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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時疫 沈言走出宵衣殿時天際剛出現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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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時疫 沈言走出宵衣殿時天際剛出現一縷……

沈言走出宵衣殿時天際剛出現一縷霞光, 這一夜江微雲一直睡得不踏實,早早便醒了過來。

沈府後院一派雅致,院落之間花木疏朗, 光影成畫。江微雲坐於回廊之上, 眼睛時不時地瞥向前院的方向。

日頭初上, 終於有下人來傳音:“江姑娘, 世子回來了。”

回廊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淡黃色的裙角被輕輕帶起, 江微雲見到沈言的那一刻,腳步不由地慢了下來。

“沈言,你怎麽穿著絳紅色的官服?”

禮國官服顏色素來嚴謹, 一品大員身著朱紅官服,二品可著正紅, 至於絳紅色, 是三品以下官員的衣著。

沈言向來身著朱紅官服,而今突然換了身官服, 讓江微雲不禁楞住。

沈言緩緩走到江微雲身前, 從容道:“無妨, 處理稅銀案不力,被降了官職,僅此而已。”

怎麽可能?

張氏父女出事首該問責的是大理寺的人,沈言就算受到牽連,也不至於懲罰至此。

江微雲眼神裏閃過懷疑:“是因為我嗎?”

沈言:“不是, 不要多想。”

江微雲垂下眼睫, 料想自己應該猜的不錯。

沈言走到江微雲的咫尺之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裏,軟聲道:“我說過, 沒有什麽能和你比,所以不要難過。”他的語速稍緩,溫潤中又顯堅定。

江微雲醞釀良久,好不容易止住眼中的濕潤之感,擡眼問:“那張滿月和張世承的事怎麽處理?”

沈言:“我去請示過監察令,這個案子依舊由我處理。”

江微雲:“那我們一起去大理寺的現場看看吧。”若是留下了什麽痕跡,她一定要將幕後黑手抓出來。

沈言:“正有此意。”

死於大理寺的囚犯,屍首需停置在大理寺三日,待仵作驗屍完成後再送去殮房。今日不過案發後的第一日,他們還趕得上查驗張世承的屍首。

進入大理寺時,沈言和江微雲卻被守衛攔下。

守衛道:“大理寺乃關押囚犯重地,非手諭不得進入。”

沈言身為監察令多年,一時未曾想到這層,於是從袖中拿出手諭,“奉監察令王大人之命,前來調查張世承一案。”

守衛仔細檢查一遍手諭,這才讓兩人進入。

就在兩人前往獄中的時候,獄丞趕到西理刑堂,向孫建宇稟道:“少卿大人,監察司的沈大人前來調查張世承一案,您看您需要前去協助嗎?”

獄丞記得之前沈言來過一次,孫建宇全程都陪同著他,如今雖然沈言不是監察令了,但多問一句總是沒錯的。

孫建宇沒有放下手中的折子,淡淡道:“不必了。”

“是。”獄丞躬身退出西理刑堂,暗自感嘆道:孫少卿真乃通透之人。

昨夜被劫獄的現場還沒被清理,當值的獄卒帶著江微雲和沈言查看了整個作案路線。

說是整個路線,其實就是從屍首查起,因為昨夜當值的三位獄卒全被殺害了,沒有任何目擊證人,無法判斷劫獄的人是如何進來,又如何撤退的。

直到昨夜輪職的獄卒前來交接時才察覺此事。

三個獄卒和張世承的屍首並排在一起。

沈言取出一根銀針,刺進其中一位獄卒的手指,待拔出來後,銀針的頂端已變成黑色。

兩人相視一眼,沈言又用小刀在獄卒的小臂上劃下一刀,紫黑色的血液緩緩溢出。

看來,這三位獄卒是死於中毒,而且是死於熟人之手,因為他們沒有任何的防備動作。

劫獄的人為了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打草驚蛇,或許帶了一頓美酒來與同僚共享,而那三位獄卒哪裏想的到,那便是他們的斷腸酒。

沈言一直都知道稅銀案到張世承這裏還遠沒結束,朝廷中定有幕後操控他的人,只是未曾想到幕後之人蟄伏這麽久,竟會以此種冒險的手段斬草除根。

檢查完獄卒,兩人走到張世承的屍首旁。

張世承死於頸部的一道暗紅刀痕,不知他臨死前看到了什麽,雙眼瞪得老大,直到死後都沒能閉上。

除了這道傷痕外,他的屍首上再也找不出一點有用的線索,想來應該是被處理過了。

沈言垂眸一瞬,伸手緩緩合上他的雙眼,將他這作惡多端的一生永遠埋於黑暗。

江微雲:“我們去關押張滿月的獄間看看吧。”

沈言回應一聲,和江微雲走向牢獄深處。

可惜,關押她的獄間更是幹幹靜靜,只留下一條被砍斷的鎖鏈。

日銜西山時分,江微雲和沈言離開了大理寺。

他們前腳剛走,孫建宇後腳便回到孫家。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走向浮白院,撞上正在逗鳥的孫換池。

“怎麽了?”孫換池見孫建宇滿頭大汗,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孫建宇:“大哥今日未曾出門?”

孫換池摸了摸鼻子,“才醒呢。”

孫建宇:“今日朝中發生了一件事,大哥或許會感興趣。”

孫換池放下手中逗鳥的枝條,問道:“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昨夜大理寺被劫獄,張世承死於牢中,張滿月不知下落。沈言失責不查,已被撤下監察令之位,留監察司聽用。”

孫建宇字正腔圓地說完,孫換池神情忽凝,下意識地便往院外走去。

與孫建宇擦肩而過時,孫建宇卻將他攔下,肅然道:“大哥,是時候和沈家劃清界限了。”

孫換池驚訝地望向孫建宇,“你在說什麽?沈言是我朋友。”

“大哥!”孫建宇握著孫換池的手加大幾分力度,“沈言被罰不是因為什麽失責,是因為他和江微雲糾纏到一起去了!”

江微雲當眾退婚才不過數日,便和沈言一起頻繁出入,甚至聽說還住到他的府上,這讓皇上怎麽想?皇家的面子又往哪裏放?

“江微雲又不喜歡大皇子,她和沈言在一起有何不可?”孫換池反問道。

孫建宇苦口婆心道:“聽聞那日在圍場江微雲頭疾發作,大皇子明明就在她身旁,沈言還是沖上去扶著她。更早之前,他們在流坡山便有接觸,你不是也和他們在一起嗎?難道絲毫都沒察覺到?他們明明早就暗生情愫了,江微雲就是因此才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退婚。”

孫換池深吸一口氣:“不是這樣的,他們是什麽樣的為人我很清楚。”

“你不清楚!”孫建宇鮮少和孫換池爭論起來,“真相是什麽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整個凜褚都是這樣傳的。沈言被降官,沈貴妃被禁足,沈家已經完了!”

孫換池對上孫建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正因如此,我才更應該幫著他們,他們是我的朋友。”

他的手掌加重幾分力道,按下孫建宇的手,往外走去。

孫建宇眼見攔不住孫換池,心中情緒起伏,竟猛地咳嗽起來。

孫換池才走出兩步,便無奈止住腳步。

“大哥,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該考慮一下孫家吧。”孫建宇止不住地咳著,聲音虛弱下去幾分。

孫換池定在原地良久,最後輕聲道:“放心吧,我不會連累家裏的。”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

天色已經暗下,而沈府的正堂卻是一室暖光。

江微雲和沈言離開大理寺之後又去了幾個地方,現下才剛回到府上,準備用膳。

沈言素來不喜鋪張,今日廚娘準備了胭脂鵝脯,八寶葫蘆雞,帶骨壇子肉,蝦籽扒鮮筍以及茯苓乳鴿湯。

這道茯苓乳鴿湯最適合滋補,沈言拿起青釉湯匙,替江微雲盛好一碗。

淡黃色的湯還冒著熱氣,江微雲接過喝下一口,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好香的湯,有沒有我的份啊?”

孫換池走進正堂,自顧自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不錯嘛,還有心情吃飯,看來你們沒事啊。”

沈言沒理會孫換池的打趣,向下人示意一眼,下人立刻替孫換池布好碗筷,然後退出正堂。

江微雲:“有事,但還是得先吃飯。”

“有道理。”孫換池也給自己夾了一塊鵝脯,一口下肚後,問道:“查出什麽了嗎?”

沈言:“張世承那面的線索已經斷了,眼下只有另尋他法。”

而唯一辦法就是——

江微雲喝完碗裏的乳鴿湯,問道:“書緣這幾日過得怎麽樣?”

孫換池又給自己夾一塊鮮筍:“挺好的,在研究前朝書籍呢。”

沈言:“那溫沐風呢?”

孫換池嚼了兩口,“自從那日後便沒見過他的身影,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守著書緣呢。”

江微雲見孫換池嚼的起勁,正打算也給自己夾一塊。

筷子還沒出手,沈言已經替她夾好一塊放在碗裏,“若是能找到他,或許能從他入手調查。”

孫換池:“交給我吧,我來負責把他找出來。”

三言兩語之間,他們便把桌上的飯菜一掃而空。彎月升起時,三人一人抱著一個酒壇子,坐到屋頂之上閑聊起來。

孫換池感嘆道:“上次我們這樣坐在一起賞月,還是在松羅村的時候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去一次。”

江微雲:“我怎麽不記得我們在松羅村一起賞過月呢?”那時他們還沒這麽熟吧。

“你當然不記得!因為都是你倆偷偷出去不帶我!”孫換池假裝不滿道。

“什麽時候的事!那是……”江微雲正要解釋,卻見孫換池咧嘴一笑。

江微雲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探身便想給他一拳。可她和孫換池中間隔著個沈言,距離不夠打不著,於是孫換池更加添油加醋地亂說一通,兩人鬧了好一會兒,屋頂才安靜下來。

江微雲本就奔波了一日,再這麽一鬧,薄汗已布滿額頭。沈言拿出一塊素巾,放到她手中。

江微雲見沈言大半日不說話,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沈言擡頭看向天邊的皎月:“良辰美景,用心感受即可。”

江微雲也擡起頭,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以後應該還有很多這樣的機會吧。

深夜,一道身影閃進大理寺中。

白日裏人多眼雜,江微雲沒有貿然出手,此時最適合用落羽探一探張世承的記憶。

大理寺剛出過事,守衛森嚴不少,牢獄門口都有層層獄卒把守著。

江微雲躲在屋頂上,思慮片刻,最後決定速戰速決。

一道藍光從天而至,獄卒們還沒反應過來就紛紛倒在地上。

江微雲躍下屋頂,在為首的獄卒身上找到獄門的鑰匙,開門而入。

夜間的獄室更顯陰森,江微雲剛進去,一股混雜著鐵銹的血腥味便撲鼻而來。再走兩步,滿墻的刑具宛如扭曲的骸骨,直入她的眼中。

四具屍體依舊安置在原處,江微雲走到最左邊,掀開白布,張世承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

江微雲探上他的手腕,掌心發出藍光,閉上雙眼。

半晌,她的腦海中並沒浮現出任何畫面。

怎麽會這樣?

江微雲加重兩分力度,掌心的藍光也愈加發亮。

良久,她緩緩望向張世承,為什麽看不到他生前最後的記憶?

數條街外的打更聲隱約傳入牢房,江微雲隔著窗戶看向黑夜,落羽之力還真是撲朔迷離。

月落夜盡,天光已亮,今日逢早朝,百官早早便在正興殿外候著。

沈言立於人群之中,時不時聽到細碎的聲音,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林初聞出現的那一刻,滿場鴉雀無聲。

這段時日林初聞不停歇地處理著各種事務,唯恐閑暇時會想到江微雲,想到她那日問自己願不願意隨她一起離開凜褚。

其實在更早之前他就知道,凜褚是留不住她的,但他還是想試一試,如今便是結果。

林初聞經過沈言身邊時不少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沒有多停留一刻,徑直走到左列之首。

卯時至,禦前內侍出殿傳旨,百官依次入殿參拜皇帝。

參拜起身後,禦前內侍高聲宣問:“可有本奏?”

鎮北節度使緩緩走出百官列,躬身道:“老臣有事要奏。”

林朔:“準奏。”

鎮北節度使走到殿前,稟道:“日前北方一帶發生時疫,已傳染甚廣,老臣懇請陛下派專人前往治疫。”

林朔:“時疫?為何之前不曾聽說?”

鎮北節度使:“老臣也是日前才收到傳報,時疫爆發的時間並不久,一開始只當作普通時疫,誰知近日竟一發不可收拾,已蔓延到北方好幾座城池。”

林朔沈思數息,開口詢問:“哪位愛卿願意前往北方主持治疫一事?”

滿殿沈默。

林初聞正欲開口前往,宋懷序搶先一步,走出百官之中,躬身道:“老臣想推薦一位大人前往。”

林朔:“宋愛卿想推薦誰?”

宋懷序:“監察司的沈言,沈大人。”

此話一出,百官更是將頭埋得更低,唯恐波及到自己身上。

林朔的視線在宋懷序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轉到沈言身上,“沈言,你可願前往?”

沈言走到殿前,躬身道:“臣願意前往。但臣還在查稅銀一案,若要前往北方,那稅銀案得暫且擱置一段時間了。”

林朔:“稅銀案目前線索已斷,無從查起。你既有心,便先去北方主持治疫吧。”

沈言:“臣遵旨。”

退朝之後,沈言特意請了聖旨在臨行前去見沈貴妃一面。

如今的襄平宮已不如往日繁華,一列內衛守在緊閉的宮門前,見到皇上的令牌才緩緩推開宮門。

踏過朱紅門檻,沈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襄平宮內。

沈府,江微雲突然一陣心悸,全身冒著冷汗。

這種難受的感覺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才緩過神來。

太奇怪了。

以往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落羽的力量。

莫非是沈言在朝上發生了什麽事?江微雲往前院走去,想讓錦簇去打聽一番,剛到前院,正好遇到迎面而來的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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