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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境 江微雲喬斂進入浮夷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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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境 江微雲喬斂進入浮夷神境

男人越靠近江微雲一分, 眼裏的狂喜便多展露一分,手裏的符咒也捏得更緊。

“你瘋了!就算把我殺了她也回不來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江微雲的雙腳已經被磨破,滲出鮮血, 但依舊被鎖鏈束縛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向自己步步逼進。

那個男人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走到江微雲身前, 舉起手中的刀便狠狠刺去。

刀尖即將刺入之時, 江微雲的瞳孔一閃, 一個身影連人帶刀將那個男人撞倒在地。

男人沒料到會生出變故,一邊亂揮著刀一邊掙紮起身。

卻在看清撲倒他的人時楞在原地。

喬斂擋在江微雲身前,近乎絕望道:“爹, 收手吧。”

江微雲不可置信地看向喬斂,這個瘋子居然是他爹。

那棺材裏的人, 豈不是……

喬斂的目光落到漆黑的棺材片刻, 又轉回父親身上,話音裏帶著些哀求:“讓我娘安心地走吧。”

“她沒有死!”

喬行一聲嘶吼, 摸索著地上的刀, 猛地起身, 將喬斂推開,狠狠地刺向江微雲。

命懸絲縷之際,一道銀光突然亮起,趕往江微雲身前。

聽影乃是鍍上浮夷之力的神劍,劍光所至, 只在眨眼之間, 可這一次,銀光還未落到喬行身上,他便倒在了地上。

心口和後背, 各有一把匕首。

銀光若有所感,頃刻間改變原來的軌跡,將江微雲和喬斂圍繞起來,兩人的身體突然變得沈重,只覺周圍的環境不斷後退,加速後退,世界只剩一道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一切不適都消失之後,江微雲慢慢睜開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地方。

殘陽之下,一座恢弘的宮殿熠熠發光,高懸的牌匾上,“正興殿”三個字格外刺眼。

殿前,一位鳳冠華服的女子正和殿下的百官對峙著。

百官齊齊叩首,高聲請求道:“請娘娘三思——”

而鳳冠女子卻不為所動,她從織金袖中探出手指,雙腕輕旋,帶起一道光芒,而後,一塊墨藍泛青的玉玦浮現於她的身前。

江微雲不知說過多少次,可這次她居然真的進來了。

浮夷神境。

謝錦辭眼裏沒有絲毫的猶豫,她將全身的靈力慢慢匯聚在指尖,平靜的宮殿突然間狂風大作,烏雲不知從何冒出,竟然把殘陽遮得毫無光芒。

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浮羽發出的光芒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亮光。

這光芒越來越亮,下跪百官的哀求聲也越來越大。全部靈力都聚到指尖的那一刻,謝錦辭回頭看了一眼正興殿,眼中劃過一絲哀愁,而後決絕地將全部力量註入浮羽。

鋪天蓋地的風沙席卷著整個宮殿,江微雲從指縫中窺見浮羽正在劇烈地震動,發出青芒抵抗。

謝錦辭後退一步穩住身形,持續將全身的力量貫入扶羽之中。最後一縷靈力註入浮羽,謝錦辭被猛地擊倒在地。

同時,浮羽裂出道道細紋,刺眼的青芒伴著巨大的響聲,吞沒了整個正興殿。

烏雲消散之後,殘陽重現,血色的天空之下,三塊殘玉靜靜地躺在地上,再無任何還手之力。

謝錦辭撐起身子,對著百官道:“從此,天下再無浮羽。”

白光又起,周圍環境開始急速後退,謝錦辭和文武百官瞬間消失不見,地上的浮夷卻發出微弱的銀光,浮夷被銀光裹住,慢慢從地上升起,飛到江微雲的身邊。

江微雲的呼吸一滯,指節捏得發白,她輕顫著舉起右手,撫向浮夷。指尖觸碰到浮夷的一瞬,一道銀光極速註入她的身體。

再睜開眼,江微雲已置身於一方深宅之中。

棲檸院內,方惜梧獨坐回廊之上,手輕輕撫著小腹,沒有一絲表情,而江微雲竟站在她身旁,成了她的婢女。

只一眼,江微雲便認出這是她的娘親。

若剛才看到謝錦辭僅僅是震驚的話,那此刻江微雲就像被利刃穿透一樣,痛到了骨子裏。

這是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她的心結。

從小她就牢記娘親給她留的話:勿困於恨。所以她從未表現出一絲恨意,只在心裏恨著江遠州,恨他為什麽要娶一個不愛他的人。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從未出生在這個世上,也要她娘親嫁給心愛之人,幸福地度過一生。

“這裏風大,怎麽坐在這裏?”江遠州從轉角走來。

方惜梧沒轉身看他,依舊看盯著池子,輕輕回答:“有些悶,出來透透氣。”

江遠州搭上方惜梧的肩:“最近就不要出門了,好好養胎吧。”他似乎看不懂方惜梧眼中的情緒,也未曾細想過一個待產的女子怎麽會如平靜,一點喜色都不見。

江微雲雙眼通紅,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這是浮夷給她的機會嗎?

江遠州走後,方惜梧擡頭看向江微雲:“你怎麽了?”方惜梧臉上沒什麽血色,嗓音透出一絲虛弱,但還是發現了婢女的異常。

江微雲紅著眼問:“既然您不想待在這裏,為什麽不離開呢?”

方惜梧輕輕一怔,而後苦笑道:“從我進這裏的第一天起,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江微雲猛地搖頭,不,一定會有辦法的!

江微雲心中迸出強烈的念頭:她要救她娘親。浮夷似有感應地發出銀光,一閃之後,天色已經變黑,黑夜之中,棲寧院燃起了熊熊大火,院子裏已經亂做一團。

江微雲護著方惜梧一路往後門而去,直到周圍再無一人,江微雲拿出準備好的包袱,對著方惜梧道:“我們一起離開江府吧,世間寬廣,定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的。”

漫天火光之中,方惜梧卻抽回自己的手,她對著江微雲道:“如果我就這樣走了,那我的孩子也得跟著我受苦,我已經一生不幸了,不能再連累她。”

江微雲乞求著方惜梧:“不會的,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活下去。”

方惜梧沒想到眼前的婢女能說出這樣的話,她看著江微雲閃爍的雙眼,心中湧起莫名的親切,似乎明白了什麽。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方惜梧眼底平靜如水,只伸手撫上江微雲的頭,對江微雲溫柔一笑,而後轉身走回江府之中。

一簇火星躥到江微雲眼前,江微雲無力地倒在地上,原來是她阻礙了她的娘親離開江府嗎?

強烈的悲傷充斥著江微雲的內心,浮夷銀光一閃,這次江微雲來到方惜梧分娩之後。

方惜梧身子不好,暖房之中設了重重帷幔,江微雲一步一步地走到搖籃前,看著一個月大的自己,雙手微顫。

只要在這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再也沒有什麽能困住她娘了。

顫抖的雙手緩緩伸入搖籃,力度剛傳到指尖,方惜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何苦如此呢?什麽都不會改變的。”

江微雲的眼淚不斷滑落,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跪倒在搖籃前:“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你…”

方惜梧走到江微雲身前,將她輕輕摟進懷裏:“怎麽會是你的錯呢?你是這段糾纏中最無辜的人。”

江微雲緊緊抱住方惜梧,泣不成聲。

哭聲中,周圍的環境開始加速倒退,方惜梧看著正在消散的手指,輕輕在江微雲耳邊道:“你要無拘無束地活著。”

最後,銀光一閃,江微雲回到了千燈鎮的荒山。

浮夷有靈,有緣之人方可進入神境。

然心懷執念之人遇此力量易生邪念,故唯有意堅心澄者,才可執浮夷。

“微雲,微雲。”

昏沈之中,江微雲聽到了白卿禾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環視四周,似乎在確認這裏到底是浮夷神境還是真實的世界。

“你還好嗎?”白卿禾關切道。

江微雲怔了怔,驀地撲進白卿禾的懷裏,痛哭起來。

與獨芒不同,浮夷數百年來一直有不同的執玉人。

浮夷經久不變,可人心卻易變,尤其是擁有這般神力後。

因此若逢更契浮夷靈識之人,則會出現換主之機。

就像剛才那樣。

但白卿禾還能感受到身體中的浮夷之力,那就代表江微雲和喬斂都失敗了。

天際隱現一絲光亮,探進漆黑的夜色中,山風掠過之處,冷意依舊。

江微雲哭了很久,喬斂才醒來,他不像江微雲那樣從小就知道浮夷神境,因此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明白進了怎樣的地方。

喬斂離開山洞之後,便直往碧水客棧找去,不多會兒就遇上了正在尋找江微雲的白卿禾。

喬斂將父親想通過邪術覆活母親的事告訴了白卿禾,自從半年前母親去世後,喬行就越來越奇怪。

起初喬斂還未將失蹤少女的事和喬行聯系到一起,直到半個月前,他跟蹤喬行發現了那個山洞,以及山洞裏遺落的荷包,才驚覺父親就是兇手。

江微雲剛來千燈鎮那日,喬行便盯上了她。

喬斂一路跟著喬行,發覺他又想對其他人下手,便故意戴上面具去嚇唬江微雲,想讓她保持警惕。

白卿禾和喬斂趕到山洞時,江微雲已經被帶走了,兩人只得分開尋找。

白卿禾找到他們時,喬斂正和喬行對峙著,她心中一憫,沒立刻上前,沒想到卻成全了江微雲喬斂與浮夷的緣分。

喬斂醒後,緩緩走向法陣的三角,將每位少女身上的鎖鏈和額頭上的符咒取下,對著她們深深一躬,最後來到江微雲身邊,低聲道:“對不起。”

江微雲緩緩止住哭聲:“這不是你的錯,而且你救了我。”

聽影的銀光已經退去,可喬斂清晰地記得自己進入那個神境之前,纏繞著自己的銀光就是來自這把劍。

白卿禾迎上他的眼神:“你既和神玉有緣,不如以後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聽到神玉二字,喬斂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卿禾,難道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術嗎?

白卿禾搭上喬斂的肩膀:“人死是不能覆生的,即便是神玉也不行。”

喬斂沈默良久,緩緩點頭,將他爹娘的屍首合葬在這片山裏。

“可是卿姨,為什麽我和喬斂能進浮夷神境呢?”江微雲雖然老說她自己如何聰慧厲害,但她心裏明白,必須要像卿姨那樣厲害,才能進入浮夷神境。

白卿禾笑道:“或許是你天天念叨,浮夷被你念煩了吧。”

又或許是她聽完喬斂的故事,對喬行多了一絲憐憫,在生死時刻,出劍的決心不如這兩個孩子。

千燈引路,萬邪不侵,陣陣銅鈴聲中,祭祀儀式正式開始。

白卿禾她們將三位少女帶回鎮上,交由他們的家人安葬。

若能魂安九泉,必定來世長春。

之後的幾年裏,江微雲和喬斂經常探討浮夷神境裏的事。

他們都看到了謝錦辭毀去浮羽的場景,可白光閃過後的事,喬斂卻從未提過。

想來是和他父母有關。

而江微雲也慢慢接受了方惜梧的選擇。

以前她覺得方惜梧生下她是無奈之舉,因為她是江遠州的女兒,只能讓方惜梧感到痛苦,所以生下她不過三月就積郁去世。

但在浮夷神境裏,方惜梧卻希望江微雲無拘無束地活著,過她未曾實現的人生。

後來江微雲踏過很多地方,經歷很多事情,一直將方惜梧的遺言謹記於心。

越和二十七年,江微雲年滿十八,該回江家了。

銅鏡之中,江微雲托著腮,仿佛思緒沈重。

“不想回江家就別去,這事還不簡單?”喬斂的身影不知何時映在銅鏡之中,“隨意遞上一具屍身,說江微雲死了不就得了。”

相處六年,喬斂的話多了不少,和初見時比簡直判若兩人。

江微雲卻搖搖頭:“不,我要回去。”

這些年她已經鮮少再想到江遠州了,但她要回去告訴他,她娘是因何而亡,再名正言順地離開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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