘦的人影席卷而來。

時予沒有抵抗。

他任由這些黏膩的絲狀物纏上他的手臂、腰肢乃至雙腿,將他從地板上托舉至半空中。

唯一讓他感覺不滿的,應該就是頭發。那些惡心的蛛絲特地將他柔軟如綢緞的發絲單獨捆綁,興致勃勃地瓜分。也不知道那些液體有沒有蹭到上面。

時予接受無能,冷聲道:“把惡心的東西從我頭發上拿開。”

糾纏她發絲的蛛絲頓時一僵,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一方面這些柔軟的銀發真的很香,它們很想要把它們變成自己的,但是……這又是媽媽的命令……

不對!不對!雌性已經被誘騙到了它的巢裏面,已經被它捉住了,沒有反抗能力了。

接下來它可以將美麗的雌性身上的衣服溶解掉,盡情享受柔軟姣好的皮肉。就算雌性再怎麽面若寒霜地試圖命令它,也只能變成激烈交-媾中的一種情趣罷了。

原始種的膽子是真的變大了。或許發-情期的焦灼把大頭燒壞了,只剩下小頭在思考。

幾縷稀薄的蛛絲竟然期期艾艾地封住了美人豐腴的紅唇,不讓他再說出傷蟲的話,甚至試探著想要往唇縫中鉆一鉆,見沒有機會才悻悻地作罷。

裹挾著時予的蛛絲默契地開始接力,將困在蛛網中的美人朝著偏僻的角落移動。時予似乎放棄了反抗,任由自己被拖向無底的深淵。

高亢的白絲已經忍不住唱起了勝利的歌。

上一次,它們只偷偷摸-摸地用媽媽的手蹭了出來。這一次,它們要回到媽媽的肚子裏面去。

媽媽真的很高傲很冷漠,喜歡看它們遍體鱗傷的樣子,就算頭破血流也不能夠分去媽媽的視線。所以就把媽媽抓起來,讓媽媽碧綠又明亮的眼睛只能看著它——看著它是怎樣被畸形的東西撐大肚皮的。

明明媽媽也很想要懷孕不是嗎?那樣瘦弱的體形,根本就沒有做好懷卵的準備,卻散發出那樣勾-人的香味,不就是在一吸引雄性往他纖細又發育不好的身體裏灌註嗎?

眨眼之間,被銀絲包裹的雌性就被安放在巢穴最深處、最隱蔽、最溫暖的地方。外面立刻被細密的厚絲遮蔽,用最鋒利的光刃去砍都要砍上大半個鐘頭。

終於……終於……

從死氣沈沈的、已經僵化了的軀殼之中,一抹銀亮的黑影閃了出來。它小心翼翼地、宛若捧住珍寶一般用它的節肢將那團艷麗的“卵”接住。

被銀絲封住口的美人垂著睫毛,似乎有些倦怠地上下打量著嶄新的它。

銀色的雄蟲脫胎換骨。它硬是將自己沈重厚實的甲殼脫去,將裏面的肉化為能量築成巢穴,然後構築成了一只縮小版的自己。至於經歷了怎樣的疼痛都無所謂。

媽媽嫌棄它太大了,也是為了讓它變小後方便和媽媽配對吧。不然光是它腸子的一個頂部就足以讓時予皺起眉頭。這樣無論它怎樣表現自己,肯定都是無法得到雌性的青睞的。

借著亮光展示完自己銀色的鎧甲之後,雄蟲試探著悄悄靠近了雌性。

捆綁著美人的蛛絲散去了一些。但出於私心,它沒有撤開封住美人嘴唇的絲線——這樣的話,時予的口中就無法說出那些讓它必須遵守的命令了。

蟲子的下腹再次裂開熟悉的傷疤。

它繞著時予轉了兩圈,卻先忍不住將重新長出來的“奶嘴”搖搖晃晃地伸了過去。它雖然已經在很快的速度內成年了,但是它的雌性還從來沒有哺育過它。雖然軀幹已經變得雄壯,但從心理上它還是一只渴望被餵奶的男孩。

它的媽媽是真的哪裏都發育得不太好的樣子呢,看上去不像是會有很豐沛又甜蜜的汁水的樣子……但是真的好香啊。

傘狀的奶嘴張開,露出裏面細密又小巧的尖牙和肉眼可見吸力極大的圓盤。

靠近。

驀然,被一只守候已久的手穩穩當當地抓住了。

蟲子下意識地想要後撤,卻發現那只手看起來柔弱無力、不像是用了很大力氣的樣子,卻讓它無法移動,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僵在了原地。

動不了了!

時予擡手扯了下自己唇上的白絲,沒能完全弄掉,反倒糊了自己一手。他並不在意,就著這個姿勢將長腿從蛛絲松懈下來的空隙中抽出,用力一踹——體形縮水的蟲子立刻被掀翻在巢穴下。

時予緊跟著抽出後腰別著的光刃,幹脆利落地唰唰兩下,將吸附著身體主要部-位的絲狀體全部清除。

緊跟著一躍而下,在蟲子反應過來之前,居高臨下地壓制在了它的身上。

只不過蟲子縮水了之後,不需要時予整個人站在它的身上了——一只腳壓住就好。

時予對它的目前的大小實際上還是不太滿意,但這至少證明了原始種還可以繼續縮小。

“你……嗯呸。”

時予剛準備張口說話,就被終於等到機會的蛛絲陰了一把,糊在了舌頭上。他隨手一扯,還有一部分留在舌尖上,讓他說話時唇齒間會牽連出白絲,聽起來發音有些模糊。

這在外人看來實在是極為香-艷的一幕,完全可以被漫畫名家臨摹下來放在他的成名作當中。

但是時予只是稍微感覺有些不便。

“都可以不聽我的話了?”

傘狀的奶嘴再次被鋒利的刀刃切斷。藍綠色的血液隨之飛濺,蟲子的口中發出吃痛的尖叫。然而下腹處的傷口和那次一樣,依舊不減反增。

時予勉強分出眼神看了一眼。

……這個地方倒是沒有跟著縮水。

該說不愧是畜生麽?

在蛛絲纏繞起來的時候他不掙紮,就是因為想要探一探這個巢穴的虛實。如果他還表現得非常強勢的話,很難保證這頭蟲子不會利用地形之便研發出什麽新的招數。

不過這也讓他認識到——蟲子並不是一定完全效忠於他的指令。相反,蟲子的腦子也在逐漸進化,逐漸誕生自己的想法,會靈活地在規定的框架之內做出改變。

他腳下的原始種抖著觸-須,匍匐在地上五體投地,肢體語言的意思是:它是完全的臣服,它不該偷雞摸狗耍小聰明。

但如果給它一個時予落單的機會,它搞不好還會再這樣做。

這樣也好。時予擡起靴子。很符合他對蟲族這個種族調性的認知。

“我希望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前提是你要小到能夠被我帶走。”他頓了頓,“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就要考慮別的方法了。你對於我來說就沒有用了,我也不會再來看你。”

話音未落,原始種頓時張開口氣,發出嘶啞難聽的嚎叫。

不要……不要……

腳下密布的蛛絲有生命一般隨著主人的情緒開始波濤洶湧地移動。連被切斷後痙攣不止的傷口都顧不上了,甩著觸角想要勾住時予的腳踝,但被無情地甩開了。

深藍色的覆眼眼看又要聚集起大滴大滴渾濁的眼淚,被時予漫不經心地打斷了:“少來這套。如果我沒有足夠反抗的能力,恐怕現在應該是你踩在我的身上吧。”

原始種瘋狂搖頭。

它怎麽舍得用足節踩在柔軟可愛的雌性身上……它只會把它的東西放進雌性的身體裏。

時予居高臨下的思考。

總體來講,這次的來訪試探得到的結果還算是滿意。蟲子可以變小,甚至還可以做出障眼法來蒙騙研究所的其他人。

但問題是,這個繁殖期會在什麽時候結束?上一回是有他不幸幫這頭蟲子洩了火,那這一次放著不管呢?

仿佛看出了時予正在想什麽,原始種精神一振,甩著兩根觸-須就想湊過去貼貼。

時予自言自語:“把你的口口器砍了也沒什麽影響吧,反正留著也沒用。”每個蟲子都註定找不到真正交配的對象了。

原始種:“…………”

兩根觸-須非常有意思地相互抱成了一團,似乎很想保護自己的某個部-位。奈何小頭可能已經完全控制了這個地方,受到時予註視的目光反而變得更加興奮了起來。

原始種:“嗷嗷……”

玉面修羅好似真的打定了主意,歪了歪腦袋,將光刃在指尖轉了一圈,把上面的血甩掉。

就在這時。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不是爆炸,像是有人用一柄巨錘砸在了這棟建築的天靈蓋上。整個懲罰之地都在震顫,從天花板到墻壁,從腳下的地板到遠處的走廊,所有結構都在同一瞬間發出痛苦的呻-吟。

緊接著是第二聲。

轟隆——

時予的瞳孔微微收縮。

S17迫擊炮。最高功率。是地面上的守衛軍?

第三聲緊隨而至。

轟!!

墻壁開始垮塌。蛛絲反而成了覆巢之下無完卵的犧牲品——那些精密的、層層疊疊的絲線被震得七零八落,細密的塵土和建築碎屑從天花板的裂痕上唰啦唰啦地往下漏。

不對。

氣息不對。

來人只有一個。

原始種忽然不夾著嗓子發出纖細的嗚咽了。

它爬起來,沖著來路的方向發出極度兇狠又低矮的嘶鳴——那聲音不像蟲,像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野獸。它調動蛛絲,那些白色的絲線像潮水一般湧向前方,要去攔截那個闖入者。

天崩地裂,電光火石之間,時予腦中閃過一個名字。

“等一下!”

他快速地繞開叫囂的蟲子沖了出去。蛛絲還想攔他,被他靈巧地躲開。蟲子的嘶鳴聲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

越往前跑,景象就越觸目驚心。墻壁上厚重粘連的蛛絲七零八落地碎成一片又一片,斷面整齊得不像撕扯,更像是被什麽力量從根源上瓦解。

地面上的溝-壑一道深過一道,最深的地方已經能看到下層的鋼筋骨架。

起初應該是炮擊。但後來大概是擔心整個空間會垮塌、殃及裏面的某個人改成了別的途徑。

碎石在他腳下嘎吱作響。

走廊盡頭,一道棕色的身影從煙塵中走出。

軍靴踩在廢墟上,每一步都帶著尚未散盡的餘威。軍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緊實的前臂,手背上沾著灰,指節處有擦破的痕跡。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此刻猩紅得嚇人。

他看見時予的瞬間,整個人像一臺終於找到目標的追蹤系統——瞳孔聚焦,腳步加速,幾乎是撲過來的。

“哈格森,住手!”

時予按住他的肩膀,想先撤出去。話剛出口,手腕就被攥住了。

下一秒,他被按在了墻上。

後背撞上冰冷的墻面,那一下不重,但足夠把他釘在原地。哈格森的手撐在他耳側,另一只手還攥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眼底的血絲。

“您為什麽要獨自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那聲音從喉嚨裏碾出來,低啞得不像他。時予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匯報,不是請示,是質問。

“如果我不配關心您的私事,”他繼續往下砸,每個字都像咬著牙說的,“那麽至少跟蟲子有關的事情,總該帶上你的副官吧。”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時予能感覺到那股熱度隔著衣料傳過來。

“我明明告訴過您,發-情期的蟲子就是一頭沒有理智的畜生。您進入它的巢穴,它就可以對您做任何事——”

話音忽然哽在喉嚨裏。

哈格森的視線落在時予的手腕上。

幾道紅痕醒目地橫在那裏。是被捆綁後勒出來的,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是那種被什麽東西纏繞過、收緊過、勒到皮肉微微泛紅的痕跡。

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捏得時予輕輕“嘶”了一聲。

上將軍銜的長官正被他的下屬抵在墻上。

時予微微收著下頜,一言不發,用上目線盯著他。舌尖很糾結地在嘴巴裏動來動去,像是在跟什麽東西較勁。

哈格森僵了一下,下意識松了力道。

就見時予偏過頭,從嘴中吐-出了一點白色的不明物體。

舌頭上殘留的蛛絲。剛剛為了能正常說話,他用牙齒跟舌頭磕碰了好一會兒才褪下來。那東西從他唇間被扯出來的時候,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斷了,垂在下巴上。

時予嘴巴清凈了:“……它又不是我的對手。”

哈格森盯著那根銀絲。盯著它垂落的位置,恰好落在時予的鎖骨上方,黏在那裏,像某種無聲的標記。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冷靜。

好想真的在這裏把嘴硬的長官扒了褲子狠狠教訓一頓。

冷靜。

他現在不是……

他不能……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更久。時予被他按著,能感覺到那雙手在微微發-抖,是那種用盡全力在壓制什麽的抖。

“好了。”時予先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是我冒進了。我擔心放任蟲子的情況發展下去會威脅到地面,就下去看看。”

他擡手拍了拍副官的胸肌,發現硬得嚇人,後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倒是你……”

是怎麽這麽快就發現我去了哪,並且直接說服地面讓你一個人動用武力來“解救”我的。

話到嘴邊,他咽了回去。

“算了,上去再說。你已經把它的巢破壞了。”時予向他們身後黑洞洞的走廊瞥了一眼。

蟲子變小的事情,不宜在這個時候暴露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哈格森看著他很久。

久到時予以為他還要說什麽,但他只是松開手,退後半步。

“好。”

那個字從他嘴裏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們的位置恰好離正門很近。時予敏銳的精神力感覺到空氣正在變得不對勁,於是稍微加快了腳步。哈格森比他稍慢一些,兩人幾乎是同時躍上了地面的臺階。

一剎那——

轟!

高速移動的投擲物擦著地板轟然而至,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煙塵四起。地面上重心不穩的人在搖晃中跌倒,驚叫聲此起彼伏。

時予的瞳孔微微收縮。

煙塵擴散得很快,露出塵埃中間的黑影——

一頭體長近六米的巨蟲匍匐在地。銀白色的鎧甲在硝煙中泛著冷冽的寒光,猙獰的口器一-張-一-合,發出哢哢的金屬碰撞聲。

六條節肢深深嵌入地面,每一根足尖都像淬過毒的矛尖。它的覆眼不再是那片深藍,而是一片森寒的猩紅。

它盯著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比起肉食動物捕獵時混沌蒙昧的殺意,這是某種更深、更冷、更執著的東西。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膽寒。如果說再晚一點的話,被猝不及防攻擊的恐怕就會是時予和哈格森。

這一擊引發的動靜已經讓地面上的守衛將所有白大褂全部疏散到安全地帶,只剩下一個組長肩負著組長的尊嚴,在原地腿腳發軟地癱著。見到他們倆安然無恙,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抖得站不起來。

時予環顧四周,低聲道:“警報解除。”

蟲子的身影隨著煙塵的褪-去消失不見,重新撤回了巢穴深處。

這一次的意外肯定是得上報給上級了,最高說不定能夠直接呈到霍普金·戴維德的案上。

好處是時予沒想到這一頭蟲子竟然對自己外殼的穿脫自如——發動攻擊時就換回龐大的軀殼,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解釋。

全副武裝的人立刻訓練有素地接收了場面。懲罰之地作為一個關押重刑犯的地方,犯人沖擊監獄的情況時有發生。只要裏面的東西不會跳出來,剩下的損害和漏洞他們會進行專業的彌補。

那麽問題就可以進行回顧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時予擦了下臉頰下的灰塵。

哈格森抽出時刻準備的長官專用手帕,準備扳過他的臉細細擦拭,卻被時予推開了。

“是元帥。”

哈格森說出了一個既在時予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內的人名。

霍普金給了他授權,自然也能夠通過授權來獲取他的動向——不,甚至都不需要通過授權。他只要站在軍部的某個地方,霍普金就能夠知道他的位置。

“有軍部下派的緊急公務,是給您的,但您沒有接收,所以由我代為處理。”

元帥府親自下達的公文,附上時予的名字,在通過加密渠道傳遞到白銀艦隊後卻遲遲沒有被接收。一級文書不可能被這樣拒之門外。就算時予在偷摸著睡懶覺,也不可能懶到這個地步。

就在哈格森察覺到異常,前往時予居所順便準備代為啟封查看是否需要回覆時,元帥通過私人的代碼連接到了他的終端。

[去懲戒之地把他帶回來。]

哈格森的模樣不像是在撒謊。時予沈默了半晌,抓住關鍵點:“他說我會有危險?”

這個“帶”字,貌似也並不包括炮轟蟲巢。

哈格森默然:“是我出於個人判斷,因為擔心您。”

他頓了頓。

“畢竟,借用您前搭檔的心裏話——沒人比我這種出身邊緣星系、天天跟蟲子打交道的‘野蠻人’更知道它們的危險性了。”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

“請您不要再這樣了。”

“我真的可以為您分擔任何事。任何。”

“我值得您百分百的信任。好麽?”

對視片刻。

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

哈格森重新伸出手,抵住時予的下頜,耐心地將他側臉的灰塵抹去。

時予垂眸,纖長的睫毛動了動,打開終端。

他的對公郵箱的確有一個醒目的未讀。

時予點開。

裏面沒有什麽公事公辦的套話。只有簡短的兩行:

【加德納的訪問行程暫緩,曼德斯要重新舉辦兩國軍事會演,待不住的話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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