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軟禁 江微雲等人圍到書桌前，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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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軟禁 江微雲等人圍到書桌前，望向……
江微雲等人圍到書桌前, 望向洛書緣手指的方向。
臨津閣是凜褚的百年戲園，每日排三場戲，戲曲種類應有盡有。
洛書緣：“這個地方我偶然聽舒姐姐提過一次。”
那是好幾年前, 她們幾位世家女剛可以出府的年紀, 對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抱著新奇。
有一日向楚楚提議去臨津閣看戲, 臨津閣設有專閣, 只要她們不和三教九流坐在一起便妥。
許舒卻嘆息一聲, 道她父親不許她踏足臨津閣。
此前洛書緣還以為是許大人看不上那種人龍混雜的地方, 可這卷軸上卻寫著他每月都會去臨津閣幾次，無一例外。
“呵，看來這個臨津閣有點東西。”孫換池看向江微雲和沈言, 眼中的探索之意不言而喻。
午後的臨津閣已有幾分熱鬧，就連一席難求的專閣都開了戲臺。
今日專閣唱的是一出不知名的雜戲, 許臨落座, 生旦相繼登場。幾個下人奉上茶水點心後自覺退下，專閣之中只剩下許臨一人。
輕掩的羅幔遮住了許臨的表情, 戲臺斜對面的高樓之上, 江微雲, 沈言和孫換池正仔細觀察著專閣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此蹲了好幾日，今日終於蹲到了許臨。
可小半個時辰過去，許臨依舊專心觀賞著戲曲，並無任何異動，甚至連座位都未離開過。
鼓聲驟然響起, 將戲曲引入高潮, 旦角的水袖行雲流水般往外飛翻，戲腔與絲竹如渾然天成。
江微雲左右顧視一眼，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沈言：“尚未。”
孫換池也輕嘆一聲, 緩緩搖頭。
沈言：“這出戲你們知道嗎？”
江微雲望向戲臺，這出戲雖不是什麽名戲，但內容卻和市井坊間的戲曲無甚差異，不過是些情情愛愛的事罷了，品不出什麽不同。
“你覺得這戲有問題？”
沈言：“不算是，只不過多想一層罷了。”
整個午後，江微雲三人目睹戲曲開幕又唱罷，直到日近西山，許臨離開此處，他們還盯著收拾殘局的下人。
孫換池：“此處確實看不出什麽端倪，會不會他和宋懷序另有聯系之法？”
江微雲：“先查查進過那間專閣的所有人，包括那幾位戲角。”
沈言：“正合我意。”
稍晚時分，撫琴拿著那幾人的卷宗趕向書房，可他才踏入院中便被錦簇攔下。
錦簇有些尷尬地示意緊閉著的書房，裏面時不時便會傳出細碎的窸窣，撫琴趕緊止住腳，兩人守在院門口左右張望著。
一炷香後，房裏突然傳出一聲低低的悶響，像是撞在書架上的反應。
又過了一會兒，書房終於漸漸平靜。
撫琴走到門前，請示道：“世子，白日裏你吩咐我調取的卷宗已經拿到了。”
房間裏，沈言的聲音傳出：“進。”
撫琴推門而入時，江微雲端坐在外間，她手執一卷書，似乎看得入神。
片刻，沈言提醒道：“人已經走了。”
江微雲立刻輕瞪沈言一眼，這個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非說早上被打斷了，要補上，這一補她的嘴唇都泛紅了，於是只得拿書遮擋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的衣裙有沒有什麽破綻。
她正腹誹著，沈言已來到她的身邊，身體又貼了上來：“放心吧，沒人知道。”
江微雲嗔道：“怎麽沒有，你這麽不知收斂，府裏的下人肯定都知道了。”
沈言：“知道了也無妨，我們本來就要成親的。”
江微雲瞪大雙眼望向沈言：“我何時說過要和你成親了？”
沈言輕啄她一下：“對我有何不滿？”
江微雲見他又要控制不住了，連忙掙脫他，忿忿道：“哪裏都不滿。我先走了。”
回到房裏後，江微雲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許久才平靜下來，她正打算卸釵歇息，卻發現發間的花簪少了一個。
這時她才回想起離開書房時沈言嘴角的笑容，於是又惱了半宿。
翌日清晨，適逢朝會，百官聚於正興殿。
近日無甚重大事宜，不過小半個時辰，一些細索之事便有了定論。
初晨的光照進大殿中，待大殿再次安靜下來，工部尚書走出官員之列，請示道：“陛下，按日子最近該派人去滄河一帶巡防河堤了。”
此差事不僅無需費心籌謀，還會受到滄河沿途官員的接待，是個十足的美差，因此每年選人就格外講究。
林朔沈思一瞬，問道：“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工部尚書：“論起滄河一帶，沒人比宋大人更熟悉了。”
宋靖林已來凜褚多年，此宋大人指的乃是宋懷序。
此話一出，朝堂上立刻靜謐無聲，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待著皇上的回答。
林朔的表情幾經變化，話正欲出口，一道暗紅的官袍行至正中。
沈言躬身道：“陛下，宋大人尚涉案件之中，不宜此時離開京城。”
林朔的視線漫過沈言，看向監察司之首：“王明軒，你手下的人越過你擅自作出論斷，你如何看待此事？”
王明軒走到殿前，亦躬一身：“回稟陛下，沈言所為甚是不妥，下官自當管束。至於巡河一事，宋大人確非適宜人選。”
適才林朔的臉色還尚有容忍，此時卻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他冷笑一聲：“你們監察司還真是上下一心啊。”
王明軒：“陛下明鑒，監察司本為諫言糾察而設，自當以明辨是非為要。宋還意勾結外敵，欲毀我禮國千秋基業，如今宋大人尚未洗脫嫌疑，此時委以職任多有不妥。”
晨光漫上沈言和王明軒的官袍，滿朝文武皆垂眸低首，肩背繃得僵直，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林初聞凝視著殿前的兩人，腦海中浮現出時隱的暗報。
未查出任何宋懷序和淮夏有勾結的證據。
忽然，一陣穿堂風闖入殿內，拂動數道官袍，風停後，林朔開口道：“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吧。”
因為這事，下朝後諸官員皆低著頭往回走，唯恐生出多餘之事。沈言行至千步廊時，禦前內侍追了上來。
“沈大人請留步。”
沈言：“可是皇上有吩咐？”
內侍：“正是。先太後的忌辰快到了，陛下請大人留在宮內替先太後抄經祈福。”
沈言：“既然如此，便請內侍帶路吧。”
內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將沈言往太和殿的方向帶去。
日光爬上太和殿屋頂又逐漸沈下，落日時分，江微雲依舊沒等到沈言。
按理說上早朝不該這個時辰還不回來的，且他若有旁的事也定會提前告知她。
江微雲心中有些不安，便讓錦簇去打聽一下。
直到天色完全黑盡，錦簇才一臉著急地回到府上。
江微雲見他的反應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成真了，但還是冷靜地問：“怎麽樣？”
錦簇：“宮裏的人說下朝後世子在千步廊被禦前內侍叫回去了。”他停頓一下，又道：“宮裏的人還說今日上朝時有人提出讓宋懷序出巡滄河，世子和監察司的王大人極力勸阻……”
江微雲眼波輕轉，果然是因為此事。
錦簇：“江姑娘，現在該怎麽辦？”
江微雲：“先別急，說不定明日就回來了，再等等吧。”
往常的黑夜不過一覺好夢，今夜江微雲卻罕見地失眠，原本以為讓宋懷序伏法並非難事，誰知竟會如此波折，甚至還牽扯出凜褚多年的秘密。
江微雲獨倚在窗前，視線偶然瞥過腰間的煙青色香囊。
這個香囊是那日在歸葭山沈言送給她的，以前她臉皮薄，不好意思隨身佩戴，如今夜色沈沈，她卻舍不得放下。
指腹拂過香囊上的繡紋，這一夜江微雲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日，沒有沈言的任何消息。
第三日，沈言依舊沒有回來。
一連十日，甚至朝會都沒見沈言的身影。這日朝會後，江微雲收到得青山的來信，請她過去一敘。
冬日的長街充斥著蕭瑟之意，寒風時不時席卷馬車而過，掀拂著織錦車簾。
江微雲剛下馬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萬聽雷，你怎麽來了？”
萬聽雷：“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江姑娘請隨我來。”
原本萬聽雷想為老七老五多守幾年碑，可日前他收到萬聽雨的傳信，信中說沈言出事了，於是他快馬加鞭地趕來京城。
若非沈言，他和萬聽雨早在六年前便被毀了。
萬家兄妹乃雁城人士，原本他們的家底還算豐厚，可萬聽雷十歲那年，他們的母親因病辭世。
母親去世後，萬家兄妹的父親逐漸染上賭癮。短短幾年時間便將家業輸個一幹二凈，還欠下一屁股債。
最後債主找上門來時，他竟然殘忍地將一雙兒女拉給債主抵債。
就這樣，萬聽雷和萬聽雨被賭坊的人賣到京城。
那時沈言年滿十六，剛出宮不久。沈家旁支沈令為了討好這個天之驕子，於是將他約到添香樓，想讓他感受一番女人的樂趣。
沈言並不知添香樓是何地方，但想著這些年在宮裏總是孤身一人，便應下了沈令的邀約。
便是在添香樓中，沈言遇上了正被老鴇拍賣的萬聽雨。
萬聽雨原就生得清麗，再加上她剛被賣到此處，今夜是第一次見客，喧嘩競價此起彼伏，臺下不少覬覦的目光。
沈言看出萬聽雨眼中的絕望，於是替她贖了身，又從她口中得知她還有個哥哥已經被賣進宮裏，準備凈身當太監了。
沈言找到宮房的人，及時救下萬聽雷，妥善安置了兄妹二人。
此事後，沈言上奏皇帝，請旨將添香樓此等汙穢之地關閉。
那時林朔只輕笑一聲，並未多說什麽。
後來沈言便再未踏入過那種地方。
萬聽雷帶著江微雲一路向裏，直往回樓而去。
回樓乃萬聽雨居住的地方，亦是整個得青山最隱秘的所在。
迂回的游廊緩步向裏，周圍愈發靜謐幽深。待行至雙層閣樓前，下人伸手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江微雲剛入內，萬聽雨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她。
“江姑娘，眼下的情形該如何是好？”
江微雲環視房內一圈，這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除了萬家兄妹之外，孫換池，洛書緣，溫沐風，就連江宜年的身影都混在其中。
江微雲不想貿然動手，只得安慰他們道：“你們放心吧，沈言只是暫時被扣在宮裏，但他還是安全的。”
錦簇已經買通了太和殿的宮人，他每隔一日便會讓徒弟悄悄把沈言的近況傳出來。
萬聽雷：“可皇上明擺了不會放過世子，下手也是遲早的事，我們還得想好對策啊！”
江微雲沈默一瞬，想起那日程見星的話。
若凜褚城內真有這麽一股神秘的力量，那他們會不會想辦法助沈言脫困呢？
因此她一直在等。
等待這股神秘力量出手，然後沿著他們尋到幕後之人。
此人或許與獨芒有關聯。
江微雲：“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再等等吧。”
萬聽雷還想說話，被孫換池攔下來：“萬兄，此事是和皇權抗爭，急不得。”
萬聽雷聞此，重重地嘆一聲：“我是個粗人，不懂朝堂的彎彎繞繞，既然你們都這樣說，那我聽你們的。”
江微雲：“放心吧，有我在，沈言不會有事的。”
夜晚，江微雲走在凜褚最繁華的街道，萬家燈火延綿錯落，形形色色的路人與她擦身而過。
她徐徐行過層層喧囂，拐入冷清的街角，街角的那一頭，林初聞靜立在昏薄的燈影下。
江微雲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問道：“找我？”
林初聞：“淮夏那面剛傳來消息，夏拓延暴斃，新帝夏知斂不日便會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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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幾年前, 她們幾位世家女剛可以出府的年紀, 對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抱著新奇。
有一日向楚楚提議去臨津閣看戲, 臨津閣設有專閣, 只要她們不和三教九流坐在一起便妥。
許舒卻嘆息一聲, 道她父親不許她踏足臨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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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看來這個臨津閣有點東西。”孫換池看向江微雲和沈言, 眼中的探索之意不言而喻。
午後的臨津閣已有幾分熱鬧，就連一席難求的專閣都開了戲臺。
今日專閣唱的是一出不知名的雜戲, 許臨落座, 生旦相繼登場。幾個下人奉上茶水點心後自覺退下，專閣之中只剩下許臨一人。
輕掩的羅幔遮住了許臨的表情, 戲臺斜對面的高樓之上, 江微雲, 沈言和孫換池正仔細觀察著專閣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此蹲了好幾日，今日終於蹲到了許臨。
可小半個時辰過去，許臨依舊專心觀賞著戲曲，並無任何異動，甚至連座位都未離開過。
鼓聲驟然響起, 將戲曲引入高潮, 旦角的水袖行雲流水般往外飛翻，戲腔與絲竹如渾然天成。
江微雲左右顧視一眼，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沈言：“尚未。”
孫換池也輕嘆一聲, 緩緩搖頭。
沈言：“這出戲你們知道嗎？”
江微雲望向戲臺，這出戲雖不是什麽名戲，但內容卻和市井坊間的戲曲無甚差異，不過是些情情愛愛的事罷了，品不出什麽不同。
“你覺得這戲有問題？”
沈言：“不算是，只不過多想一層罷了。”
整個午後，江微雲三人目睹戲曲開幕又唱罷，直到日近西山，許臨離開此處，他們還盯著收拾殘局的下人。
孫換池：“此處確實看不出什麽端倪，會不會他和宋懷序另有聯系之法？”
江微雲：“先查查進過那間專閣的所有人，包括那幾位戲角。”
沈言：“正合我意。”
稍晚時分，撫琴拿著那幾人的卷宗趕向書房，可他才踏入院中便被錦簇攔下。
錦簇有些尷尬地示意緊閉著的書房，裏面時不時便會傳出細碎的窸窣，撫琴趕緊止住腳，兩人守在院門口左右張望著。
一炷香後，房裏突然傳出一聲低低的悶響，像是撞在書架上的反應。
又過了一會兒，書房終於漸漸平靜。
撫琴走到門前，請示道：“世子，白日裏你吩咐我調取的卷宗已經拿到了。”
房間裏，沈言的聲音傳出：“進。”
撫琴推門而入時，江微雲端坐在外間，她手執一卷書，似乎看得入神。
片刻，沈言提醒道：“人已經走了。”
江微雲立刻輕瞪沈言一眼，這個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非說早上被打斷了，要補上，這一補她的嘴唇都泛紅了，於是只得拿書遮擋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的衣裙有沒有什麽破綻。
她正腹誹著，沈言已來到她的身邊，身體又貼了上來：“放心吧，沒人知道。”
江微雲嗔道：“怎麽沒有，你這麽不知收斂，府裏的下人肯定都知道了。”
沈言：“知道了也無妨，我們本來就要成親的。”
江微雲瞪大雙眼望向沈言：“我何時說過要和你成親了？”
沈言輕啄她一下：“對我有何不滿？”
江微雲見他又要控制不住了，連忙掙脫他，忿忿道：“哪裏都不滿。我先走了。”
回到房裏後，江微雲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許久才平靜下來，她正打算卸釵歇息，卻發現發間的花簪少了一個。
這時她才回想起離開書房時沈言嘴角的笑容，於是又惱了半宿。
翌日清晨，適逢朝會，百官聚於正興殿。
近日無甚重大事宜，不過小半個時辰，一些細索之事便有了定論。
初晨的光照進大殿中，待大殿再次安靜下來，工部尚書走出官員之列，請示道：“陛下，按日子最近該派人去滄河一帶巡防河堤了。”
此差事不僅無需費心籌謀，還會受到滄河沿途官員的接待，是個十足的美差，因此每年選人就格外講究。
林朔沈思一瞬，問道：“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工部尚書：“論起滄河一帶，沒人比宋大人更熟悉了。”
宋靖林已來凜褚多年，此宋大人指的乃是宋懷序。
此話一出，朝堂上立刻靜謐無聲，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待著皇上的回答。
林朔的表情幾經變化，話正欲出口，一道暗紅的官袍行至正中。
沈言躬身道：“陛下，宋大人尚涉案件之中，不宜此時離開京城。”
林朔的視線漫過沈言，看向監察司之首：“王明軒，你手下的人越過你擅自作出論斷，你如何看待此事？”
王明軒走到殿前，亦躬一身：“回稟陛下，沈言所為甚是不妥，下官自當管束。至於巡河一事，宋大人確非適宜人選。”
適才林朔的臉色還尚有容忍，此時卻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他冷笑一聲：“你們監察司還真是上下一心啊。”
王明軒：“陛下明鑒，監察司本為諫言糾察而設，自當以明辨是非為要。宋還意勾結外敵，欲毀我禮國千秋基業，如今宋大人尚未洗脫嫌疑，此時委以職任多有不妥。”
晨光漫上沈言和王明軒的官袍，滿朝文武皆垂眸低首，肩背繃得僵直，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林初聞凝視著殿前的兩人，腦海中浮現出時隱的暗報。
未查出任何宋懷序和淮夏有勾結的證據。
忽然，一陣穿堂風闖入殿內，拂動數道官袍，風停後，林朔開口道：“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吧。”
因為這事，下朝後諸官員皆低著頭往回走，唯恐生出多餘之事。沈言行至千步廊時，禦前內侍追了上來。
“沈大人請留步。”
沈言：“可是皇上有吩咐？”
內侍：“正是。先太後的忌辰快到了，陛下請大人留在宮內替先太後抄經祈福。”
沈言：“既然如此，便請內侍帶路吧。”
內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將沈言往太和殿的方向帶去。
日光爬上太和殿屋頂又逐漸沈下，落日時分，江微雲依舊沒等到沈言。
按理說上早朝不該這個時辰還不回來的，且他若有旁的事也定會提前告知她。
江微雲心中有些不安，便讓錦簇去打聽一下。
直到天色完全黑盡，錦簇才一臉著急地回到府上。
江微雲見他的反應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成真了，但還是冷靜地問：“怎麽樣？”
錦簇：“宮裏的人說下朝後世子在千步廊被禦前內侍叫回去了。”他停頓一下，又道：“宮裏的人還說今日上朝時有人提出讓宋懷序出巡滄河，世子和監察司的王大人極力勸阻……”
江微雲眼波輕轉，果然是因為此事。
錦簇：“江姑娘，現在該怎麽辦？”
江微雲：“先別急，說不定明日就回來了，再等等吧。”
往常的黑夜不過一覺好夢，今夜江微雲卻罕見地失眠，原本以為讓宋懷序伏法並非難事，誰知竟會如此波折，甚至還牽扯出凜褚多年的秘密。
江微雲獨倚在窗前，視線偶然瞥過腰間的煙青色香囊。
這個香囊是那日在歸葭山沈言送給她的，以前她臉皮薄，不好意思隨身佩戴，如今夜色沈沈，她卻舍不得放下。
指腹拂過香囊上的繡紋，這一夜江微雲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日，沒有沈言的任何消息。
第三日，沈言依舊沒有回來。
一連十日，甚至朝會都沒見沈言的身影。這日朝會後，江微雲收到得青山的來信，請她過去一敘。
冬日的長街充斥著蕭瑟之意，寒風時不時席卷馬車而過，掀拂著織錦車簾。
江微雲剛下馬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萬聽雷，你怎麽來了？”
萬聽雷：“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江姑娘請隨我來。”
原本萬聽雷想為老七老五多守幾年碑，可日前他收到萬聽雨的傳信，信中說沈言出事了，於是他快馬加鞭地趕來京城。
若非沈言，他和萬聽雨早在六年前便被毀了。
萬家兄妹乃雁城人士，原本他們的家底還算豐厚，可萬聽雷十歲那年，他們的母親因病辭世。
母親去世後，萬家兄妹的父親逐漸染上賭癮。短短幾年時間便將家業輸個一幹二凈，還欠下一屁股債。
最後債主找上門來時，他竟然殘忍地將一雙兒女拉給債主抵債。
就這樣，萬聽雷和萬聽雨被賭坊的人賣到京城。
那時沈言年滿十六，剛出宮不久。沈家旁支沈令為了討好這個天之驕子，於是將他約到添香樓，想讓他感受一番女人的樂趣。
沈言並不知添香樓是何地方，但想著這些年在宮裏總是孤身一人，便應下了沈令的邀約。
便是在添香樓中，沈言遇上了正被老鴇拍賣的萬聽雨。
萬聽雨原就生得清麗，再加上她剛被賣到此處，今夜是第一次見客，喧嘩競價此起彼伏，臺下不少覬覦的目光。
沈言看出萬聽雨眼中的絕望，於是替她贖了身，又從她口中得知她還有個哥哥已經被賣進宮裏，準備凈身當太監了。
沈言找到宮房的人，及時救下萬聽雷，妥善安置了兄妹二人。
此事後，沈言上奏皇帝，請旨將添香樓此等汙穢之地關閉。
那時林朔只輕笑一聲，並未多說什麽。
後來沈言便再未踏入過那種地方。
萬聽雷帶著江微雲一路向裏，直往回樓而去。
回樓乃萬聽雨居住的地方，亦是整個得青山最隱秘的所在。
迂回的游廊緩步向裏，周圍愈發靜謐幽深。待行至雙層閣樓前，下人伸手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江微雲剛入內，萬聽雨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她。
“江姑娘，眼下的情形該如何是好？”
江微雲環視房內一圈，這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除了萬家兄妹之外，孫換池，洛書緣，溫沐風，就連江宜年的身影都混在其中。
江微雲不想貿然動手，只得安慰他們道：“你們放心吧，沈言只是暫時被扣在宮裏，但他還是安全的。”
錦簇已經買通了太和殿的宮人，他每隔一日便會讓徒弟悄悄把沈言的近況傳出來。
萬聽雷：“可皇上明擺了不會放過世子，下手也是遲早的事，我們還得想好對策啊！”
江微雲沈默一瞬，想起那日程見星的話。
若凜褚城內真有這麽一股神秘的力量，那他們會不會想辦法助沈言脫困呢？
因此她一直在等。
等待這股神秘力量出手，然後沿著他們尋到幕後之人。
此人或許與獨芒有關聯。
江微雲：“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再等等吧。”
萬聽雷還想說話，被孫換池攔下來：“萬兄，此事是和皇權抗爭，急不得。”
萬聽雷聞此，重重地嘆一聲：“我是個粗人，不懂朝堂的彎彎繞繞，既然你們都這樣說，那我聽你們的。”
江微雲：“放心吧，有我在，沈言不會有事的。”
夜晚，江微雲走在凜褚最繁華的街道，萬家燈火延綿錯落，形形色色的路人與她擦身而過。
她徐徐行過層層喧囂，拐入冷清的街角，街角的那一頭，林初聞靜立在昏薄的燈影下。
江微雲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問道：“找我？”
林初聞：“淮夏那面剛傳來消息，夏拓延暴斃，新帝夏知斂不日便會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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